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方才在尚書房打發沈辭憂去荷蓮池旁采摘荷葉之後,李墨白就後悔了。


    夏日午後日頭毒辣,那瘋婆娘又笨手笨腳的,萬一中了暑氣一不留神跌入池中溺斃了怎麽辦?


    心中惦念,誰知道趕去荷蓮池後,卻看見河對岸的沈辭憂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大樹底下乘涼摸魚。


    正當李墨白想要上前抓包的之際,珞嬪卻先他一步上前去尋沈辭憂的事。


    他眼睜睜看著珞嬪如何欺負沈辭憂,也聽見了沈辭憂在心裏吐槽自己的心聲。


    他從未想過自己的無心之舉會給沈辭憂帶來這麽多麻煩。


    從前是寧妃,如今是珞嬪,自己後宮裏這些的女人吃起醋來,當真是什麽瘋魔事都能做得出。


    沈辭憂雖然平日裏對著他行為乖張無禮,但無論如何她也在無形之中幫助自己避過了許多禍事。


    反觀自己,帶給沈辭憂的好像都是些本不該她承受的麻煩。


    故而他心中對沈辭憂也有了幾分虧欠之意。


    他喚來了三福,吩咐道:“明日沈辭憂不用來禦前伺候,給她準一日假。”


    三福笑著問道:“皇上習慣了沈氏從旁伺候筆墨,往日她不當職的時候您都要將她喚來。今兒個怎突然允了假給她?”


    李墨白抬眉瞥了他一眼,“你如今的差事當得是愈發好了。”


    三福旋即收斂笑容,在自己嘴巴上拍了兩下,“奴才多嘴,奴才多嘴。”


    “明日是宮女的見親日,她的大姨娘要來看望她。”


    大姨娘?


    自從李墨白和沈辭憂的關係變得微妙起來後,作為都太監的三福八麵玲瓏,早就已經在私下裏查看過了沈辭憂的記檔。


    她明明沒有親眷在宮外,什麽時候又冒出了個大姨娘來?


    到了翌日,忙碌完朝務的李墨白隨口問了三福一句,“如何,她可見到了親戚?”


    “回皇上話,沈氏今日並未去見親,奴才詳查過,她除了有個遠鄉姑母外便再無親戚。”


    “她沒見親為何不依時來禦前伺候?莫不是拿朕體恤下人之心來鑽空子躲懶?”


    三福眼睛亮堂,沒有接李墨白的話。


    李墨白又隱隱有些擔心珞嬪會因為昨日的事懷恨在心,今日再去尋沈辭憂的麻煩,便決定親自去宮女所一探究竟。


    立在沈辭憂廡房外的時候,他聽見了她和係統之間的對話。


    【小坨坨,那個白玉簪子真的沒有了嗎?】


    沈辭憂捂著肚子,疼得在床上打滾。


    【沒有了哦宿主,那是獨一份的好東西,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給宿主搶來的。】


    【我感覺我再這麽疼下去,可能很快就要死了......】


    嗯?要死了?不成,她這個錦鯉寶貝可不能死!


    李墨白眉頭輕蹙,聽得更仔細了些。


    【都怪珞嬪!手那麽欠把簪子給我砸碎了!害得我現在疼得要死要活!不對,應該怪狗皇帝!要不是他做出那些讓人誤會的事來,他後宮的那些後妃即便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幹也不至於來找我的麻煩呀!你說他是不是故意的?】


    【宿主現在吐槽也沒有用呀。不如還是先想想辦法看怎麽樣才能緩解疼痛吧。】


    【紅糖、生薑、紅棗,再放一些冰糖熬成的湯水,熱騰騰喝下去應該有點用。可是這些東西得去內務府拿銀子換,狗皇帝又不給我發月錢,我身無分文的難不成還指望他們能賒給我?】


    【宿主也可以考慮用積分在便利店裏兌換!】


    【免了吧!】沈辭憂近乎哀嚎道:【我好不容易才攢下了那麽點積分,我寧願疼死也不可能用掉!】


    後來李墨白在門口又聽見了沈辭憂跟係統撒嬌著交代起了自己的‘遺言’。


    又聽她形容自己的症狀乃為絕症,聽得李墨白心驚肉跳。


    她是穿越來的,本就就帶著一身解不開的迷。


    說不定她真的身患絕症,而用來壓製病氣的就是珞嬪砸掉的那個簪子。


    現在簪子沒了,她病發出來,遺言都交代了,難不成當真命不久矣?


    如此說來,豈非是朕害了她?


    且她要是死了,朕如何還能知道日後會發生什麽事?


    不成,她絕對不能死!


    於是他連忙趕回了朝陽宮,吩咐三福道:“去,讓太醫院的院判帶上所有當值醫術精湛的太醫,去宮女所為沈辭憂治病。”


    “沈氏病了?”三福見李墨白愁容不展的模樣,於是不敢怠慢,“皇上別急,奴才這就去通傳。”


    “慢著,再讓內務府帶些東西去給她。”李墨白邊回憶邊說道:“一麻袋紅糖,一麻袋生薑,一麻袋紅棗,還有一麻袋冰糖......算了算了,讓內務府挑好的,庫存裏還有多少就給她送過去多少!”


    緊接著,在自己房中肚子疼得打滾的沈辭憂就見到了魔幻的一幕。


    太醫院院判帶著十數幾名老成的太醫麵色嚴峻,蜂擁而入了她的房中,二話不說就開始替她診脈。


    “不是......太醫,我就是肚子有點疼,沒必要來這麽多人吧......”


    院判診完脈後眼神中流露出些許的不自信,又讓其餘的太醫輪流診斷。


    經過多方會診後他們得出了一個結論:


    她這‘絕症’,就是痛經......


    正要給沈辭憂開藥,又聽外頭內務府的奴才聒噪起來,“沈姑娘,皇上給您賞賜的食材您看放在哪兒合適?”


    太醫和沈辭憂一並出門查看,見門外拉了五車的紅棗、紅糖、冰糖和生薑,皆被驚得目瞪口呆。


    院判結巴道:“這......皇上果然體恤沈姑娘,這些都是補血的好東西,微臣再給您開些益氣止痛的湯藥,您這‘病’就算是痊愈了。”


    麵對周圍人投來的羨慕眼光,沈辭憂恨不得趕緊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狗皇帝跟自己有什麽深仇大恨?


    非要搞這麽尷尬的一出,這是要讓讓整個皇宮都知道她哪天來大姨媽?


    他好像有那個大病!!!


    當日宮女所的這番‘奇景’更在宮中傳得沸沸揚揚,宮人們私底下都在議論著:


    “皇上可真是寵著沈氏呢~”


    “可不是說?不過就是小日子來了,瞧把皇上給緊張的,連院判都給搬了出來。還讓內務府將暖宮的食材盡數送去了宮女所。我私下瞧了一眼,天老爺,足足堆了整整一間雜物房。”


    “要我說,便是皇後娘娘也沒有過這樣的待遇呀。咱們以後可得好好兒巴結著她,眼瞅著她山雀變鳳凰的日子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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