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後?母後!”


    李墨白心急如焚,高聲喚了太後好幾句也不見她回應,“快去請太醫!”


    青竹急得直哭,忍不住埋怨李墨白道:“皇上不分青紅皂白就來跟太後問罪,您知道您這麽做多傷太後的心嗎?太後剛才還說覺得自己這些年因為自己的控製欲與您母子關係疏離了許多,還說沈貴人是您心尖上的人,她不會做出傷害沈貴人的事兒惹您傷心。太後事事都替皇上著想,但皇上卻總能做出讓太後傷心的事來!”


    她抹一把眼淚,言辭更為激烈,“皇上嫌太後總讓您跟後妃親近,卻不想太後也是為了皇上您的子嗣考慮!皇上以為太後故意找沈貴人的事,可您卻不想想,她做下的那些事,若是換作皇後做下,皇上都已經不知道要廢後多少次了!”


    青竹夾帶著哭腔的‘責罵’,歪打正著點醒了李墨白。


    沈辭憂做出的那些荒誕事他都可以原諒,是因為他能聽得見沈辭憂的心聲,知道她沒有壞心思。


    但太後卻並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


    在她眼中看來,就成了沈辭憂是紅顏禍水,迷得自己兒子失了智,也不怪她動怒。


    他守在太後身旁,緊緊攥住她的手,“母後,是兒子不對。您千萬不能有事!”


    與此同時,鳳鸞宮。


    “怎麽還沒有動靜?”皇後焦急的在宮中來回踱步,“那毒物吃下去理應即刻見效才對。香菱,你確定東西送過去了?”


    “娘娘放心,奴婢親眼看著東西送進去的。沈貴人的貼身宮女正在準備晚膳,得了它跟得了寶貝一樣,歡喜的跟什麽似的,捧著就進了小廚房。那鹿肉消凍後是不能存放的,今夜永安宮必然會鬧出大動靜。”


    “那就好。青竹胞妹那邊可安排妥當了?”


    香菱笑道:“收了銀子,人歡喜得很。娘娘這一招實在高明。禦膳房那些奴才隻有太後和皇上才能使喚得動,娘娘讓青竹家鄉的胞妹混入宮中,又讓臉生的太監冒充是禧貴妃身邊的人,交代青竹的胞妹去吩咐禦膳房將提前準備好的鹿肉給沈貴人送過去。


    “沈貴人吃下鹿肉沒有活路,皇上震怒定然會徹查此事。等事情查到了太後跟前,知道青竹並未去過禦膳房,她們自然會聯想到是青竹的胞妹冒充頂替她做下這樣的事。”


    “深入查下去,將青竹的胞妹提審後,她就會交代出所有事都是禧貴妃吩咐她做的,和娘娘又有什麽關係呢?隻等沈貴人一死,這口黑鍋禧貴妃就背定了。她平日裏對娘娘多有不敬,仗著自己母家有些功勞便目中無人。娘娘隱忍許久,一朝得了機會就將她連根拔起,奴婢心裏都覺得痛快。”


    皇後悠然道:“以皇上如今對沈辭憂的寵愛,要是讓他知道是禧貴妃害死了他的寵妃,就算不處死,她也得去冷宮裏長住下。等她進了冷宮,本宮要她三更死,誰能留她到五更?”


    “皇後娘娘,出事了!”來喜匆忙跑入殿內,氣都沒喘勻就向皇後報道:“太後在仙壽宮暈倒了,此刻太醫院的太醫全都在仙壽宮集結,好像情況不太樂觀......”


    皇後疑惑道:“好端端的怎會如此?”


    “奴才打探過,是因為和皇上起了爭執,氣急攻心才會如此。”


    皇後暗自盤算,既然李墨白已經和太後起了爭執,那就說明那盤鹿肉已經上了沈辭憂的桌。


    可為何永安宮卻沒事?


    隻等她趕去仙壽宮之時,見沈辭憂完好無損地站在李墨白身旁,才知道自己的計謀又沒有得逞。


    太醫對太後的病症無計可施,隻道她氣急攻心,心跳已經變得十分衰弱,尋常湯藥根本灌不下去,恐怕隨時都有仙遊的可能。


    是夜,李墨白陪伴在太後榻前,內心滿是自責。


    他想起了打自己有記憶以來和太後之間相處的點點滴滴,她實在算得上是一位稱職的好母親。


    五歲自己從馬上跌落傷了腿腳,她夜以繼日陪著他治療康複,三個月下來人熬瘦了兩圈,才二十多歲的年紀就長出了白頭發。


    九歲自己重病高熱不退,她求遍漫天神佛,發誓餘生茹素潛心禮服,隻願換得兒子身體康健。後來自己身體好轉起來,到如今已有十六載,她一口肉腥都沒沾過,日日禮佛少說三個時辰,為得就是讓佛祖繼續庇佑他。


    十六歲他第一次遭先帝訓斥被關了禁足,是她在先帝宮門前跪了兩天兩夜,才求得先帝寬宥了自己。


    二十歲先帝病重,眾皇子覬覦皇位虎視眈眈。她為了相助自己榮登大寶,在後宮做小伏低任人淩辱,隻為能替自己多收集來一些關於別的皇子的情報。


    天下間哪有不疼愛自己孩子的母親呢?


    相反這天下間,倒多得是長大成人後就厭棄自己母親的不孝子。


    李墨白自詡孝順,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也會和‘不孝’這兩個字沾上邊。


    可如今他又做了什麽?


    他從未設身處地的站在太後的立場上想過,她為何如此針對沈辭憂,又是為何非要讓自己的侄女當上皇後。


    他總是責怪太後有私心,卻忘了這世上隻要是個人就會有私心。


    人非聖賢,他又為何要要求自己的母親是聖賢者?


    他緊緊攥著太後的手,將頭埋在她的胳膊上,極力隱忍著自己就快要奪眶而出的淚水,輕聲道:“母後,兒子知錯了。您一定不能有事,求您給兒子一個將功折罪,給您盡孝的機會。”


    他不知道,他如此軟弱的一幕,正被沈辭憂在暗處看得一清二楚。


    她也私下裏打探過,仙壽宮的宮人都說今日青竹一整日都沒有離開過仙壽宮,以太後這樣的身份,毒害自己又哪裏需要串通仙壽宮裏裏外外近百個奴才都幫她一起說謊?


    或許這事兒還真的不是太後做下的。


    如果是她,她也不至於因為李墨白的懷疑而將自己氣到重病不起。


    如此說來,自己豈非因為一時的誤解而誤導了李墨白,間接導致了這場悲劇的發生?


    她看著李墨白啜泣的背影,心底發酸,也跟著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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