與此同時,家屬院裏。


    這個時間,大多數家庭都早已經吃過了飯,待在屋裏讀書看報,準備睡覺了。


    頑皮的孩子們也都已經回了家,整個軍區大院裏都靜悄悄的,一路走來,隻有月下的樹影還在猶自搖晃,吹動樹梢的風發出清冷的“沙沙”聲。


    賀尋之的背寬闊堅實,加上他特意穩住了步伐,直走到現在,元旦都在他的背上安穩的睡著,沒有受任何打擾。


    沈文嵐跟在後麵,望著女兒乖巧的小臉,不由得笑了笑。


    在這樣靜謐的環境下,這樣慢慢的走著,油然而生一股獨特的幸福感。


    沈文嵐和賀尋之正低聲聊著天向前走著,忽的,沈文嵐猛的一個抬頭,好像看到有個影子從前麵閃過。


    她腳步一頓,賀尋之立刻察覺,同樣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她。


    “怎麽了,文嵐?”


    沈文嵐望著剛才黑影閃過的方向皺了皺眉,有些不太確定。


    “我剛剛……好像看到有人從前麵迅速跑過去了。”


    “人?”


    賀尋之眯著眼睛看了看,沒發現什麽異常,卻也沒有輕易放鬆警惕,退回來仔細詢問。


    “看清是什麽人了嗎?是男是女?”


    沈文嵐搖搖頭。


    “他的速度很快,我隻看到是個黑影……”


    賀尋之緊抿了抿唇,第一時間想到了孩子。


    上次元旦被嚇到的事,還有沈文嵐所說的,這段時間大院裏不太平的事,一時間全都浮現眼前、耳邊。


    賀尋之側身將元旦交到了沈文嵐懷裏。


    “我去看看。”


    沈文嵐點點頭,將元旦緊緊護在懷裏,皺著眉捏了捏賀尋之的手。


    “小心啊。”


    賀尋之一點頭,迅速循著沈文嵐手指的方向找了過去。


    剛試探的走近,就看見不遠處的樹蔭下,那團黑影又跑進了更黑、更角落的樹叢旁。


    賀尋之眉心一皺,立刻加快步伐追過去。


    他現在雖然暫時在醫院裏做了醫生,但這些年在越國也沒放下鍛煉,身體的反應速度比從前也沒差多少。


    他動作迅速,眼見著靠近了那團黑影,已經準備好將其抓捕的時候,那“黑影”突然蹲下了身。


    似乎察覺到有人過來了,“黑影”茫然的抬起頭。


    “叔叔……”


    這一聲“叔叔”,瞬間將賀尋之喊愣了。


    他停下腳步仔細看去,看見的是一張稚嫩的臉。


    “你是……周見陽?”


    借著被樹葉過濾過的微弱的月光,賀尋之隱約看見這孩子此刻正蹲在那裏,手抱著膝蓋,微微發抖。


    周見陽小心翼翼的點了點頭。


    “我……我是周見陽,賀叔叔……好。”


    周見陽說話都在不停的發著顫,沒有了上次見麵時表達的自然和流暢,斷斷續續的,像一隻受了很大驚嚇的雛鳥,瑟瑟發抖。


    賀尋之一時間判斷不出具體的情況,便沒有直接抓人,而是停在了一步之外的距離,保持著些許戒備,微皺著眉頭打量著這個孩子。


    “這麽晚了,你怎麽會在這裏?”


    “是啊,已經是該睡覺的時間了,你怎麽沒有回家呀?”


    沈時微發現似乎不是什麽壞人,也跟了上來,耐心詢問。


    周見陽昂著腦袋看了看他們,一副雖然還是有些害怕,卻依舊不忘保持禮貌的樣子,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剛剛他一直蹲在那裏蜷縮著,賀尋之和沈文嵐也是這才發現,這孩子身上穿的居然是睡衣,腳上的還是拖鞋。


    明顯是從家裏匆忙跑出來的。


    沈文嵐和賀尋之對視一眼,同時意識到,明顯是這孩子家裏出了事。


    周見陽小嘴抿得緊緊的,低垂著頭,聲音嗚嗚咽咽。


    “叔叔阿姨對不起,是不是我嚇到你們了……對不起我也不想的。”


    “我……我爸爸媽媽又吵架了,吵得特別凶特別凶,比以前都要凶,爸爸還拿著衣架說要打死我……”


    說到這,周見陽像是委屈壓抑極了,抽泣了一聲,隨即又下意識趕緊將音量壓低,把哭聲困在喉嚨裏。


    這個模樣,很容易便讓人聯想到,他平時在家裏可能連哭都是不被允許的。


    淚珠順著周見陽小小的臉龐接連不斷的流下,啪嗒啪嗒的砸在衣服上,在靜謐的環境中,聲音格外明顯。


    “叔叔阿姨,我不該和你們說這些的……實在對不起,是我打擾你們了,你們不要管我了,趕緊帶著元旦同學回家吧。”


    “反正……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挨打了,我在外麵待一晚上,明天早上再偷偷溜回家換衣服拿書包就行。”


    “說不定等我放學回來,爸爸的氣就消了,就不想打死我了呢……”


    這話說的特別沒有底氣,孱弱的聲音裏,透著委屈和絕望。


    說完,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麽,懇切的伸出小手抓住沈文嵐和賀尋之的褲腿,滿臉乞求。


    “叔叔阿姨,你們能不能不要送我回家?我……我在外麵待一晚上沒關係的,我要是回家的話,我爸爸真的會打死我的。”


    “就算沒有把我打死,也會扇我巴掌,使勁踹我,我不想明天頂著巴掌印去上學,同學們都笑話我,說我爹不疼娘不愛,是個沒有人喜歡的孩子……我真的不想這樣。”


    說著說著,周見陽像是終於忍不住了,情緒崩潰,捂著嘴壓抑的大哭起來。


    這孩子的表現和模樣,活脫脫就是一個在家裏受盡了委屈和暴力卻又無可奈何的無辜孩子。


    雖然元旦跟他們說過,覺得周見陽有些怪怪的。


    但此時此刻他的表現,很難不讓人同情。


    這麽小的一個孩子,大半夜被迫出來,夜深露重的,看著就讓人覺得淒慘。


    作為一個母親,沈文嵐還是不可避免的有些心軟了。


    她本身自己的家庭情況就不是很好,小的時候被父親壓榨的太厲害,最是知道一個壓抑的家庭環境是什麽感覺。


    也最是知道家庭環境對一個人的影響有多大。


    這樣讓人窒息的家庭,是真的有可能把人逼死的。


    這個世界上,怎樣做父母的都有。


    有類似的經曆,沈文嵐難免共情。


    她輕輕歎了口氣。


    不管怎麽說,打人總是不對的。


    沈文嵐猶豫了一下,正想著要不要安慰著孩子兩句,回家拿件衣服給他披著,一轉頭就注意到賀尋之的反應似乎有些不對。


    他周身氣勢與方才追過來時絲毫未變,依舊警惕著,甚至察覺到沈文嵐可能心軟了,還伸手擋了擋她,示意沈文嵐抱著元旦先退後。


    沈文嵐不明所以,但知道賀尋之肯定不會平白無故這樣,立刻按照賀尋之的意思,後退兩步,同時讓自己從方才同情的氛圍中抽離出來,重新打量眼前這個孩子。


    將聚焦點從周見陽那可憐的表情上移開,沈文嵐才突然察覺不對。


    她皺著眉仔細嗅了嗅。


    “我怎麽好像聞到一股血腥味?”


    她做了那麽多年的醫生,絕對不可能判斷錯,這就是血腥味!


    沈文嵐猛的一怔,又接連倒退了兩步,警戒的皺著眉死盯著眼前這個孩子。


    賀尋之冷冷開口。


    “交出來。”


    周見陽哭聲一止,動作頓了一刻,又抬起那張帶著淚痕的、無辜的臉,眼睛通紅。


    “叔叔你在說什麽,什麽交出來?”


    看上去的確是全然一副無辜可憐的模樣。


    可細節處騙不了人。


    賀尋之的視線冷冷的落在他的袖口處,毫不遮掩的直接指出。


    “你的袖口還沾著血。”


    “現在交出來,說明情況,或者……我直接叫警衛員來。”


    周見陽渾身一震。


    雖然他一早就擔心過這個問題了,卻一直抱著僥幸心,怎麽也沒想到醫生的鼻子竟然能這麽靈。


    他們肯定是聞到他身上的這點血腥味兒了。


    他明明剛剛都快處理完了,就差這麽一點點,現在居然還被發現了……


    周見陽自知現在再裝可憐已經沒有用了,隻能硬著頭皮,磨磨蹭蹭的開口。


    “我什麽都不知道啊,這個袖子上……是我剛剛被爸爸打出來的鼻血。”


    周見陽望著賀尋之眨眨眼。


    “叔叔,你這麽凶幹嘛啊,難道我流點鼻血都不可以了嗎?”


    話聽上去倒是合理,可周見陽此時此刻的表情,卻在無意之中透出了撒謊成性的老練感。


    賀尋之表情冰冷至極。


    “看來你不止一次被人抓到,或者差點被人抓到,用謊言掩蓋過去了。”


    周見陽皺皺眉:“叔叔,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啊?”


    “哦我知道了,元旦在學校裏的時候就特別不喜歡我,你是不是聽了元旦的話,也覺得我是個壞孩子,所以也想針對我?”


    “為什麽你們和我爸爸媽媽一樣,都這麽不喜歡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賀尋之一言不發的望著他,知道他這是覺得裝可憐沒有用了,又換了個策略。


    賀尋之冷嗬一聲,根本不吃這一套。


    “看來你是不打算開誠布公的交代了。”


    “既然如此——”


    賀尋之毫不客氣的上前一步。


    周見陽眼看著情況不對,抬腳想跑,被賀尋之直接抓住衣服。


    周見陽有些驚慌的伸手想推他,卻不料剛伸出一隻手,就被賀尋之直接捉住。


    周見陽更怕了,扭動身體想跑,下一秒,另一隻手也被捉住,並強迫舉過頭頂。


    賀尋之用一隻手控住他兩隻手,另一隻手迅速摸過周見陽的衣兜。


    就在毫無發現之際,周見陽被他拽著被迫往旁邊偏了一腳,賀尋之向下一瞟,立刻發現他剛剛才住的那塊地方有很多的羽毛。


    羽毛上星星點點的暗色,仔細一看,竟然是血跡。


    賀尋之思緒一轉,迅速明白過來什麽,拽著周見陽,沿著他剛剛跑動的範圍,一路找過去。


    終於,在三步之外的草叢裏,發現了一隻殘破的小鳥屍體。


    ——小鳥早已經沒了呼吸,肚子比普通的小鳥肚子要大上一倍,鼓鼓囊囊明顯不正常,兩隻翅膀上的羽毛稀稀疏疏,禿了一大半,甚至能看見鳥羽下皮膚本身的顏色。


    小鳥的嘴巴半張著,腦袋歪向一邊,即便已經沒了生息,眼睛卻還睜著,骨骼也有明顯的變形。


    如果沒有意外,這小鳥應該是被活生生折騰死的。


    秘密被直接撞破,周見陽慌張極了。


    他眼珠子咕嚕嚕轉了一圈,開始更加劇烈的瘋狂扭動身體,不停的想要掙脫賀尋之的桎梏,驚慌之下扯著嗓子加大音量。


    “叔叔你幹什麽,你快放開我!嗚嗚嗚你為什麽要這樣抓著我的手腕,我好疼啊,你一個大人為什麽要欺負我一個小孩,還打我!”


    “叔叔,你不能因為元旦同學不喜歡我你就這樣對待我,我也沒有做錯什麽,為什麽我爸爸媽媽不愛我,欺負我,連你們也要欺負我,我看上去有那麽好欺負嗎……”


    周見陽說的委屈極了,拚命的弄出聲音,一邊大哭一邊往大院門口的方向看過去,試圖引起門口哨兵的注意。


    他這麽做的確很有效果。


    片刻,周圍的幾家住戶屋裏的燈漸次亮了起來,有些還沒睡的,直接推門出來查看情況。


    門口執勤的哨兵也隱約聽到了這邊的動靜,打著手電跑過來。


    周見陽一看那麽多人都被自己吸引了過來,扯著嗓子喊的更大聲了,一邊喊一邊哭。


    “你……你簡直就是惡魔,你為什麽要弄死小鳥,小鳥多可憐啊,它身上的羽毛都被你給拔光了,我想救它都救不過來了。”


    “嗚嗚,叔叔你真的好狠的心啊,小鳥又沒有得罪你,你難道都不覺得它可憐嗎,你好嚇人呀,怎麽會有軍人是像叔叔你這個樣子的!”


    此時,附近幾家沒睡的住戶都紛紛披著衣服跑了過來,在周圍停下,一時間沒敢上前,探頭探腦的查看情況。


    原本靜謐的院子,瞬間變得喧鬧起來。


    “這是怎麽回事啊,這大半夜的,你們在這裏幹嘛呢?”


    “這位男同誌,你怎麽這樣抓著一個小孩子的胳膊啊……小孩子的皮膚是很嬌嫩的,你抓的這麽緊,他胳膊上說不定要留下印子的,怎麽一點都不懂得心疼孩子啊?”


    “哎?孩子不就是住在我隔壁的老周家的兒子嗎,怎麽這個時間還不睡覺,居然還跑出來了?”


    *


    昨天少更新了5000字,補在今天的更新裏麵了,3更總共字。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軍婚三年未見,離婚他急紅眼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顏墨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顏墨並收藏軍婚三年未見,離婚他急紅眼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