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美夢終成空。


    皇後本以為李墨白訓斥懲戒了禧貴妃,自己做下的事就可以渾水摸魚混過去。


    卻不想他隻是壓根懶得去追究自己的責任罷了。


    亦或者說,他是看在太後的麵子上,才不願意將這層遮羞布掀開。


    回宮後黯然落淚了近兩個時辰的皇後想明白了一個道理。


    如今在後宮中,她最大的敵人早已不再是禧貴妃。


    作為後起之秀的沈辭憂,才是對她後位最大的威脅。


    昨日她和禧貴妃陰差陽錯連番給李墨白下了藥,料不到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倒讓沈辭憂撿了個現成的便宜。


    看這情況,李墨白八成已經和沈辭憂有了夫妻之實,故而今日賜她協理六宮的大權,也算作是對她的獎賞。


    皇後這般猜度著,愈發坐立難安。


    她絕對不允許這宮中會有可以撼動自己地位的女人出現。


    次日,沈辭憂得了協理六宮大權的消息就已經傳遍了六宮。各宮嬪妃爭相奉承她,幾乎都要踏破了永安宮的門檻。


    後宮向來是這樣一個拜高踩低的地方,哪怕那些女人再不服氣沈辭憂有扶搖直上的福氣,可眼看著她在李墨白心中的地位已經躍至首位,她們哪裏有不巴結奉承的?


    借刀殺人是皇後擅長慣用的伎倆,可這種時候,哪兒會有人願意替皇後去得罪沈辭憂。


    禧貴妃才得了訓斥,自然懂得韜光養晦一段時間暫避沈辭憂的鋒芒。


    原本皇後也打算仔細盤算一番,過段時間再對沈辭憂下手。


    偏不巧的是,這天晚些時候,太後去了鳳鸞宮。


    “說說看吧,你又惹出了什麽麻煩事?”


    “太後......臣妾不明白您在說什麽。”


    太後蛾眉輕蹙,隻用餘光瞥著她,泠然道:“皇帝為何收回了禧貴妃主理六宮的權力哀家略知一二,可哀家奇怪的是,為何皇帝寧願把主理六宮的權力交給哀家,協理六宮的權力交給榮貴人,而對你這個中宮皇後卻是隻字不提?”


    皇後被她問得有些心虛,結巴道:“許是......許是皇上覺得臣妾不合他的心意......”


    “你不合他的心意也不是這一日兩日了,算不得什麽新鮮事。”太後接過香菱新奉的茶水,小嘬一口後又道:“再不合心意,隻要你規行矩步,皇帝為著咱們祝家也應允了哀家,過了年節就會恢複了你手中實權。哀家自己的兒子哀家了解,若非你又做了什麽不體麵的事,皇帝斷然不會做出這樣公然打你臉的事。”


    皇後非但不敢向太後承認實情,還一股腦的將心中的委屈全都哭訴了出來,“太後問臣妾,臣妾又要問誰?這些年來,臣妾這個皇後做得實在是厭煩疲倦,累極了。自己的丈夫,心從未在自己身上停留過......臣妾不過是想讓皇上多在乎臣妾一點,哪怕隻是一點點,臣妾也覺得心滿意足。”


    她抽泣的聲音愈發大,眼淚珠子也如雨滴一樣不住滑落略顯憔悴的麵龐,“這宮裏其他女人在想什麽臣妾沒那個本事去猜,可太後您是知道的,臣妾是真心喜歡皇上。自臣妾十二歲那年同母親第一次入宮覲見時見到皇上的第一麵開始,隻是一個簡單的對視,臣妾就已經喜歡上了皇上。”


    “可情愛一事,從來都不是一廂情願就能促成的。今日太後問臣妾皇上為何沒有複臣妾的鳳權,臣妾不知道,也懶得去追問。問過隻怕更惹得自己傷心,倒不如當個不諳世事的傻子,能過一日便算過一日吧。”


    皇後的這番話言辭懇切,留下的眼淚也都是真的。


    然而這樣的傾訴在太後眼中看來,不過是深閨怨婦的牢騷話罷了。


    畢竟曆朝曆代,入得皇宮的女人就沒有一個是不寂寞的。


    她們被家族所選擇,從送入宮中的那一刻起,就成了權力製衡的砝碼。


    她們一早就清楚,自己嫁與的是這世上最不能一心之人,甚至許多女人嫁入宮中,連皇帝的麵都見不上一次便要老死宮中。


    以此為代價,換來的就是她們錦衣玉食,比尋常人富有尊貴百倍千倍的‘風光’日子。


    太後在她顫抖的肩頭上拍了拍,開解她道:“你放眼瞧瞧,宮中有多少個答應、常在,自入宮以來數年過去,連和皇帝說上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與她們相比,你已經不知道幸運了多少。你是皇後,到底是皇帝的嫡妻,若是你都覺得委屈,那這後宮的其他女人莫不是都該一頭撞死在自己房中?”


    “人呐,便是如此。你得到了一些,就注定要失去另一些。即便如今皇帝不重視你又如何?起碼有哀家在,有祝家在,你就永遠都是皇後。即便是名存實亡的皇後,那也是皇後!來日新帝登基,無論你是不是新帝的生身母親,你照樣是母後皇太後,照樣是咱們祝家的驕傲。”


    “你的福氣,是多少吃不飽飯的窮困之人做夢都不敢夢到的?做人,總不能既要、又要、還要。那山野莽夫或是沙場小卒,倒是多得是時間陪伴在他們夫人身側。哀家問你一句,那樣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生活換作給你,你要是不要?”


    從小就含著金湯匙的皇後哪裏考慮過這些?


    麵對太後的驟然發問,前一刻還覺得無比委屈的她,忽而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


    “你不說話,便是你不要,便是你覺得如今的日子,尚算過得舒暢。”太後牽起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裏攥緊,語重心長道:“你放心,你的心意哀家會婉轉告訴皇帝。皇帝打小就重情義,隻要你安分守己不招惹他不痛快,就算是再堅硬的磐石,也敵不過細水長流的侵蝕,總會有金石為開的一天,明白嗎?”


    皇後心底遽然一暖,淚意收斂許多,隻是閃爍著殘存淚光眼帶感動地看著太後,重重的點頭。


    在這個瞬間,她幾乎已經快要放棄心裏的恨意了。


    但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又讓她忍不住去妒、去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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