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相擁安枕,一覺睡到天明。


    長期的飲食與作息不規律導致李墨白免疫力底下,夜裏貪涼又開了窗,一睜眼,他就覺得喉嚨發燙,頭腦發昏,不用太醫診斷,他也知道自己是染上風寒。


    沈辭憂勸他歇息一日莫要去上朝,可朝事繁重,恭順王之死還未查清,他哪裏有功夫休息?


    伺候李墨白更替朝服的時候,探子來報:


    昨夜,李錦琰並未回府。


    他離宮後就不知所蹤,派出去找他的人尋遍了江都的酒樓、賭坊、青樓,都沒有見到他的蹤影。


    看來他昨日說得那番話,確實是傷了李錦琰的心。


    無論恭順王的死是否與李錦琰有關,當下將他平安尋回來才是最緊要的事。


    李墨白將昨日沈辭憂的分析告訴了探子,讓他們離宮將此事告訴尚在調查此案的楚越之,而後繼續搜尋李錦琰的下落。


    與沈辭憂告別後,李墨白便乘禦駕往金鑾殿去。


    本該去鳳鸞宮給皇後請安的沈辭憂卻再度折返回朝陽宮,出來的時候吩咐宮人提前請太醫去尚書房候著,等李墨白下了早朝,就讓太醫替他診治開藥。


    而她則回自己宮中換了一套便服,又吩咐佩兒道:“你去一趟皇後那兒,就說我今兒身子不爽,皇上許了我不用去給她請安。”


    佩兒看著她的裝束有些疑惑,“娘娘為何穿著常服?這是要去哪兒?”


    沈辭憂從腰間取出一枚金牌在佩兒眼前晃了晃,“這是皇上的出宮令牌,皇上有事要我出宮去辦。”


    “那讓邢雲和琦兒陪著娘娘去吧?也好有個照應。”


    “不必,你們忙你們的,楚都督會同我一起。”


    她很想盡快查出到底誰才是殺害恭順王的真凶,好讓李墨白緊繃的神經能鬆弛下來。


    關心則亂,即便他再睿智,大腦在高速運轉下也做不出什麽正確的決定。


    她不忍心見他如此,故而今晨等他上早朝後,自己便偷了他的出宮令牌。


    這件事,她信李錦琰是清白的。


    因為她看見了昨日李錦琰從朝陽宮跑出來時臉上的表情。


    那種絕望、無助夾雜著憤恨、委屈,五味雜陳的表情,是演不出來的。


    更何況他那時並不知道,沈辭憂會在門外。


    有了出宮令牌和寵妃身份的加持,這一路出宮自然暢通無阻。


    離宮後,她直奔著都督府而去,半道上就遇見了楚越之與吳世匿。


    “榮嬪娘娘?”


    街道之上人群湧動,楚越之錯愕之餘將沈辭憂拉到了人流相對少些的巷道內,壓低聲音問道:“您怎麽出宮了?”


    “皇上讓我出宮來尋你,幫襯你們調查恭順王遇害一事。”


    “皇上派您出宮?”楚越之明白沈辭憂對於李墨白來說有多重要,這樣的辦事風格也不像是李墨白的作風。


    因此對於沈辭憂的說辭,他自是不信的,更執意要將她護送回宮去。


    沈辭憂說起謊來麵不改色心不跳,“沒有皇上的旨意,本宮如何能離宮?禦前探子今早通報給你們的消息,就是昨夜本宮和皇上分析出來的。恭順王之死鬧得滿城風雨,此事更將靖王牽扯其中。皇上不便離宮親自探查,為安天下民心盡早偵破此案,皇上信我重我,委托我代替他來徹查此事,有什麽問題?”


    她怕楚越之再糾纏下去自己會露怯,於是放出了王炸,“楚都督可聽說了?昨夜靖王入宮和皇上發生了爭執,離宮後並未回府,禦前的人在江都尋了一夜,也沒找到。”


    楚越之眉頭一蹙,“有此事?”


    他擊掌三下,暗衛恭迎上前聽他吩咐,“通知虎衛軍,協助禦前探子,盡快將靖王殿下找出來。”


    在他吩咐暗衛做事的時候,吳世匿向她揮手打招呼,“娘娘好~”


    她施以微笑回禮,並未與他有過多的交流。


    隻等楚越之交代完正事後,她才很快切入正題,“離宮前我打聽過,王爺做衣服多是在城南的翡綠軒,咱們先去問問那兒的老板,看看能得到什麽線索。”


    三人同行,楚越之身負保護沈辭憂的責任,自然走得略前一些。


    吳世匿與沈辭憂並排而行,低聲與沈辭憂嘀咕道:“娘娘膽子可真大,偷跑出宮,不怕皇上罰你?”


    沈辭憂目不斜視,輕聲從容回話,“本宮得皇上許離宮,怕什麽?”


    “可娘娘是在撒謊。”吳世匿有條不紊地分析道:“方才娘娘與楚大人說話的時候,一直捕捉著對方的眼神,這舉動是不自信的表現。說明你急於從他的眼神中確定對方對你的話有沒有懷疑。”


    “娘娘說皇上信重你,委托你代替他來徹查此事。說這句話的時候,娘娘的眼神不自覺向右上方瞟了一眼,這是現編故事的表現。另外,娘娘說話的時候一直淺淺含笑,可笑的時候,嘴角卻偏右。若娘娘不是左撇子的話,那說真話時候的笑容,嘴角應該是偏左的。”


    說話間,吳世匿一直觀察著沈辭憂的表情。


    她的表情並沒有明顯的變化,隻是呼吸聲略微變沉了些,於是他又道:“娘娘此刻專注看著眼前的路,隻當聽不見草民的話,一臉的從容,可見娘娘心理素質極佳。但正常速度趕路,娘娘的呼吸聲卻明顯加重,說明娘娘是在極力穩住自己的心態,用調節呼吸的方式來緩解自己的緊張。”


    “還有你的手,此刻不自覺交疊放於腰間,應該是在掩飾著什麽。”


    吳世匿以扇托頦,笑著繼續揣度,“草民以為,娘娘當是偷了皇上用來出宮的東西混出宮來。而那東西,此刻就被娘娘藏在腰間係帶裏。”


    “收聲。”被揭穿的沈辭憂這下徹底慌了,她怕楚越之聽見吳世匿的話後把她強行送回宮去,於是轉頭看向吳世匿,沉聲道:“你不多言語,調查完此事後待本宮回宮,給你三百兩封口費,如何?”


    吳世匿眼底星芒一閃,樂嗬著攤手道:“娘娘爽快,草民現在什麽都不知道了~~”


    說罷,折扇一啟,悠哉悠哉扇起了小風。


    沈辭憂白他一眼,不屑與他並肩同行,故而加快腳步追上了楚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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