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聽著父皇不厭其煩的囑咐聲,用爪子揉揉眼睛,又舒展身體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屁股一扭,就捂著耳朵窩在他懷裏裝睡。


    姬霖失笑著搖頭,抱著兒子前去浴室。


    一聽見淅淅瀝瀝的水聲,小狐狸大感不妙,蹭的下從姬霖懷中彈跳而出,撒腿往外跑,“我不要洗澡!”


    “你這孩子,都這麽大了,怎麽還是討厭洗澡?”姬霖無奈地揉揉眉心,真是讓人操心啊。


    火係獸人大多都不太喜歡水,幼崽更明顯。小狐狸每次看見自己被摁在水池裏搓搓洗洗,變成落湯狐的樣子覺得很醜,更不喜歡洗澡了。


    小狐狸還沒成功跑出去,“砰~”撞進一個硬硬的懷抱,爪子捂住酸痛的鼻子,“嗚……”


    青年把它抱起來,調侃道,“小殿下跑的這麽急,是背後有妖怪在追你嗎?”


    小狐狸仰頭看過去,委屈地嘟囔道,“裘陽叔叔~你快帶我走!別被父皇抓到!”


    這脆生生的小奶音,聽的裘陽心都化了。


    兩個大雄性相視一笑。


    姬霖眉梢微挑,衝他使了個眼色。


    裘陽福至心靈,抱著小殿下朝外麵走,“好好好,咱們不洗澡了!小殿下,屬下抱著你去河裏玩水吧,聽說有人在那裏見到彩色的小魚,長得可漂亮了。”


    “好啊好啊~裘陽叔叔最好了,爹爹最壞了!”小狐狸開心地晃起九條毛茸茸大尾巴,金色的蓮花栩栩如生,活脫脫被人賣了還幫數錢。


    嗯!洗澡不行,玩水可以。


    皇帝目送兩人離開,莞爾輕笑,隨後去了書房處理政務。


    沈棠看著這溫馨的畫麵,唇角勾起笑意。


    她正想跟過去時,畫麵驟然一閃。


    她來到城外。


    隨後,聽見不遠處傳來的吵鬧聲,


    “小殿下別跑了!陛下囑咐過不讓你出城!您趕緊回來吧!”


    小狐狸不耐煩道,“你們別跟著我了,煩死了,我就出去轉一圈,很快就回來了!”


    它在書上看到,這季節的紅漿果成熟了,想過去采個新鮮的嚐嚐,是不是跟書中描寫的一樣可口。


    “不行啊,陛下讓我們看著您,小殿下想要什麽,可以告訴我們啊!”


    “我就想要自己去!”小狐狸惱羞嚷嚷,“父皇真是的,不讓我幹這個,不讓我幹那個,我都三歲了,又不是小孩子!”


    “唉喲,我的祖宗啊,您別置氣了,趕緊回來!否則陛下又要生氣了!”


    裘陽帶著一眾獸人追著前麵奔跑的小狐狸,那叫一個叫苦連天。


    說好了玩捉迷藏,捉著捉著人就沒了。


    轉頭發現鬼馬機靈的小殿下早已跑出城外幾裏地。


    這可給他們嚇壞了,又不敢強硬捉回去,唯恐把小殿下惹生氣,隻能好說好歹地哄著。


    暮色漸暗,林野寂靜。


    許是一直以來的壓抑得到發泄,小狐狸今天格外的強,說什麽也不想回去。


    裘陽他們沒辦法,隻好陪它在外麵玩。


    可沒想到,偏偏就是這一天,皇宮傳來變故。


    有人看向皇宮方向升起的濃煙,驚呼道,“不好,皇宮好像著火了!”


    “快!快回去!”


    小狐狸也傻眼了,害怕地顫聲喊著,“爹…娘……”


    它迅速朝皇宮跑回去。


    裘陽他們也趕緊跟上去。


    沈棠身形一晃,眼前再次傳來熟悉的眩暈,四周的畫麵如同水波般蕩漾模糊。


    她知道,這是精神幻境越來越不穩定,主人的精神即將崩潰。


    來不及了。


    她必須盡快對沈離的精神體進行精神安撫!


    畫麵再次一轉,沈棠來到宮內。


    此時,皇宮內燃起熊熊大火,四周皆是宮人侍衛們驚慌的尖叫聲和腳步聲,忙著撲滅火焰。


    可這火焰卻異常邪門,沒辦法,被水撲滅。


    沈棠身處燃燒的火焰中,空氣扭曲,高處的斷梁兜頭砸下,她匆忙躲避著,黑色濃煙直衝雲霄,熏得她咳嗽的眼淚都要出來了,精神體都出現一瞬間的扭曲。


    火焰的火芯是黑紅色,和尋常火焰不同,是毀滅之火!


    這裏的毀滅之火充滿著狂暴的惡意,比沈離的火焰給她的感覺更加強大,摧毀萬物!


    讓人難以想象,現實中的這一晚火災,該有多麽恐怖。


    皇宮究竟發生了什麽?


    沈棠極力維持著精神體,躲避著火焰和房梁四處搜尋,來到先皇後的寢宮。


    不遠處有十幾個黑袍男人,遮住麵容,不辨身份。


    為首的黑衣人身形高大,渾身氣息深不可測,他挾持住先皇後,不顧她的哭喊掙紮,似乎想將她強行擄走!


    “小九!你們放開她!”


    姬霖已不複往日的光風霽月,他雪白長發淩亂披散在身後,渾身衣袍破破爛爛,沾染著鮮血,身後的九尾都被火焰的餘燼灼傷,狼狽至極。


    他雙目猩紅,瘋了似地衝為首的黑衣人發動攻擊,拚盡全力想要奪回伴侶。


    可惜,雙方的實力差距太大。


    姬霖重傷慘敗,跪倒在地。


    沈棠震驚不已,先皇姬霖可是強大的十階獸人,在世上恐怕沒幾個人是他的對手,這麽輕易就被擊敗了?


    這群黑衣人……究竟是什麽來頭?!


    不遠處傳來一聲微弱的哭泣聲,沈棠迅速趕過去,找到被掩埋在廢墟下,一隻渾身是血的小狐狸。


    它不再是往日活潑好動的樣子,腹部的起伏極為微弱,渾身毛發被髒兮兮的汙血粘住,狼狽又可憐。


    沈棠眼眶驟然濕潤,鼻尖酸澀,心髒泛起絲絲抽痛,幾乎有些喘不上氣。


    實在是,這樣的小狐狸,讓她想起那天為了救她丟了半條命的沈離。


    她對他有再多不滿,但不得不承認,救命之恩勝過世間的萬般情話,讓人一輩子也難以忘記。


    小狐狸倒在地上,呆呆看著爹娘的方向,瑰麗漂亮的眼睛失去往日神采,死氣沉沉。


    悔恨的淚水奪眶而出,順著眼角滑落。


    都怪他。


    要是,他今天沒有貪玩跑出去……


    要是,他能早點回來……


    要是,他聽父皇的話,不亂跑,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些事?


    此時的沈離太過弱,什麽都做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母親被搶走,父親被重傷,連去見他們最後一麵都做不到。


    它身上冒出縷縷黑氣,那是仇恨的力量。


    這一絲異樣的力量波動,很快就被那群黑衣人察覺到。


    “發生了什麽?”


    “奇怪,你們看,那裏有一隻狐狸幼崽壓在底下?”


    “不對,你們看它那一身純紅色的皮毛,該不會是……”


    為首的黑衣人看了一眼先皇後,眼神驟然狠厲,“抓住那孩子!”


    有個黑衣人試圖來抓小狐狸。


    它渾身爆發出強大的火焰力量,瞬間將他擊退。


    那些黑衣人皆是震驚不已。


    “天啊,這孩子的天賦真強,必須要把他帶回去!”


    沈棠再也忍不了,掌心凝聚精神利刃刺向黑衣人,同時迅速跑過去,將小狐狸抱在懷中,溫柔安撫,“別怕,這一切都過去了,都是假的……”


    在小狐狸的視角上,它像是撞鬼了。


    能感受到對方溫暖的懷抱,但他卻看不見人,像是被空氣抱住了,它身形僵硬,嗓音發抖,“你…你是誰?是鬼嗎?”


    沈棠輕聲道,“我不是鬼,我是來救你的。”


    是個雌性的聲音,很年輕,很好聽。


    小狐狸仰頭呆呆看著某處虛無的空氣,明明什麽都沒有,但它似乎能感受到那道溫和善意的目光,讓它覺得久違的迷戀。


    像是母親一樣,溫暖又短暫,生不起一絲反抗的念頭。


    “你……為什麽要救我。”


    幼崽軟軟的聲音,像是疑惑,又像是執著地尋求一個答案。


    她是誰?


    他們有關係嗎?


    她為什麽要救他?


    沈棠一時間說不出話,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它,隻是沉默著,掌心凝聚起純白色的柔和力量,覆蓋在小狐狸的身上,消除它身上湧動的黑氣。


    “陛下!小殿下,我終於找到你們!”裘陽帶著援兵趕來。


    為首的黑衣人看著這群不自量力的螻蟻,發出一聲短促冷笑,發號施令,“全都殺了,一個不留!”


    “不,你們不能這麽做!求求你們,放過他們!”先皇後淚流滿麵,嗓音含著痛苦的哭腔。


    黑衣人卻置若罔聞,執意要屠戮全族。


    最終,先皇後渾身爆發出一陣刺目的光芒,一股強大到恐怖的能量爆發,沈棠的精神體都差點被撞飛出去,意識瞬間陷入沉寂。


    精神幻境內,數年的光陰快速掠過。


    自從火災過後,先皇後徹底離開,那些來曆神秘的黑衣人也不見了蹤跡,再也沒有出現過。


    那夜,究竟發生了什麽,沒人能講清楚。


    先皇後的死,更成了帝國上下諱莫如深的禁談。


    沒人敢再提起。


    自那次事變過後,姬霖傷及根本,積鬱傷身,纏綿病榻,身子一天天越來越差。


    姬霖常年體弱,連朝堂上的事都力不從心,更沒辦法再照顧兒子。


    身為皇帝身邊的近身暗衛,也算是半個管家,照顧小皇子的事情就落在裘陽身上。


    他盡心盡力撫養沈離,簡直比親兒子還親,將小皇子從小拉扯大,說是半個爹也不為過。


    場景又一晃。


    朱瓊殿。


    數年過去,宮殿早就重新翻修過,完全看不出火災留下的痕跡,可留在人心中的傷痕,一輩子也難以消除。


    沈離早就學會化形,已是八九歲的少年模樣。


    容貌漂亮精致,還有些奶呼呼的稚嫩,不難看出日後的絕代風華,他眼神極為沉靜,和小時候的變化很大。


    沈離端著親自熬煮的湯藥,照顧病重的父親。


    病榻中的男人身子削瘦枯槁,明明隻過去幾年,卻像蒼老了數十歲。


    “黎兒,辛苦你了。”姬霖看著眼前的少年,蒼白削瘦的臉上浮現愧疚,“是父親沒用,讓你過得這麽累…咳咳……”


    他抵唇咳嗽著,看著愈加虛弱。


    他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朝廷動蕩,外匹虎視眈眈,尚還年幼的姬九黎不得不擔當起重任,早已不是小時候那個哭著喊著想跑出去玩的幼崽了。


    如今的兒子早已不需他操心,卻懂事的讓人心疼。


    他遠比同齡人更加成熟,但,也隻是個尚還年幼的孩子啊。


    少年眼眶泛起紅意,強壓著情緒,笑著回答,“父皇,這是我該做的,禦醫說了,您的身體一定會好起來的。”


    “好,好,那就承黎兒吉言。”姬霖強撐著支起上身,接過藥碗,手指控製不住發抖。


    沈離再也忍不住,臉龐滑落了一滴淚。他坐到床邊扶住姬霖,端著藥碗,舀了一勺湯藥輕聲道,“父親,還是我喂您吧。”


    苦澀的湯藥滾入喉嚨。


    姬霖的麵色似乎好了些。


    他看著少年疲憊的臉,滿是愧疚和心疼。


    沈離白天要學習禮法和功課,晚上還要來照顧他,這些年,幾乎都沒睡過一個好覺。


    但他也為自己的好兒子感到驕傲。


    姬霖抬手輕摸了摸少年的臉,露出欣慰的笑容,又像是透過他一雙澄澈如瑰麗寶石般的紅眸,看向另外一個人。


    男人情不自禁道,


    “黎兒,你真的很像你的母親。”


    “父親……”


    他瘦長的手指摸了摸少年眼角的濕潤,還有眼下淡淡的烏青,嗓音愈加溫柔,“都累出黑眼圈了,趕緊去休息吧,我沒事的。”


    “嗯,父親有事叫我。”


    沈離確實很累了,和父親道完晚安後,轉身離開。


    沈棠沒有跟過去,她看見姬霖在兒子離開後,重重咳嗽起來,手掌浮現血色。


    燭火映著他那張削瘦俊美的臉,更加蒼白憔悴,仿佛下一秒就會化作雲煙消散。


    沈棠視線看向床邊快要燃盡的燭火,腦海中浮現八個字。


    風中殘燭,時日無多。


    “裘陽。”


    姬霖朝殿外輕喚了一聲。


    身形挺拔的青年走進來,恭敬行禮,“陛下有何吩咐?”


    “本皇最信任的就是你,很多話,也隻能對你說。”


    姬霖聲音虛弱,斷斷續續道,“我今日叫你過來,有些事情想要囑托你,本皇…咳咳,隻說這一遍……你今天且聽清楚了,切記要辦妥了……”


    裘陽心頭一震,抬頭看向榻上病弱的陛下,又倉促低下頭,鄭重道,“陛下請說,臣一定萬死不辭!”


    姬霖看向窗外,目露擔憂,“自從我病重後,朝堂一直都不安分,帝國的各大勢力也都虎視眈眈……如今,朝堂上讓我最擔憂的,就是首相袁岢…咳咳……”


    他緩了會兒,才繼續道,“袁岢手握重權,狼子野心,而小黎如今年齡尚小,恐怕以後會會被袁岢挾持成傀儡皇帝,用來號令各族。”


    裘陽也深感內憂,朝堂危機四伏,太過危險。


    便是小殿下再聰慧,也不可能玩得過那些老油條。


    一旦小殿下繼位,袁岢一眾人無人壓製,趁機掌控權勢,將會成為真正意義上的攝政王。


    “那陛下的意思是,要屬下去暗殺袁岢?”裘陽壓低嗓音。


    “不,不僅不能除掉袁岢,本皇還要在明麵上加強他的勢力。”


    “什麽?”


    裘陽震驚地看著陛下,還以為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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