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華宮。


    紫熏爐縹緲而起的乳白色煙氣氤氳在禧貴妃麵前。


    此刻,她正半倚在太師椅上聽著舞樂坊的歌姬唱著小曲兒。


    秋喜貼著牆根入內,繞到了禧貴妃的身旁,附耳道:“娘娘,禦前有新的消息傳來。”


    禧貴妃徐徐睜開美目,揚手命歌姬退下,才慵懶道:“說吧,又怎麽了?”


    “那日皇上在前朝以雙馬尾辮的形象示人惹了不少笑話,太後也因此事斥責了皇上不體麵,皇上什麽都沒說隻說是自己大意了。可實際上根本就不是那麽回事!”


    秋喜嚼起舌根來越說越激動,“芝蘭與奴婢說了,這雙馬尾的發式是沈辭憂給皇上綁出來的,誆騙皇上說如此可以杜絕病邪入侵,是指著要讓皇上鬧出笑話來呢!”


    禧貴妃半笑著掩麵問道:“可當真?”


    “真著兒的。芝蘭是咱們安插在朝陽宮的眼線,她親耳聽見的事,不會有假。”


    “那她來給本宮說什麽呀?”禧貴妃身體微微向椅背上一靠,輕描淡寫道:“為著這事兒動怒的是太後又不是本宮,這風聲再怎麽吹,也不該吹到本宮這兒來。”


    秋喜聰慧,旋即明白了禧貴妃的意思,便道:“娘娘放心,奴婢知道該怎麽做。”


    宮中的奴才閑暇時間也無事可做,說是非嚼舌根就成了他們最大的愛好。


    於是第二日晌午休息的時候,芷蘭和仙壽宮的小宮女在宮門口閑聊之際,就恰巧被路過的青竹姑姑給聽見了。


    聞聽了這樣的消息,青竹姑姑連忙將此事稟報給了太後。


    彼時,今日輪休的沈辭憂還不知道有一場暴風雨正在向她襲來。


    【小坨坨,我好無聊,你那邊兒有電腦嗎?你給我放個電視劇,我就是看不到讓我聽個聲音解悶也行呀~~】


    沈辭憂一邊磕著瓜子一邊說到。


    【好啊,我平常上班都是戴著耳機看電視的,宿主要是喜歡我可以把耳機拔了開公放。】


    過了片刻,沈辭憂的腦海中就浮現出了一段十分熟悉的對話。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貫徹到底嘍~】


    【你好騷啊。】


    沈辭憂滿臉黑線,這係統怎麽還會看這麽考古的電視劇......


    不過聽了一會兒沈辭憂也就跟著上頭了,聽到覺得沒意思的劇情還會讓係統倍速播放快點跳過去。


    正享受著悠閑的下午茶時光,忽而有一枚石子由菱窗外被丟了進來。


    沈辭憂好奇瞥了一眼,見那石子下麵似乎還壓著一張字條。


    她撿起字條展開來,一行有些潦草的字跡映入眼簾。


    廢了一番功夫,她才看清字條上麵寫的是什麽。


    ‘今夜子時三刻,西禦湖廢亭相見。’


    嗯?


    這是什麽玩意兒?


    誰給她的字條?難不成是李墨白?


    不應該啊,他要找自己,何必如此鬼鬼祟祟的?


    沈辭憂下意識朝著菱窗外探了一眼,除了日常進進出出的宮女外,什麽異樣也沒看到。


    她索性也沒有理會這張字條,將她揉成一團丟入了簸箕裏,就繼續聽起了《回家的誘惑》。


    美好時光總是短暫的,沒過半刻鍾,她廡房的門忽而被人推開。


    闖入內的是一名臉生的內監,他身後跟了四名凶神惡煞的侍衛,瞧著就知道來者不善。


    “太後召見你,和雜家走一趟吧。”


    沒等沈辭憂回話,內監朝著沈辭憂一揮手中淨鞭,侍衛旋即上前便將她連拖帶拽地押了出去。


    一路入了仙壽宮,太後正坐在大殿的紫檀木鳳座之上。


    她禮佛,向來不佩華貴珠寶首飾,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素淨。


    但她那雙冒著火的眸子,卻令人實在無法將她和‘慈祥’兩個字聯係起來。


    “跪下。”


    沈辭憂應聲雙膝砸地,肅聲道:“奴婢沈辭憂叩見太後娘娘萬福金安。”


    太後身體微微前傾,眯著眼睛睨著她,“哀家問你幾個問題,你隻需要回答哀家是或者不是,明白嗎?”


    沈辭憂在太後兩米八的氣場麵前,可憐的像是一隻小雞崽,隻有點頭的份兒。


    “哀家問你,皇帝可是去過你的廡房,在你的床上睡過?”


    “是.....可是那是......”


    “放肆!”太後怒道:“哀家問你什麽你便答什麽!多嘴一句,仔細哀家打爛你的嘴!”


    【這死老太婆怎麽這麽凶?讓我想想她是怎麽死的......祝太後......嗯?臥槽?她這麽火爆的脾氣居然還能活到九十歲壽終正寢!?真是蒼天無眼!】


    “哀家再問你,皇帝可是帶你去過觀星台,看了一夜的星子?”


    “是......”


    “你癸水來的時候,皇帝可是挪了太醫院大半的太醫都去給你診治,且還讓內務府將宮中幾乎所有的紅棗、紅糖、紅棗一應滋補血氣的食材都送去了你那兒?”


    “是......”


    “哼!”太後右手怒而拍案,語氣陡然升高了八個度,“那麽你在替皇帝診病期間,給皇帝編了馬尾辮,還誆騙皇帝說必須頂著那一頭醃臢頭發去上朝,才可以祛病除邪,故意讓皇帝在禦前丟臉,可也是事實?”


    “啊這......馬尾辮確實是奴婢編的不假,可奴婢的本意並非是要讓皇上在禦前丟臉呐!太後娘娘明鑒!”


    “那你是什麽意思?哀家活了這麽多年了,頭一回聽說編個辮子就能治病,實在荒唐至極!你這婢子蠱惑皇帝,胡作非為,究竟意欲何為!?”


    “太後,您誤會奴婢了。奴婢隻一心伺候皇上禦前,旁的心思從未有過。”


    “嘴倒是硬!來人,將她拖到庭院內杖責三十大板。哀家倒要看看,你的嘴能不能硬得過三寸的木板子!”


    【我去?你這也不聽我解釋啊,那你叫我來幹嘛?就是為了打我嗎?那你直接叫人帶了板子到宮女所打我一頓不就完事了,還非得走個流程?我都說了我跟你兒子沒什麽沒什麽,你是不是聾了聽不懂人話!?】


    太後一聲令下,便有侍衛圍攏上來要將她給拖出去。


    原主身體孱弱,三十大板豈非要了性命?


    要想脫困,就隻有拿住太後的軟肋!


    可是她有什麽軟肋?


    對了!史料記載,祝太後極其重視皇家血脈,李墨白在位四年未給她添個一兒半女,這件事一直都是她的心頭憾事。


    想到這,眼見侍衛已經要將自己拖出了正殿,沈辭憂為了保命嘴巴一禿嚕,隨口就喊道:


    “太後打不得!奴婢......奴婢有喜了!”


    她這一聲嚎叫,嚇得與她拉扯的侍衛登時鬆開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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