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後不過十餘息,劉暮舟修為竟然整整拔高一境。而在韓放與巢燕看來,以青衫劍客為中心的方圓百丈,進之即死。


    就連巨猿也望著懸浮半空中的年輕人,呼呼哈哈好幾聲,呲牙咧嘴露出個笑臉。


    而劉暮舟,此刻隻是靜靜望著那頭即將鑽入雷池的金蛇。


    果不其然,那隻金蛇遠遠沒有巨猿的靈智,它是一點兒都察覺不到雷池氣息,隻張開血盆大口,猛然間躍上半空,似乎是想要一口便吃下劉暮舟。


    反觀劉暮舟,在那大蛇距離自己隻有三丈之時,嘴角微微挑起。


    我這雷池,你躲了我沒轍,你若強闖,便必死!


    眼看那金蛇血盆大口已經到了眼前,劉暮舟突然雙眼一眯,呢喃一句:“誰敢越雷池一步?”


    話音剛落,方圓百丈之內雷聲滾滾,地麵雷霆開始翻湧,熱浪使得那片地方草木盡數化為灰燼焦土,熱浪瘋狂四散,依舊是那種令人焦躁不安,仿佛都要灼傷魂魄的熱浪!


    巨猿瞪大了眼睜睜,連忙往後撤了幾步又一個翻身爬上海棠樹,而後才伸出雙手使勁兒捋著前胸金毛,呼氣不止。


    下一刻,劉暮舟心念一動,整個人在一瞬間往上挪了十丈有餘。


    緊接著,劉暮舟左手並起雙指,嘴裏默念:“起!”


    隻一個起字,翻滾雷池之中無數雷霆長劍成型,而後長劍在一瞬間亂舞了起來,狂奔四射,劍氣縱橫。帶著熾熱氣息的雷霆劍光,頃刻間便將那頭大蛇貫穿,刺出密密麻麻的孔洞,而且這些孔洞都被燙得赤紅,且有融化後的金水似雨滴一般望向滴落。


    就連劉暮舟自己,也略微有些詫異這雷池殺力了。


    但他微微一低頭,卻見那頭金蛇還能動彈?


    他都沒拔出風泉,隻是微微一抬手,無數劍影便隨著他的手指頭而聚攏。


    緊接著,劉暮舟並指朝著金色大蛇一點,密密麻麻的雷霆長劍便如同雨點一般射出,每一把劍穿過大蛇都會將其刺出一個鮮紅口子,並伴隨著金水滴落。


    融化的金子如同雨滴一般落在雷池之中,很快地上便鋪滿了一層金珠子。


    韓放看得目瞪口呆,不由地想著若大蛇換成自己,會是什麽樣?


    就這麽一想,韓放已然苦笑了起來,嘴裏呢喃著:“我又不是什麽得道高僧,可沒有舍利子。”


    巢燕也是將將回神而已,聽見韓放說話之後,皺了皺眉頭,沉聲道:“你在嘀咕什麽呢?”


    韓放聞言,趕忙搖了搖頭:“沒……沒什麽。”


    其實他還在想,劉暮舟直到現在可連劍都沒拔出來啊!


    雷聲戛然而止,一道雷霆劍光瞬間折返。


    劉暮舟笑盈盈望著韓放,後者臉皮直抽搐,幹笑著抱拳:“劉兄,又見麵了?你看你,好端端地弄一身道袍作甚?我都沒認出你來。”


    劉暮舟依舊笑盈盈的,看了韓放幾眼之後,才說了句:“韓少宗主不是說,我劉暮舟小小黃庭而已,你教我……”


    可是話還沒有說完,韓放突然間便指著遠處灑了一地的金珠子言道:“哎!劉兄喜歡金子,這麽多珠子,我來幫劉兄收集。”


    說罷,他忙不迭跳下石台,也不知道這家夥平常帶著大口袋是做什麽的,反正他翻手就取出個大口袋,然後去裝地上的金珠子。


    事實上劉暮舟也沒想怎麽為難他,他都這麽怕了……算了吧。


    此時金猿突然一伸手,將那根黑色蟠龍棍重新插了回去,而後坐在樹上用手臂撓著下巴毛發,露出個可怕笑臉。


    都知道它是笑著的,但血盆大口與那尖嘴獠牙,怎麽看都是瘮人的。


    劉暮舟抬頭對著金猿點了點頭,而後笑著說道:“猿兄,待會兒咱們再說。”


    巨猿點了點頭,猛的一步跳到韓放身邊,也想幫忙撿金珠子,但那實在是太小了,它甚至拔了自己一根毛,對比之下,毛都比珠子大的多……


    這一幕看得劉暮舟直發笑,而後灌了一口酒,這才看向了巢燕。


    對麵姑娘此刻滿臉的笑意,卻隻是笑著,不說話。


    劉暮舟見狀,便笑著問道:“不是想見我嗎?怎麽見了又不說話了?”


    巢燕呆呆望著劉暮舟,聽到聲音後趕忙搖了搖頭,“不是的,我……我隻是沒想到,還真的能見到大哥哥。可是……大哥哥又救了我一次,明明都認出我了,為什麽還是用道人身份同行?而且大哥哥……不黑了,長得真好看哎!”


    劉暮舟聞言便搖了搖頭:“人總要成長的嘛!”


    話鋒一轉,劉暮舟微笑道:“我也沒想到,你會留在龍背山,還能一直記得我。”


    巢燕趕忙言道:“不光是大哥哥,大姐姐我也記得,隻是……隻是我知道大哥哥與大姐姐都跟龍背山不和,我就……”


    劉暮舟微微擺手,“我跟黃術的事情與其他人無關的,你有一顆俠義之心的話,與你的師門也是無關的。拋開與我的關係,你畢竟是因為龍背山才成為煉氣士的,這點你要知道感恩。”


    個人關係在如何,也不該忘了將她引上修行之路的師門的。


    巢燕咧嘴一笑,使勁兒點頭,然後笑盈盈道:“我以前就跟呂師姐說過,將來大哥哥若要回龍背山出氣,我會攔在最前麵,盡全力去護著我的師門,因為是師門教我現如今我會的所有手段。但我要是扛住了大哥哥一擊,之後我便不會再出手。若大哥哥不敵,我會拚命救大哥哥出去的。師門培育之恩我要謝,但大哥哥救命之恩在前。”


    自古忠義難兩全,但巢燕所言,是最折中的一種法子了,說白了,就是既然忠義難兩全,那我豁出性命,各報半條命。


    於是劉暮舟搖了搖頭,望著巢燕,歎道:“可千萬別這麽想,人這一生還很長,我再去龍背山,也不會是去趕盡殺絕的。”


    抬頭看了一眼天色,黑透了。


    巢燕笑著點頭:“謝謝大哥哥,哦對了,我看山水見聞,山外山已經承認了大哥哥的姑爺身份,那大姐姐怎麽沒跟大哥哥一起?”


    劉暮舟笑道:“也不能總是膩在一起吧?她有事,暫時沒時間跟我閑轉。”


    巢燕又哦了一聲,然後眨著眼望向劉暮舟,笑盈盈問道:“大哥哥就不問問我龍背山的近況?”


    劉暮舟聞言,用剛剛取出來的煙杆子輕輕敲擊了巢燕腦袋。


    “我會利用你打探龍背山的事情?”


    巢燕嘿嘿笑著,其實她又怕劉暮舟會問,又怕劉暮舟不問。若是問了,那她不好說的。若是不問……感覺大哥哥沒把她當自己人。


    此時韓放已經裝了十幾麻袋金珠子,又小心翼翼將其裝進乾坤玉中,然後飛身上了石台,連同乾坤玉一塊兒遞給了劉暮舟。


    韓放幹笑不已,咽下一口唾沫之後,小心翼翼說道:“我……我真是佩服劉兄的,之前被劉兄聽到的,是在底下人麵前,要……要給自己找點兒臉麵嘛!”


    劉暮舟接過乾坤玉,瞥了韓放一眼後,搖頭道:“不要見著女子就走不動道兒,我媳婦兒你要認識認識,我師姐你也要認識認識,凍成冰棍了就滿意了?”


    此話一出,韓放頓時目瞪口呆,眼皮瘋狂顫抖。


    “你……她……那位姑娘……也是樓外樓弟子?”


    這家夥嚇得腿都發抖,劉暮舟也就沒繼續嚇他,隻是說道:“不是,但她爹曾是樓外樓弟子,所以是我師姐。”


    韓放突然抬手,照著自己個兒臉頰就是一巴掌,響聲清脆。


    “劉兄放心,我一定長記性,以後絕不會再犯了。”


    劉暮舟一樂,“那你當和尚好了,六根清淨嘛!”


    韓放幹笑一聲:“那……倒也不至於,我好賴是牧月宗的獨苗啊!”


    劉暮舟也沒打算為難他,玩笑一句之後便轉頭看向巨猿。因為從方才開始,這巨猿便有些不太對勁,雙眼死死盯著海棠樹,一動不動的。


    這家夥怎麽啦?


    正疑惑時,天上烏雲散去,一束月光灑落人間,正照在了海棠樹上。


    一道古怪氣息頓時傳來,劉暮舟猛的抬頭看向海棠樹,卻發現月光之下,樹上抽出的新枝葉在瘋狂生長,很快便有花苞長了出來。


    與此同時,林子裏再次嘈雜了起來,比之前聲音更大,像是千軍萬馬一般。


    劉暮舟正皺眉呢,卻見巨猿一下子焦急無比,一步走到方才被劉暮舟煉為焦土的地方,頓足捶胸,呼呼哈哈,急得直轉圈兒。


    劉暮舟趕忙瞬身過去,問道:“猿兄,怎麽啦?”


    巨猿聞言,伸出手臂指向數百丈之高的海棠樹,又低頭指著腳下焦土,似乎想告訴劉暮舟,兩者有什麽關聯。


    可劉暮舟真不明白,但隨著腳步聲接近,巨猿是越來越著急。


    此時石台之上,韓放已經嚇得上了樹,巢燕則是皺著眉頭往林子裏望去,卻什麽也沒發現。


    實在是沒辦法,劉暮舟隻得試探問道:“你是說,我弄壞了這塊兒地方,有什麽影響?”


    巨猿聞言,像是點了點頭,卻還是滿臉焦急的往海棠樹指去。


    劉暮舟深吸了一口氣,沉默幾息後,微微跺了跺腳。


    湮滅、複蘇。


    劉暮舟記得蓋塵曾經說過的,雷霆不隻是能毀滅一切,也能讓萬物複蘇!


    於是乎,劉暮舟深吸了一口氣,將用來幫人治傷的溫和雷霆在腳尖散發出去。


    遠遠望去,自劉暮舟腳底有一道無聲雷霆如同一道漣漪似的擴散開來。漣漪所過之處,焦土之中竟然有嫩芽兒鑽出,頃刻之間,這一片廢土便重新煥發了生機。


    劉暮舟額頭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滑落,用這複蘇手段給讓這麽一大片焦土重新長出草木,所耗費的心神與體內積蓄的劍氣是用一次雷池的數十倍!


    看似隻頃刻之間,但劉暮舟幾乎掏空了氣旋與黃庭宮之中儲存的劍氣。


    好在是,草木開始發芽,廢土不再。


    此時巨猿也不再狂暴,隻是一把拍著自己的肩膀,示意劉暮舟跳上去。


    劉暮舟見狀,一步躍起,而後便盤膝坐在了巨猿肩頭。


    “巢燕,上樹。”


    話音剛落,巨猿縱身躍起落在石台之上,而月華之下的海棠樹,也開始綻放花苞。


    白色海棠相繼綻放,像是一盞燈似的。


    劉暮舟緩緩抬起頭,卻見海棠樹上盛開的花朵一個個開始凋零,白色花瓣隨著一股子清風開始四散,鋪在了方圓千丈。


    巢燕到底是女子,瞧見了這一幕,忍不住長長哇了一聲。


    她本想轉頭望向劉暮舟的,卻猛然間瞧見,巨猿身上的金色開始退散,露出了白雪一般的毛發!


    “劉…劉大哥,你瞧瞧它。”


    劉暮舟聞言,沒鬧明白看誰,但隻是一個不小心低頭,便瞧見了巨猿身上的金色如同潮水一般褪去,一根根金色毫毛變作雪白毫毛。


    正詫異時,巨猿轉頭看向自己肩頭的劉暮舟,劉暮舟也看著那顆巨大腦袋。此時巨猿身上金色全數褪去,雙目恢複如常,笑起來比之前恐怖了不少。


    巨猿呼喊了幾聲,伸出手指向遠處樹林。劉暮舟循著它手臂所指的方向望去,隻見無數飛禽走獸自山林之中跑了出來,原本都是一身金色,但在踏足海棠花瓣落下的地方之後,竟然相繼恢複了原本的模樣。


    狼與羊臥在一起,虎與鹿此時也不再一個是狩獵者,另一個是獵物。


    此情此景,劉暮舟不禁想起了入口的潭水。那晚月圓之夜,無數野獸也是如此。


    金猿變作了白猿,此時比之前渾身是金子時更有靈性。它示意劉暮舟做好,然後指了指上方。


    劉暮舟往上看了一眼,而後問道:“你是說,帶我上去瞧瞧?”


    巨猿使勁兒點了點頭。


    劉暮舟取出幾枚大錢握在手中,一邊恢複,一邊說道:“你們好好待在這裏,海棠花瓣落處應該不會再有怪物闖入。”


    巢燕使勁兒點頭:“好的,大哥哥。”


    韓放也點了點頭。


    緊接著,巨猿抓著樹幹便往上,很快便到了樹冠之上。


    劉暮舟正疑惑於巨猿為何帶他到這裏時,一人一猿已然穿過了一片漣漪,到了個巨大木屋之中。


    劉暮舟一皺眉頭,轉頭往四處瞧了瞧,看來看去,這好像是一處芥子空間。


    因為屋子有個露台,站在露台之上還是能看見一整片森林。但巨猿能在此地站立,說明地方縮小了。


    但巨猿可不給劉暮舟多思考的時間,而是叫了幾聲,然後指著北邊兒。


    劉暮舟定睛一看,在森林之外,也不知道多遠,一條大河之中,金色河水流淌。


    此時巨猿又突然轉頭,劉暮舟無奈道:“猿兄,還沒看清楚呢,你這……”


    但轉身之後,劉暮舟站在巨猿肩頭,正好是一處閣樓的樓梯。


    劉暮舟一皺眉,裏麵漆黑無比,什麽都看不見。


    他想了想,還是一步踏上樓梯。


    巨猿帶他來的這裏,想必沒什麽陷阱。


    但在踏上樓梯的一瞬間,閣樓一下子變得亮堂了。


    隻一眼而已,劉暮舟便瞧見正對著他有一張靠牆桌子,桌上擺放一塊兒拳頭大的鏡花石。


    劉暮舟還沒碰到鏡花石呢,卻不知觸發了什麽機關,鏡花石竟然自行投射出來一道光幕!


    畫麵是空白的,但有聲音傳來。


    是一個冰冷的老邁聲音:“下界螻蟻,值得你如此拚死相護?”


    答複聲音略顯年輕,但中氣十足。


    “師父,黃天在上不是我們原本就在最高,是因為當年那位殺絕了神族,才有九天之中黃天最高。師父,這顆樹上九顆果子之中,現在的確是我們黃天最高最強。但你不要忘了,我們原本都是螻蟻。”


    此時光幕之中才有畫麵出現,有年輕男子白衣染血,有老人一身黑衣,白發蒼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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