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至停下收拾的手,撐著桌麵看向門的方向。


    還沒有回來,那個叫什麽來著?


    不過為了避免下麵兩個缺失理智的人呆在狹小不透風的地下,像剛剛趙將那樣被不安吞沒。


    宣至隻好暫且放下去山林尋找的至今未歸的曉閻的念頭。


    為未來充滿憂慮的歎息一口,然後不情不願的前往水缸的方向。


    “好了,出來吧。”


    宣至費力的推開水缸,讓地下的二人爬出來。


    宣膏看著宣至脖子上的傷痕,不由擔憂的湊上前去關切。


    “你沒事吧……”


    而趙將則是心髒在砰砰跳動的不安之中,略顯猶豫的反問到。


    如汪洋的壓力雖然沒有再壓彎他的脊梁,但卻衝碎了他的心。


    捂住心口,有些想吐。


    看著不安的趙將,宣至則是對他安排道:“幫我把屋子收拾一下,那群家夥弄的太亂了。”


    不安的緣由還是認識到自己的無能。


    縱使趙將在追逐自己的夢想的路上跑了多遠,他也因為一事無成而擔憂。


    擔憂自己其實本就無能,擔憂自己的未來會完全晦暗。


    從而哪怕熱愛著夢想卻也依舊憂慮,不安到哪怕站著都感到被吞沒。


    找點事給他做,能讓他認為自己仍被需要。


    至少能稍稍緩解一下擔憂無能的不安。


    這些和某些因殘疾而缺失勞動能力的人,強顏歡笑下的憂傷相似。


    他們需要被需要的證明。


    雖然宣至讓趙將幹活的效果並不顯著。


    但多少聊勝於無。


    確定對方至少不會再被湧上心頭的不安吞沒,宣至才看向湊在自己身邊的宣膏。


    用著追憶的眼神恍惚了一下,隨後推開對方摸著自己的脖子平靜的說道:


    “沒事,那群狗東西看不清我們的,哪怕是生是死都無所謂的。”


    說罷,話鋒一轉聊回正事。


    “現在那個蜘蛛估計是往大山深處鑽了。”


    “我得去看看情況,以及去幫你暫時解決佩戴麵具的問題。”


    “時間耽誤不得,如果他出事了我們接管那些其他逃竄人員。”


    他從手腕上摘下一串由銅鑄方孔錢串聯而成的枷鎖,錢紋刻畫的是貪官受刑圖。


    銅錢枷鎖上還掛有一個缺失鈴舌無法發出聲音的小鈴鐺。


    “我並不清楚他們會不會犯病折返,錢亂鈴能讓你們知道有多少人經過大約屋子五百米前的位置。”


    “你拿著,它在你的心裏響了就趕緊跑。山林淺層隻需要一半看麵具一半不看就行了。”


    宣至對著宣膏囑咐到,他並不希望自家哥哥死。


    哪怕是死,也隻能死在追夢的路上。


    不能窩窩囊囊的死在一個不注意的意外上。


    然後再對著趙將叮囑一句好好看,以及道了一聲謝。


    他徑直走進山林之中。


    真實與標簽不斷交織,共同構建出一條通往人心深處的道路。


    與豔麗的花擦身,對宣示著高高在上權力的龍椅與玉璽無視。


    他在周圍嘈雜的自語中路過。


    “你哥把你毀成這個模樣,他一回來就屁顛屁顛的跑前跑後。”


    “賤不賤啊?”


    宣至沒有理會這些挑撥他與他哥之間關係的話語。


    父母很早就離世了,留下的就隻有這些有關於山的言語。


    是宣膏照料的二人的生活,雖然很苦就是了。


    “還記得戈根粉的酸味和土腥嗎?”


    嗯,還吃過難以下咽的樹皮甚至炒土。


    然後呢?又如何呢?


    好吧,得承認宣至並不喜歡那樣的生活。


    所以他想要安定,想要和宣至一起去內城活得像個人。


    能夠過上不用再吃那些玩意才能果腹的日子,然後再貪婪一點能夠吃到肉吃到滿嘴流油。


    他的目標真的並不遠大,遠沒有那個瘋子的理想瘋癲。


    “你不會真的想要陪他壓上你的所有吧?!”


    “不會吧,不會吧?那晚吵的那麽凶,這就忘記了嗎?沒有吧,沒有把?”


    嘈雜的聲音不斷的試圖去劃開宣至的內心。


    但是這些話他早已聽上萬遍,聽的耳朵都生出繭子來了。


    雖說如果可以回到過去,他依舊會選擇和宣膏大吵一架。


    來換取哪怕隻有一絲,讓對方放棄歸於平穩的想法。


    可惜,沒有如果。


    宣膏跟頭倔驢一樣,死了心想要走上父母的舊路。


    他又能怎麽辦?總不能去賣了宣膏,一個人進內城活著吧。


    那些過去宣至很不喜歡,甚至於他也不想去回憶。


    沒有什麽美好的。


    但那些卻是他哪怕能夠挑選出身,也會傻傻選擇照舊,最後重蹈覆轍的過去。


    那些聲音好吵。


    宣至走了很久,久到他每一步都顯得煎熬難耐。


    筋疲力盡的他走了良久,才終於意識迷離的垂到在斷頭台上。


    鍘刀高懸於頭頂。


    僅剩的理智在高喊,強行將他托起。


    幾縷發絲垂落飄搖,宣至在最後關頭挺起身來。


    他的執念不必曉閻少,卻比曉閻更能接納自己。


    曉閻輸就輸在癡上劃開心口,意識被旁言所吞沒。


    他對於自己過於迷惘。


    而宣至則沒有這份顧慮,他隻想竭盡可能的幫助宣膏而已。


    他早已知曉這山是什麽東西,也知道通關的方法。


    隻需要照本宣科的走,他就能走到山巔處。


    沿著那個鑄著石階,往上再無阻礙的山頂。


    宣至踩在石階上濕滑的青苔上,往前的腳步抹掉了這些陰濕的植被。


    山風拂過,自宣至和雷擊過的菩提樹間穿過。


    焦炭般,被肆意摧毀的傷口中。


    那年輪上半透明的菌絲隱隱照亮著傷痕。


    而在那樹前呈放著三個石桌,石頭是魚肚白奢石。


    而石桌上分別呈放著三件物品。


    一個沾染米粒,有些破舊的碗。


    一柄銀包金,鏨飾花紋並以鎏金,通體襯以纏枝蔓草,四股雙輪十二環的禪杖。


    一本鎏金燙邊,單單是看表麵就知道價值不菲的書籍。


    還有些許的小物品,比如錢亂鈴。


    這些東西要麽用了,要麽藏起來了。


    而這三樣放在石桌上的物品,鎮守著心中的三毒。


    不能像那些小物品一樣妄動,所以宣至隻能前往這裏來親自取。


    宣至伸出手,手在年輪透出菌絲的光亮中顯露皮下的血肉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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