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入夏城建城以來,還從沒有這麽熱鬧過。但這種熱鬧,其實是一種另類的熱鬧。


    如城牆一般的山巒口,城關已經修繕完畢。趙典身著漆黑戰甲,手持方天畫戟,就這麽站在城頭之上。


    左側黑衣和尚目光如炬,右側站著大宗師卓定風。


    但凡抬頭看去,肉眼可見的,一方天地幾乎是裝過來的。


    趙典深吸了一口氣,呢喃道:“也不知道麵對那邊的煉氣士,我們的符甲兵能撐多久!”


    道衍沉默了許久,終究歎息了一聲,呢喃道:“陛下,有個消息,半月餘了,一直沒告訴你。”


    趙典聞言,疑惑道:“怎麽啦?我閨女病了?”


    道衍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昆吾洲傳來的消息,劉暮舟在今古洞天。”


    趙典這麽多:“說完!”


    道衍這才言道:“今古洞天墜落人間,被撕裂成了三塊。璃月城墜在瀛洲東南海上,舟子城落入昆吾西海,稚子原下落不明。而……劉暮舟不知所蹤,下落不明!當日丘密也在璃月城,他說……劉暮舟為救眾人,把自己的火焰真氣交了出去。”


    趙典死死皺起眉頭:“本源真氣被抽走,那人還能……誰幹的?”


    道衍望向對麵天幕,“他們!”


    趙典聞言之後,愣在原地,許久許久之後,卻搖了搖頭:“不會,他怎麽會死在我前麵,扯淡!”


    正說著呢,有四道身影幾乎是憑空出現在了城關以北。


    道衍見狀,趕忙雙手合十,恭敬道:“見過師祖。”


    四人之中,老和尚回頭看了一眼,而後笑道:“道衍啊?多年不見了。”


    道衍苦澀一笑:“愧對師門。”


    老如來隻是一笑便轉過了頭,而道衍明顯感覺到了肩膀被人拍了拍。


    “沒什麽好愧疚的,找你自己的道,走你自己的道,比什麽都對。”


    道衍猛地轉頭,隻見大菩薩滿臉笑意。


    趙典也轉頭掃視,他隻認識大祭酒,卻衝著背劍之人發問:“劉暮舟如何了?”


    蓋塵目光陰沉,“不知道!”


    趙典一下子沒忍住怒氣,幾步走過去死死盯著蓋塵,“你的親傳弟子,你不知道?”


    蓋塵冷笑道:“你怎麽不問問你們瀛洲大先生,這都是他們讀書人的手筆!”


    趙典也立刻望向大先生,後者無奈一歎:“我也不知道,天地之間,完全尋不到他的氣息了,到底是死是活,誰都不知道。”


    趙典深吸了一口氣,冷笑一聲:“我若能多十年可活,一定會把你們這些道貌岸然的混賬盡數拉下馬!”


    背著桃木劍的道士一直沒說話,直到這會兒,他才冷漠道:“還真是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念書人!”


    負心二字說出口,目光是直直看向大先生的。


    大先生無奈苦笑,隻能一言不發。事不是他做的,他有過猜測,但沒想到陳默會做的這麽絕……但,畢竟是自己九師弟,擔著便是。


    而城下四人,李夢樵深吸了一口氣,呢喃道:“老爺子,對不住了。”


    老爺子不語,倒是老如來呢喃一句:“或許有一線生機的。”


    道宮那位忍不住罵道:“有什麽一線生機?都把混沌之中的神屍弄出來了,若非劉暮舟,今古洞天所有生靈都要死絕!李夢樵啊,你他娘也是讀書人?”


    一時之間,但凡跟學宮沾邊兒的,都成了被口誅筆伐的對象,可偏偏他們無話可說。


    直到此時,老爺子才說了句:“行了,別人還沒到,我們自己先幹一仗?”


    老如來歎息了一聲,再一抬頭,而後呢喃:“今日除夕,子時……到了!”


    話音剛落,天地劇烈震動,瀛洲極北之地突然無數道霞光,以至於整座人間都被照亮一瞬!


    積雷原上,一座烈焰熊熊的宮殿從天而降,城頭也站著前後各八人。


    而天幕之上,兩道聲勢浩大的光束一個由西南而來,一個自北方之下,頃刻之間便各自墜在北澤湖心島上。


    靠南邊站立的是位身著白衣的俊俏青年,手持一根青玉笛。


    北邊那位身形佝僂、白發蒼蒼,形如枯槁。


    兩人齊聲道:“多年不見了。”


    青年搖頭道:“萬萬沒想到,你如此怕死。”


    老人則是嗤笑一聲:“你那點兒心思,我清楚的很!無非就是將我們幾個能打的全部拖死,讓後輩去拚。說到底還是在拖延時間,但既然我已經讓那些家夥找不到我們,何必跟你去天外送死呢?我們這一輩人啊,該死的都死了,給後輩讓讓路吧。”


    青年聞言,微微一笑,笑得十分儒雅。


    “趙寅,想你也是仙門後人,真是讓人失望。也罷,想打便打,但我們能打,孩子們一時半會兒的可打不著!”


    結果此時,老人微微一笑,隻抬手而已,積雷原上的炎宮竟然瞬移數萬裏,就這麽落在老人身後的北澤之上!


    下一刻,炎宮之下城門大開,人聲,鼎沸了起來。


    老人呢喃道:“既然知道我是仙門後人,你就該明白,除卻跟著李乘風的那些狗腿子,我們正統仙門從來看不上凡人。這些人世世代代被圈養,我告訴他們隻要能南下,搶到什麽便是他們自己的。虎狼之師,如何能攔?你們若有煉氣士下場,可就再也攔不住我們了。”


    青年聞言,點頭道:“來,試試你有多少長進。”


    兩道光束衝天而起,消失不見。


    此時,老爺子呢喃一句:“走吧,一人挑一個,誰死了,後麵四個補位。


    老如來點頭道:“好說!”


    此時大先生深吸了一口氣,走過去輕輕拍了拍趙典肩頭:“這麽多年來,你從沒說過一統瀛洲其實也是學宮的意思,委屈了。”


    趙典聲音冷漠:“這是我自己的誌向!”


    大先生歎道:“你可以坐鎮指揮,不能衝鋒陷陣!”


    趙典深吸一口氣,問道:“多久?”


    大先生望向已然開始融合的天道,搖了搖頭:“難說,但起碼要一兩年吧。”


    趙典隻嗯了一聲,而後望向北邊潮水一般湧來的人影,沉聲道:“高升!”


    入夏城裏,一青年人策馬而來,“末將在!”


    趙典深吸了一口氣:“城關以北千裏,別讓我看到敵人。”


    說罷,趙典轉頭看了看四位活死人之下的最強者,問道:“你們就幹杵在這裏?”


    大先生沉聲道:“這次戰場與當年不同,隻要我們在這裏,他們四個便不敢輕易下場,這便是雙方默認的平衡。青天之道尚在融合,天道也在打架,都在爭當主人。我們的戰場與天道之爭,息息相關。一旦那我們這邊先有煉氣士下場,便要消耗我們這邊的天道之力。你可以這麽理解,我們這方天道吃下對方一分,我們便能占據一分主動。天外那五位,便能強勢一分,也能借這份優勢先派煉氣士下場。反之,假如……天外那五位有人戰死,那我們這邊天道也會受其影響而減弱,那對方……便可以借這份優勢,先派煉氣士下場。”


    頓了頓,大先生又道:“你的大軍也是一樣,戰場上若局麵開朗,那我們也能得先手。”


    趙典聞言,淡淡然往北望去。


    “他們以為凡人打仗拚的是不怕死嗎?要軍械沒軍械,要陣型沒陣型,於我大軍而言,土雞瓦狗而已!我的將士若不能一個換十個,我自裁於此!”


    此刻道衍說了句:“是啊!這麽淺顯的道理,對方豈會不知?我擔心的是,這是對方故意為之。”


    …………


    鍾離沁破境之後,一直在閉關穩固修為,今日總算是要出關了。


    鍾離鴻與陳箏就在閨女門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待會兒要怎麽說。


    而此時,大門總算打開,鍾離沁邁步走了出來。


    見爹娘守在門口,這一大清早的,鍾離沁疑惑道:“娘,你今日起的這麽早?”


    陳箏聞言,苦笑道:“大年初一嘛,想著……來看看你。”


    自己的爹娘自己了解,若沒什麽事兒,他們才不會一大清早就來守門呢。


    鍾離沁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出什麽事兒了?趕緊說,我還要趕去渡龍山給唐煙跟蘇丫頭發紅包呢。”


    這種事,還是得男人開口啊!


    鍾離鴻深吸了一口氣,呢喃道:“沁兒,半月前有消息傳來,昆吾洲那座今古洞天碎成了三塊,暮舟……生死不明。我想盡了辦法去推衍他的下落,結論是……人間無他。”


    鍾離沁隻覺得一陣恍惚,不由得往後一退,手臂也微微震顫了起來。


    “不會的。”


    陳箏雙眼通紅,心疼自己的閨女。


    “沁兒,消息說,是八荒天那邊的算計,抽走了暮舟的本源真氣。你也曾修行武道,本源真氣被抽走……”


    鍾離沁忍著不掉眼淚,“不會的,絕不會!”


    可聲音已然帶著哭腔。


    “白爺爺,送我去渡龍山,快點,求你了。”


    老白人二話不說丟下鋤頭,點頭道:“好!”


    此時天道尚未完全一統,元嬰趕路,縱使數十萬裏,也在片刻之間便到了。


    落地渡龍山,李卞趕忙喊道:“沁姑娘,你……”


    鍾離沁抹了一把眼淚,“青瑤呢?”


    李卞張了張嘴,指向了蛟河,“老宅……”


    劍光拔地而起,瞬息墜落蛟河邊的宅子。


    進門之後,鍾離沁一眼就看見了蹲在蓮池前的青瑤。


    “青瑤,劉暮舟……在哪裏?”


    青瑤搖了搖頭,“不知道,一點兒都感覺不到。”


    聽到這話,鍾離沁的心已經涼了半截兒了。


    鍾離沁穩住身形,邁步往屋子走去,然後挪了一張板凳,坐在了青瑤身後。


    沉默了片刻後,青瑤呢喃道:“知道這事的人不多,就我跟李卞。葉仙城去尋劉末山,還沒回來。”


    正說話呢,有個糟老頭子急匆匆進了門,“契約呢?他跟你有契約,契約還在嗎?”


    青瑤一下子站了起來,鍾離沁也猛的想起,趕忙看向青瑤:“青瑤,在嗎?”


    青瑤趕忙伸出手,掌心立刻憑空出現了一道複雜圖案。


    圖案出現之時,青瑤一下子又哭又笑了起來,“在!在的,隻是……很虛弱。”


    鍾離沁砰一聲坐回了板凳,埋著頭哭了起來。


    而葉仙城這個氣啊,跳起來破口大罵:“你個豬腦子,最重要的事情不說?嚇死老子了!此事莫要傳出去,就我們三個知道便好了。”


    可青瑤卻說了句:“可是……契約隻有一絲連接,就像……就像我最初與主人簽訂之時,那時……主人還是個凡人。”


    鍾離沁抹了一把臉,而後沉聲道:“活著就像,別說凡人了,就算他成了殘廢,我也非他不嫁。”


    可葉仙城卻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青瑤見狀,抬起頭:“你不願意留下的話,可以滾。”


    可此時,門口走來個年輕姑娘。


    蘇夢湫聲音發顫:“我師父他……怎麽啦?”


    …………


    大雨滂沱,劉暮舟緩緩睜開眼睛,一股子十幾年沒有過的寒意立刻湧來。


    他下意識要運轉劍氣蒸幹衣裳,卻突然發現,體內連一絲劍氣都尋不到了。


    此時此刻,他才想起,真氣被抽走,本源受損,一身修為不論是武道還是劍道,都已然散盡。


    想到此處,劉暮舟便試著要爬起來。


    可他怎麽都想不到,曾經上天入地的自己,竟然連爬起來都這麽費勁。


    踉蹌著走到不遠處的石壁之下,又打量了一番眼前風景,得出的結論隻是他在山中,而大雨跟霧氣遮擋視線,十丈之外是什麽,他根本就看不見。


    劉暮舟深吸了一口氣,看了看自己泡的發白的雙手,忍不住呢喃:“活著,活著就好。”


    眼下自己還活著,就是天大的好消息。可是他來不及高興呢,便覺得腦袋一陣絞痛,緊接著,便是幾個噴嚏,很快就又感覺頭重腳輕。


    劉暮舟忍不住一笑:“傷寒?還真是許久不見啊!”


    莫說得病了,自打入了煉氣士修為入了二境,劉暮舟連真正的寒暑其實都沒怎麽感受過。


    沒想到修為盡失,倒是更像個人了。


    隨著幾個噴嚏打出,劉暮舟呢喃道:“這樣不行,別沒被人算計死,反倒得個傷寒,病死了。”


    或許劉暮舟自己都沒發現,他這個骨子裏很喪的人,在最該喪氣時,反倒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樂觀。


    找來一些樹枝簡簡單單弄了個蓑衣,但濕滑路麵又讓人走不穩,劉暮舟隻好又做了一副拐杖,然後丟下一根樹枝,細頭兒指向何處,便往何處走。


    說實話,東西南北他這會兒是分不清了。


    就這麽走著走著,時不時摔上一跤,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是瞧見了幾戶人家。


    可此時劉暮舟已經糊塗了,隻覺得頭重腳輕,剛剛走到村口,便感覺到一陣眩暈,然後砰一聲栽倒在了村口。


    隻隱隱約約聽到有女子聲音疑惑:“人?哪兒來的?”


    有男的說了句:“謔!好燙,都能燒開水了,趕緊救人吧。”


    之後,劉暮舟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劉暮舟就覺得身上滾燙,睜眼之後,先看見的是熏的烏黑的房梁。


    緊接著,一道聲音傳入耳中:“哎呦,醒了?”


    劉暮舟這才轉頭,一看才知道,是個坐在炭盆邊上煮茶的老人,端著旱煙杆,臉被火光映得通紅,不過端著旱煙的手缺了一根小拇指。


    劉暮舟深吸一口氣,硬撐著起身,老人趕忙走過來扶了劉暮舟一把。


    “這年輕人,身子骨也太差了,一個傷寒而已,躺了三天了啊!”


    劉暮舟吞下一口唾沫,嗓子幹的直冒煙了,於是他下意識問了句:“有酒嗎?”


    老人一樂,“嘿,你這人,三天三夜沒吃飯,醒了不喊餓,先問有沒有酒?”


    劉暮舟一下子反應了過來,然後幹笑一聲:“抱歉,那給口水喝。”


    老人轉身提起坐在火盆上的水壺,一邊往碗裏倒水,一邊問道:“酒是真沒有,不是舍不得給你。”


    劉暮舟點了點頭:“是我唐突了,多謝老爺子救命,不過……這是什麽地方?哪國哪地?”


    老人聞言,詫異道:“這小子,莫不是病傻了?這是千柳國澆水郡取水縣,我們這山叫老疙瘩山。”


    劉暮舟長舒一口氣,“千柳國,那就還在昆吾洲。”


    千柳國,是昆吾洲西南海岸的小國,與那魁山國差不多大。


    老人將水端過去,“你小子嘀咕什麽呢?對了,你身上掉下來了一封信,你自己成了落湯雞,信是幹的,奇了怪了。”


    劉暮舟笑道:“是嗎?我遭了難,所有東西都丟了,我自己都沒注意身上還有信。”


    喝了一碗水,劉暮舟接過信,卻先沒看信,而是幹笑著望向老人,問道:“老人家,給口煙抽抽?”


    劉暮舟幹笑道:“抽了十多年了,以前自個兒有個水煙壺,沒想到啊,就是因為那個水煙壺,給人害成這樣了你看。”


    說得笑嗬嗬,就像被害的不是自己一樣。


    老人一臉疑惑:“你這像是被人害了嗎?怎麽還樂嗬嗬的?”


    劉暮舟接過煙杆,笑嗬嗬道:“本來以為要死了,結果沒死,不值得高興麽?”


    說罷,劉暮舟猛抽一口煙,結果一下子嗆得直流眼淚。


    “你啊你,一看就不會抽嘛!”


    劉暮舟一笑,邊拆信邊說道:“以前不會被嗆到,這不是被人所害,武功盡失,所以……”


    老人是覺得這小夥子說話有趣,見其說一半停了下來,邊問道:“所以什麽?”


    可問過之後,見劉暮舟還不答話,他這才回頭望去。


    而此時,劉暮舟雙手顫抖,麵色煞白!


    老人見狀,趕忙走過去,關心道:“怎麽回事?是哪裏又不舒服了?”


    劉暮舟卻搖了搖頭,然後沉默了許久,終於深吸了一口氣。


    “沒事,多謝老人家關心。”


    說著,劉暮舟往外看了一眼。


    “雨小了,我得走了,多謝老伯救我性命,日後若有機會,我定會來報恩的。”


    老人聞言,沒好氣道:“嘿,你這小子,病還沒好利索呢,你上哪兒去?不讓走不讓走,等好利索了再走。”


    劉暮舟一邊穿著衣裳,一邊說道:“老伯,我家人恐怕都以為我死了,我得抓緊回去,報個平安。更何況,我這一身武功盡失,還得早點兒開始重新練呢。”


    哪成想老人眨了眨眼,“家離得遠麽?多久能到?”


    劉暮舟聞言,一下子愣住了。


    “呃……不是遠不遠的事兒了。”


    因為現在凡人體魄,就算重新錘煉慢慢修行,再快也就是一日行百裏。別說有沒有錢跨海了,去最近的劍氣樓,恐怕都得幾年時間。


    而且,劉暮舟突然想起來,這千柳國往北,便是連接這昆吾山的巨大山脈,萬裏之寬。要翻過去……怕就得一兩年。


    於是劉暮舟長歎一聲:“那可太遠了,不過……怎麽都得回啊!”


    對於修為盡失,劉暮舟從知道的那一刻到現在,一點兒都沒難過。


    盡失便盡失,有什麽大不了的,重新練過便是。


    千萬裏路程,劉暮舟也沒覺得有什麽大不了的,走就是了。


    老人見劉暮舟堅持,便歎息了一聲:“好吧,既然你堅持,那稍等我片刻。”


    待劉暮舟穿好衣裳,老人便提了個包袱過來。


    “裏麵有幾身衣裳,都是幹淨衣裳,我看你跟我身形差不多,路上湊合穿。山裏麵,我也沒什麽銀子,隻能給你弄些幹糧,帶著路上吃吧。你看看,還需要些什麽,隻要我做得到,那就盡力幫你,待會兒我送你下山。”


    老人家這番話,可說的劉暮舟心裏暖洋洋的。


    他對著老人一抱拳,輕聲道:“多謝老伯,家裏要是有柴刀什麽的,借我一用。趕路嘛,難免遇上狼蟲虎豹,防身用。”


    老人聞言,笑著點頭:“有的,樵夫沒柴刀還能行?對了,我年幼時上山打柴,見到過兩本書,好像是練武用的,一起裝你包袱裏了。”


    劉暮舟聞言,笑著抱拳:“多謝老伯,我叫劉暮舟,你記住我的名字。”


    老人聞言一樂,“巧了,我也姓劉。我去找柴刀,順便磨一磨,不如你把那兩本書拿出來瞧瞧,看能不能練?”


    劉暮舟點頭道:“多謝,將來慢慢看吧。”


    老人也不強求,轉身出去找柴刀了。


    不多一會兒功夫,老人便送著劉暮舟往北走去。


    出來時,劉暮舟見小村裏麵就老人一家像是住過人的,於是問了句:“老伯一個人在這裏?”


    老人搖了搖頭,“不是,有老伴兒,可是她不樂意跟人打交道,便去山裏撿野菜了。”


    劉暮舟眨了眨眼,問道:“兒孫不在?”


    老人眼中泛起一絲落寞:“是啊,我老頭子活得太久,兒孫都走在我前麵,收的一些弟子,也早就走了。後來我與老伴兒索性就住在這山中,也不理會天下事,你小子是我多年來第一次見到的人。”


    劉暮舟歉意道:“抱歉。”


    老人笑道:“沒事沒事。”


    走了幾步,劉暮舟冷不丁一轉頭,隱約瞧見天幕之上有一座大山,山裏好像……有顆海棠樹?


    可劉暮舟揉了揉眼睛,卻又什麽都沒有。


    他心裏直犯嘀咕,心說即便修為丟了,我也才不到三十歲,不至於老花眼吧?


    很快,一個時辰便過去了。


    劉暮舟見天色有些發昏,便轉頭抱拳道:“看樣子要下雨,老伯就不要再送了。”


    老人笑著點頭:“好,我也不大走得動了。年輕人啊,記住,關關難過關關過,沒什麽大不了的。”


    劉暮舟點頭道:“多謝。”


    很快就辭別老人,往北邊的山裏走去。


    快到黃昏時,大雨這就來了,劉暮舟也隻好找個地方避雨。


    跑來跑去,終於時找到了個洞穴,他剛要進去呢,便聽見一陣低吼聲。


    眼瞅著洞穴深處有一雙眼睛直冒綠光,劉暮舟忍不住嘴角抽搐,“都說虎落平陽被犬欺,我這他娘是人失修為,被虎欺啊!姥姥!”


    罵了一句姥姥,劉暮舟轉頭撒丫子就跑。


    而身後猛虎,嘯動山林!


    眼下說他手無縛雞之力都不為過,打虎?算了吧,容易被當成晚餐。


    而此時,老樵夫的屋子裏,有人言道:“你又多管閑事,說好了人間之事你我不能管的。”


    “哎呀!之前不是有個凶巴巴的小王八蛋救了咱重孫女兒,我許他日後讓武道重現人間了麽?”


    “你說的那個小王八蛋一萬年前就死了!就算許諾了,那你教劍作甚?”


    “我可沒教,我就放了一本劍譜,能不能連成跟我沒關係。”


    “嗬嗬!你憋的什麽屁,我能不知道?不教你把他逼到懸崖下幹什麽?還不是要他在絕壁之下學拳練劍?上次你偷摸送他你的氣,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們不能插手人間之事,如今人族又不會滅了。”


    “知道了知道了,這不是看這小子順眼嘛!真不會教他,隻給他劍譜跟拳譜,真要教了,那不是作弊嘛!就你那好大兒要是知道了,恐怕又跟我吹胡子瞪眼,要把他老子關上幾萬年。”


    話鋒一轉,那人又道:“不過,當年他說的沒錯,這都過去多久了,我們人族還是內鬥,人的欲望,沒有止境的!”


    哪成想女子破口大罵:“臭不要臉的,規矩你定的,你現在嫌你兒子太守規矩?”


    男子無奈道:“錯了錯了,僅此一次,之後就離開這方世界,去別的大千世界走走,再也不理這裏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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