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在廚房忙碌,兒子雖然不會做飯,卻跟在廚房忙碌。想來也不是為一頓美味佳肴,而是珍惜久違的重逢,不舍得光陰就這麽流逝。


    所謂父愛如山,那座山大多時候壓住的是父親的嘴,有些話說不出,隻能做。


    廚房外,劉暮舟等來了薑伯升,他手提珍藏多年從不舍得喝的好酒。


    中年人一邊擺著酒碗,一邊問道:“蘇丫頭喝酒嗎?”


    蘇夢湫聞言,笑著搖頭:“薑伯伯,我師父不讓喝。”


    劉暮舟沒好氣道:“你也沒少偷著喝,不過今天可以少喝點兒。”


    蘇夢湫嘿嘿一笑,蹲在了劉暮舟身邊。


    此刻薑伯升已經倒了三碗酒,即便劉暮舟說了先坐,他還是端起酒碗,鄭重道:“這碗酒,我得敬老弟!若非是你,我們這一家人恐怕再無相見機會了。再就是,當年之事與你沒有多大關係,千萬別再為此耿耿於懷了。”


    蘇夢湫見劉暮舟端酒站起來,她也趕忙起身。


    此時劉暮舟長舒一口氣,答複道:“好在結局是好的。”


    結果蘇夢湫撇了撇嘴,嘀咕道:“要不是為了找尋武運,師父也不會修為盡失,弄得大家這麽擔心了。”


    薑伯升一聽,麵色當即變化,“什麽?我說我怎麽感覺不到你的修為,原來……”


    劉暮舟瞪了蘇夢湫一眼,怪其多嘴。


    緊接著,他端著酒碗與薑伯升言道:“武道修為已經恢複,比之從前,有過之而無不及。煉氣士修為也恢複的七七八八了,薑兄莫要擔心。”


    喝完一碗酒,劉暮舟招呼薑伯升坐下,然後問道:“說起來,武靈福地拔高了一層台階,如今薑兄也是大宗師了,就沒感覺到武道有所變化?”


    薑伯升點頭道:“自然感覺到了,現如今也打算重修,否則到最後隻能是一條斷頭路吧?”


    劉暮舟答複道:“有之前的根基在,薑兄應該很快就能重修至武道歸元氣的。若不重修,走到頭也隻是一品大宗師,堪堪金丹而已。若是薑兄願意,大可攜嫂夫人去我渡龍山常住,畢竟玉霄不能長留此地。”


    薑伯升抬起頭,“我們想要出去,恐怕……並不容易吧?”


    劉暮舟還沒說話,蘇夢湫先開口言道:“現如今可不是那位鹿山主不願意賣就可以不賣的了。”


    薑伯升神色詫異,劉暮舟卻笑著說道:“雖然話說得有些蠻橫了,卻是事實。”


    現如今劉暮舟想要帶走誰,確實不是鹿辭秋可以阻攔的。


    正此時,有個侍女端著盤子走來。


    薑伯升轉過頭,皺眉道:“不是交代了不用你們伺候嗎?”


    侍女被說得脖子一縮,卻還是端著盤子走過來,然後怯生生開口:“我是看城主與貴客沒個下酒菜,就……”


    薑伯升無奈擺手,“好,放下吧,都別再來了。”


    侍女趕忙放下盤子,轉身走時,劉暮舟笑著說了句:“當年搶走玉霄東西的人是誰,我十分清楚,帶他見過你們之後,我就會帶著玉霄去將東西拿回來。”


    薑伯升趕忙問道:“那就是……待不了多久?”


    劉暮舟點頭道:“是,不過等他拿回自己的武運後,如果薑兄不想離鄉,我會讓好孩子回來陪你們的。”


    劉暮舟跟薑伯升的交談並未遮掩,蘇夢湫就一直盯著緩步離去的侍女。


    在那侍女離去之前,劉暮舟灌下一口酒,沉聲道:“當然了,當年我說過的話也得應驗一二。天妖洞我要去,那座東岩國,我也要去!”


    薑伯升聞言之後,呢喃道:“天妖洞如今可不好惹,那些畜生們不知得了什麽機緣,一個個的修為暴漲,眼下光是觀景巔峰都有足足七個。東岩國女帝雖說也到了觀景巔峰,但這些年脾氣秉性改了改,不像從前那般咄咄逼人了,反倒是時常受天妖洞欺壓。至於嗚咽湖,作為福地之中的洞天,近些年來外來人進去遊玩的不少,但嗚咽湖的鬼修出來行走的,不多。不過我們與嗚咽湖接觸較多,許多枉死冤魂投身嗚咽湖後,白蝶都會求我幫忙給冤魂報仇。像方才那個丫頭,爹娘就是幾年前被一個外界散修所害,我殺了那人之後,見其孤苦伶仃,便收在了城主府。隻不過……有些我能幫,有些幫不了。”


    劉暮舟抿了一口酒,“不能幫的,多是外界來的人跟天妖洞妖修吧?”


    薑伯升聞言,苦笑道:“我實在是無力與整個天妖洞抗衡。”


    此時蘇夢湫皺了皺眉頭,沉聲道:“師父,要不我先去把那個天妖洞平了?”


    劉暮舟擺了擺手,“不著急,飯後咱們先去嗚咽湖逛一逛,青竹她們估計也想四處逛逛的。”


    蘇夢湫聞言,點頭道:“好。”


    但對於師徒二人平平淡淡說出要平了天妖洞,薑伯升多多少少還是有些震驚的。


    他給劉暮舟添滿酒,試探問道:“當真這麽容易?”


    劉暮舟思量片刻,答複道:“若是一座有人味兒的山頭兒,我很難做到。但全是畜生的惡窩,像天妖洞那樣的,其實夢湫一個人就能平了。薑兄,當年妖魔鬼怪多怕我,現如今就多怕我這好徒兒。”


    有那等火焰在身,什麽妖修鬼修,見蘇夢湫比見鬼還難受。


    不多一會兒功夫,飯菜上桌,大家也就聊起了別的。


    但此時的城裏,左丘青竹不知所蹤,春和與景明是跟著紫蓮四處閑逛的。


    春和還嘀咕:“也不曉得青竹宮主哪兒去了,一進城就跑的沒影兒了。”


    景明笑著說道:“宮主不是說了,她極其擅長隱匿行蹤,雖說現在修為才恢複到金丹,但九境之下能看破她行蹤的人,少之又少。”


    紫蓮聞言,也點了點頭:“確實,我與青竹姑娘同境,但現在連她絲毫氣息都察覺不到。”


    說著,紫蓮苦笑一聲:“主人還是不信我啊!”


    事實上,此時此刻,左丘青竹已經孤身到了武靈城東幾百裏外的一處小鎮。


    這處小鎮之外,有桃園一片,鎮子裏曾有人釀桃花酒。


    在一處小溪邊緣,左丘青竹放出兩人並將紅傘遞去,然後言道:“兩位一路憋屈了,先在這裏等候吧,到時候教主會傳信於你們的。”


    頓了頓,左丘青竹又到:“香芸,你的大道根本在此,此行帶著你,不為讓你幫忙是為你能破境,明白嗎?”


    事實上,左丘青竹還以心聲說了句:“教主讓我轉告,你是老酒鬼帶出去的,所以你做什麽選擇教主絕不幹預,但你得征求老酒鬼的意見。”


    香芸先是一愣,有些沒明白做選擇是什麽意思。但她望著這辭別已久的故鄉,還是深吸了一口氣,點頭道:“明白。”


    緊接著,左丘青竹笑盈盈望向葉仙城,“老葉,別裝了,那邊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來就是好好看著你徒兒,當下香芸破境最重要。”


    頓了頓,左丘青竹又多說了一句:“你知道的,教主是個念舊的人,所以千萬別多想。”


    葉仙城總算是酒醒了,他搖了搖頭,沒好氣道:“你在別人麵前充前輩還行,我比你大多了!我沒那麽小肚雞腸的,忙你們的去吧。”


    左丘青竹離去之後,香芸一邊往荒廢多年的老宅子走去,一邊笑著說道:“師父,教主本來可以不帶你的,他就是怕你覺得他有了新人忘舊人,這才將你帶來。他嘴上對你罵罵咧咧的,動不動要跟你算什麽賬,可是……一直以來,他都沒再提起過薑玉霄跟夭夭的事兒吧?”


    葉仙城沒好氣道:“老祖兒我在你們心裏成了什麽小氣巴拉的人了?多少年了,他劉暮舟對真正的自己人,向來雷聲大雨點小的,我還能不知道?”


    劉暮舟對於真正的自己人,的確是雷聲大雨點小,可是真正的自己人,也沒犯需要讓劉暮舟難辦的事兒。


    倘若有一人,最早上渡龍山的這些人觸犯了那三條簡單教規,那就相當於將劉暮舟架在火上烤了,到時候他想雨點小恐怕都做不到。


    想到此處,葉仙城語重心長道:“既然知道他什麽脾氣秉性,不管是你也好,還是香藤跟悟真,往後多體諒,別讓他難辦。”


    頓了頓,葉仙城又道:“待此間事了,我帶你走一趟曲江吧。悟真那小子的基本功也錘煉的差不多,該去昆吾洲鍛煉鍛煉,成為一個真正的鑄劍師了。”


    香芸一皺眉,“還要去昆吾洲嗎?”


    葉仙城撇嘴道:“擔心啊?擔心就結丹呀,到時候你跟去保護他唄。莫要有什麽壓力,若你能結丹,是你的福緣,沒人會眼紅的。再說了,你即便結丹,估計也難在蘇夢湫手底下過一劍。”


    這些年來,渡龍山上修為進境最快的,其實不是蘇夢湫,反倒是這個隻知道釀酒的香芸姑娘。她就從沒好好修煉過,但修為就是蹭蹭長。劉暮舟南下那年,她已經是凝神修士了。天道歸一之後,那場大雨之中,她又拔高一個大境界,現如今已經是觀景巔峰。


    葉仙城轉頭往西看了一眼,而後深吸了一口氣。


    劉暮舟想做什麽他的確看不懂,但是讓薑玉霄跟香芸一起返鄉,一個是武靈福地武運青睞之人,一個是這方天地天道青睞之人,但凡二人其一破境,那這武靈福地必被撐破啊!


    葉仙城琢磨著,劉暮舟跟鹿辭秋也沒什麽深仇大恨吧?


    說到底,葉仙城還是不夠懂劉暮舟。他若是真的了解劉暮舟,就知道不是為了撐破武靈福地,而是怕這座武靈福地都沒被香芸撐破呢,就先被別人打成碎渣渣了。


    但作為師父也是最初帶著香芸離開的葉仙城,對香芸一旦破境便會麵臨什麽樣的選擇,門兒清。


    為何香芸祖上傳下來的釀酒之術,與玄都道宮桃花峰的酒方,一模一樣!


    香芸,姓什麽?


    ……


    一夜很快過去,大清早的,劉暮舟便與薑玉霄一家人辭行了。


    站在城主府門口,劉暮舟微微抱拳,而後言道:“玉霄,一家人好不容易團聚,好好陪你爹娘,我帶他們四處逛一逛,過不了多久就會回來的。”


    薑玉霄點了點頭,薑伯升走上前,輕聲道:“賢弟,若要逛一逛,半月之後便是武靈公誕辰,到時候我們可以去武靈城走一走。”


    劉暮舟聞言,立即反問:“我要沒記錯,玉霄是生在武靈公誕辰的吧?”


    薑玉霄搶著說道:“對對對,當年雞公山的老和尚不是在我額頭點了紅痣麽?為的不就是讓人誤會我是武靈公轉世?”


    劉暮舟聞言,笑了笑,而後點頭道:“行,到時候我們在武靈城碰麵。”


    說著,劉暮舟望向紫衣女子:“紫蓮,往後你就跟在玉霄左右保護他,這幾日城裏要是有什麽動靜,傳信於我便是。”


    紫蓮點頭道:“是,主人。”


    可就在劉暮舟即將轉身之時,紫蓮突然覺得眼前一花,再看清周圍之時,她已經身處一片花海之中。


    而前方,劉暮舟一身青衫,眼神冰冷。


    她忍不住吞咽一口唾沫,往後退了幾步:“主……主人?”


    劉暮舟這才微微一笑,卻沒說話,隻是彎腰摘下一朵花拿在手中,緊接著,那朵花開始生長,一息之間就變作花簇。可下一刻,花簇枯萎而凋零,枯黃花瓣掉在地上之後,花海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大片大片的枯萎。


    紫蓮心中大駭,撲通一聲便跪下:“我要如何做,才能讓主人相信真的無人可以指使我去做什麽事。紫蓮是天生地養的草木精靈,受百花氣運灌輸而成的花仙子,除非是種花的百花仙子,否則任他有通天手段,也無法左右我的心思!當初選擇主人我的確有私心,但那是本心驅使,我的本心感覺若跟著主人,我有望走得更高!”


    劉暮舟卻搖了搖頭,心念一動,花海重新出現。


    “你隻要說出來你可以讓我相信,我就相信你。”


    紫蓮立刻抬頭,眼神堅定:“我可以讓主人相信。”


    劉暮舟一樂,“好,我相信你了。但我還是要告訴你,你所謂的契約在我看來,廢紙一般。我可以衍化一身百花劍意助花草修行,也可以有一身霜殺百草的劍意。說起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或許是因為某位前輩送我的東西,所以天下任何雷霆火焰見我皆要退讓,更別說妖魔鬼怪。紫蓮,花仙子說到底,也還是花妖!”


    紫蓮趕忙點頭:“是!”


    劉暮舟淡然道:“此事翻篇兒了,往後跟著薑玉霄,好好保護他就行。你也莫要以奴仆自居,薑玉霄若敢欺負你,我也不會對他手下留情,他還沒真正挨過我的打呢。”


    紫蓮再次點頭:“遵命!”


    劉暮舟點頭道:“我說了相信你,就不會說一套做一套。府中有個叫阿蘭的侍女,盯好她。另外,別讓禿驢接近薑玉霄。”


    說罷,紫蓮隻覺得壓在身上的如山劍意消散,劉暮舟等人也轉身朝著城中走去。


    此刻薑伯升問了句:“紫蓮仙子?怎麽啦?”


    紫蓮這才回過神,“沒……隻是覺得,少爺跟大小姐,都拜了個好師父。”


    此刻起,紫蓮稱呼變了。


    與此同時,武靈福地另一處入口,有個仙風道骨的老道領了個少年人進來,少年與薑玉霄年紀相仿,額頭有紅痣一枚。


    隻不過……那少年神色木訥,老道說什麽,他便做什麽,活像個傀儡。


    武靈公的廟宇在這武靈福地,到處都有。


    老道帶著少年人,走了沒多久,便到了一座武靈廟。


    老道往廟裏看去,而後微微一笑,呢喃道:“繞了一大圈,原來隻是為了物歸原主。”


    今日進來的,不止他們,還有另一位中年道人。


    但道人前腳剛剛進來,手腕上的鏡花石便傳來嗡嗡震動聲音。


    賈如道低頭一看,鏡花石中便有文字顯現。


    “莫妄動,這場交易設計之人並非他,我有些看不清。但老東西恐怕對你有所懷疑,這是在故意試你,你靜觀即可。”


    賈如道微微皺眉,而後心念一動,鏡花石回複二字。


    “了然。”


    ……


    很快,夜幕降臨。


    劉暮舟一行人先到了武靈城,打算明日啟程去往嗚咽湖。


    趁著夜色,劉暮舟孤身進了城主府。


    十幾年過去了,當初那個癡傻少城主也早過了三十歲。現如今還坐在書房裏,前麵坐著幾個人。


    聽了幾人匯報之後,盧駿點了點頭,而後沉聲道:“別處我不管,他天妖洞修士膽敢在我武靈城為非作歹不行!若實在攔不住,我親自去請女帝。另外,若再有外來煉氣士欺負城裏凡人,先勸阻,勸不了就來硬的。馬上就過冬了,你們都是煉氣士,想法子給凡人弄些過冬之物,不難吧?”


    眾人齊聲道:“不難。”


    盧駿笑道:“那就去辦,辛苦諸位。”


    正此時,外麵有稚嫩童聲呼喊:“爹爹,忙完了嗎?我要騎大馬!”


    盧駿無奈一笑,先對著眾人一抱拳,而後才快步走出書房,溫柔答複:“來了來了。”


    此刻左丘青竹落在劉暮舟身邊,二人看著走廊裏孩子騎在父親背上,一片歡聲笑語。


    左丘青竹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查了,都說這是個好城主,自當年教主讓白蝶將其魂魄還回去後,沒人隱瞞他爹娘身份,更沒人隱瞞他爹的死。或許是因為傻了很多年的緣故,他很拎得清,從沒提過報仇之事,十幾年來,一門心思將武靈城治理好而已。那東岩國女帝也給了他不少支持,這些煉氣士都是皇室供奉。”


    劉暮舟點了點頭,突然間就想起當年盧弈臨死前的眼神。


    思前想後,劉暮舟一步跨出,落在了走廊之外。


    劉暮舟並未遮掩身形,故而他落地的一瞬,兩個黃庭修士便相繼出現,麵對著劉暮舟,一臉警惕。


    此時盧駿一轉頭,瞧見劉暮舟後,微微一愣,而後呢喃道:“帶少爺去休息。”


    說著,他輕輕按住小男孩的腦袋,微笑道:“清兒,去找娘親,讓她給你洗洗,爹爹要忙一會兒。”


    小男孩倒是懂事,點了點頭:“好,爹爹別太累了。”


    等侍女帶走小男孩,盧駿這才直起身子望向劉暮舟,而後輕聲道:“退下吧,他要想對我做些什麽,豈是你們攔得住的?”


    兩位黃庭修士對著盧駿抱拳,然後離去。


    劉暮舟見狀,好奇問道:“你認識我?不應該啊!”


    盧駿歎道:“當年雖然傻,但記憶尚在的,你與當年又沒多大變化。當年我娶親的時候,可是看著你們搶親的。”


    劉暮舟恍然大悟,“險些忘了這一茬兒了。”


    說著,劉暮舟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你爹要是看到你如今這般模樣,想必會很高興的。你爹雖不是我殺,卻也跟我脫不了幹係,你就不想報仇?”


    盧駿邁出圍欄,而後坐在了圍欄上。


    “當然想過,想的比你想的的多,譬如滅了天妖洞,屠了夢津城之類的。隻是……娶妻之後就不大一樣了。我突然發覺,一切都是咎由自取,那報仇來去有什麽意思?我就算報了仇,像你這樣的人再來,說滅我武靈城也不過一劍事吧?那我何苦將先人都放下的仇恨又延續給我的後代?仇怨在我這一代,結了。”


    劉暮舟灌下一口酒,感慨道:“當初我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那個騎在父親背上要打要殺的家夥會變成這樣。說心裏話,我對你會是個好人,沒抱希望。”


    盧駿笑了笑,“我也意外,但人都會變的,你變了嗎?”


    劉暮舟擺了擺手,“說變沒變,說沒變,卻也變了。”


    盧駿起身,高聲喊道:“你回來,肯定要出大事。可不管你要做什麽,勿傷我武靈城百姓!否則我雖一介凡人,卻也要跟你拚命!”


    劉暮舟搖頭道:“我待不了多久的。”


    與此同時,真罡山上,鹿辭秋與劉暮舟對坐山亭。


    鹿辭秋望著劉暮舟,忍不住讚歎:“真氣繪製的五階替身符,當真是出神入化啊!就在我麵前,我卻廢了好大力氣才察覺。”


    山亭外就站著李卞與莫瓊。


    劉暮舟也是剛剛來,於是先取出三壺酒,每人一壺遞去。


    李卞跟莫瓊自然大大方方接過了,但鹿辭秋望著桌上推過來的酒水,卻苦笑不已。


    “劉教主這是鐵了心要逼我站隊?當年我就說過了,大人物的事情,我真的無能為力。”


    劉暮舟望著鹿辭秋,先搖了搖頭。


    “站隊不是站我或是站他人,是為良心道義而站。再大的人物,為了一己之私將別人的命不當命,拿有功之人當玩物,在我這裏是過不去的。”


    鹿辭秋苦笑道:“可世道如此,世人皆如此呀!”


    劉暮舟灌下一口酒,“所以我當了這個截天教主,我要變一變這個世道。”


    說著,劉暮舟再把酒壺往鹿辭秋那邊推了推,然後取出當年南玄所贈,後被葉仙城拿去,現如今又拿回來的花錢。


    當年劉暮舟曾想以此花錢買薑玉霄一命,但沒做到。


    劉暮舟取出花錢放在自己這邊,而後語重心長道:“鹿山主,如今不比當年了。”


    鹿辭秋靜靜望著劉暮舟,他仿佛瞧見一柄鋒銳至極的劍,隻不過劍藏於劍鞘之中。但倘若長劍出劍,定是寒劍鋒、白皚皚。


    一念至此,鹿辭秋沉聲問道:“敢問劉教主,到底想要做什麽?”


    事實上,李卞跟莫瓊也想知道,劉暮舟到底想做什麽。


    劉暮舟灌了一大口酒,而後死死盯著鹿辭秋。


    “我遇到過一個人,她一直被家人欺負,後來幹脆被賣入青樓。她說,既然保不住身子,那就不是嫖客睡她,而是她睡了那些嫖客。她不算什麽好人,後來被個老淫賊贖身救走,但她學劍那些年,身上的布料加一起做不出一件馬甲來,整日就是練劍,然後在那老東西胯下求生。好在她天賦極高,很快就劍術有成,輕而易舉的殺了她的師父。總之啊,她渾渾噩噩半生,大半輩子腰帶極鬆,還是男女通吃那種。但後來,她遇到個梅妖再見一位篾匠,之後腰帶跟領子就都很緊了。她最終在三千年前戰死積雷原,結果死後魂魄被人困住,後來的幾千年裏,她被人設計在劍道天驕身上換來換去,最終到了我身上。她出的最後一劍,是於北澤斬九頭蟲。有些話她沒說,但我估計,她想說,這幹他娘的人間,再不來了。”


    說罷,劉暮舟抬頭望向鹿辭秋:“這種結局,應該嗎?”


    莫瓊怔在原地,李卞也張了張嘴,鹿辭秋則是看向貌似平靜卻殺意凝重的劉暮舟,這還隻是個符籙替身啊!


    而此時,劉暮舟扭了扭脖子。


    “我知道,那個始作俑者未必會真的出現。但我要讓他知道我劉暮舟盯著他呢。我還要讓他知道一件事。”


    鹿辭秋沉聲道:“什麽?”


    劉暮舟沉聲道:“她叫桃葉。”


    鹿辭秋深吸一口氣,苦笑著取出一份名單。


    “雖然我是這方天地的老天爺,但我修為僅僅堪比金丹,到了金丹甚至金丹之上的,人家不主動現身,我真找不到。”


    與此同時,雞公山上走下一位中年僧人,穿著滿是布袋的僧衣。


    僧人尋到一處武靈廟,並未進去,卻在廟外雙手合十。


    “這如來寶座,除了師兄,誰坐都不行。”


    ……


    武靈城中,劉暮舟等人住在一處客棧,但劉暮舟所在屋子,隻冒著青色光幕的巽宮懸浮。


    空蕩蕩的大殿之中,劉暮舟取出一隻白玉瓶,赤色武運在其中盤旋升騰。


    劉暮舟神色複雜,有些猜想真正落地,是極其嚇人的。


    此時此刻,武靈福地之外,有三位讀書人碰麵。


    一人帶著兩個弟子抱拳:“見過兩位師叔。”


    其中一人擺了擺手,而後轉頭言道:“老十三,你跟他熟,這是要幹嘛?陣仗未免太大了吧?暫時我也沒聽說有人入了九境啊!”


    賀十三嘀咕道:“要是山外山那位八境來了,才算陣仗大。”


    ……


    從前的桃花觀,現如今的龍門觀裏,就住著兩個人。


    新觀主出門之前總要閉上眼睛,生怕某位女子又太不拿他當外人。


    今日他與往常一樣閉著眼睛出門,結果傳來一道熟悉聲音:“這是練什麽神功呢?”


    丘密猛的睜眼:“張師兄?陸師侄?你們怎麽來了?”


    晴雨坐在屋脊上喝酒,“早來了。”


    張青源看了晴雨一眼之後,幹笑著走下丘密,將手臂搭在他肩膀上,壓低聲音言道:“陪我走一趟武靈福地唄?”


    丘密一臉不解,“你回玄洲才多久?這又去武靈福地幹什麽?”


    張青源無奈撓頭:“我跟劉暮舟關係沒那麽鐵,你們更好些,你陪我去,我好說話。”


    丘密疑惑道:“你總要說為什麽去吧?”


    張青源無奈道:“渡龍山那個香芸,曉得不?”


    丘密點頭道:“知道,她會釀造桃花酒。”


    張青源皺著臉,嘀咕道:“那你猜猜,她姓啥?”


    丘密一愣,“師兄,說清楚行不行?”


    張青源使勁兒拍了拍自個兒臉頰,嘀咕道:“桃花峰第二任峰主是誰總曉得吧?”


    丘密點頭道:“曉得,桃花峰明令弟子不準婚娶,結果陸祖師動了凡心,後來陸祖師自裁謝罪了。”


    張青源一拍手:“老頭子的師叔那是!老頭子後來將陸祖師的後代送入武靈福地,幾千年來,一直是一脈單傳,直到這一代會出現個女子。然後……咱們不要臉的師父,利用靈山對武靈福地布局,要借靈山的雞,給咱桃花峰下了個適合桃花峰的蛋。現在……蛋要破殼兒了。”


    丘密嘴角抽搐,“意思是,香芸跟香藤,姓陸?”


    張青源哭喪著臉,點頭道:“是啊!現在管事的二師叔算出香芸回去了,一旦破境便是道種,我們要不那個啥去,師父借雞生的蛋可就成了他截天教的了。但我現在去的話,那渾小子指不定會翻臉,我這不好做人啊!”


    屋頂上,晴雨嘁了一聲,罵道:“臭不要臉!”


    丘密嘴角抽搐不已,氣笑道:“你不好做人?我就好做?人家香芸遭難時是劉暮舟救下的,當時我們理人家了?而且這麽多年人家把香芸一直養在渡龍山,現如今香芸要有所成了我們再湊上去?哦,現在不好意思了,拉上我說情去,早幹嘛呢?都他娘要臉嗎?我不去!”


    張青源無奈道:“還學會罵街了你!你得這麽想,香芸破境對靈山沒好處,那幫禿驢肯定要阻攔一二的。到時候劉暮舟跟靈山必起衝突,咱們去就當幫忙嘛!事後如果他放人,我們帶走,真要不放,我們也起碼去了,二師叔不滿意的話,他自己去討人嘛!到時候我也好交差不是?”


    丘密嘴角抽搐:“你就這麽當峰主啊?合著不好交差,拉我當墊背的呢?”


    這話出來,張青源立馬不樂意了。


    “什麽話?你以為我願意當峰主?你行你去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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