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躲起來……你進來的突然……”韻詩局促不安地望著他,有點兒語無倫次。自從上次吵架後他們再也沒有聯係,他發火的樣子她想起來還有些害怕。


    她的話還沒說完,他卻一把將她拉起來,緊緊抱在懷中。突如其來的親昵舉動讓韻詩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他焦急地低喊。


    那溫暖堅實的胸膛讓韻詩一秒鍾陷了入複雜的心情。


    她才剛讀過那份離婚協議,他的條件開的誘人又充滿誠意。看得出他是下定決心要與她分離,可是現在,他卻將她抱得這麽緊,她都要不能呼吸了。


    韻詩掙脫開他,解釋道,“我隻是來取護照,下周公司安排了去日本學習。”


    “故意選在我不在的時候來取護照,”穆坤龍想到與張凱的談話,不滿道:“就這麽不想見我嗎?”


    “不是那樣的,”韻詩擺手,“是璪芝來找張大哥吃飯,我們順路過來逛街。你也知道,我不知道你的行程……”


    “你還真是稱職,”他淡聲打斷她,譏笑道。“身為妻子竟然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哪裏,做什麽。”


    “到也不是完全不知道,”韻詩的臉微紅,小聲回答。“你上頭條的時候我都有看。”


    在這個娛樂至死的年代,比起他的事業成就,普通大眾對他的花邊新聞總是帶著更強烈的興趣。他的妻子韻詩,完全是商業白癡,這樣可以輕易的推斷出她看的頭條是那些沒有任何營養的娛樂新聞。


    “我能相信你嗎?”他雙手插在褲兜裏,審視著她。


    室外辦公室亮光穿過半掩的門在地板上形成扇形的光影,穆坤龍的臉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顯出一種淩厲的剛毅之美。


    “相信什麽?”韻詩不解地望向他。


    “你不是想要逃走。”穆坤龍神情嚴肅。


    韻詩的呼吸一窒,他是怕她離開嗎?所以剛才才那樣擔憂。


    “真的是去日本學習,我和米部長,還有其他同事。”雖然不是這次,可是她終究是要走的,想到這裏的韻詩眼中有了淡淡的憂傷。


    “最好是這樣。” 穆坤龍放下心來,轉身渡步到床邊,打開了台燈。暖白色的燈光讓臥室的色調柔和了一些,顯得不那麽冷酷嚴肅了。他順著床沿坐下,扯開自己的領帶,俯身將胳膊搭在自己的長腿上。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慵懶的性感。


    “這麽晚了,我先回去了,璪芝應該還在外麵等我。”韻詩留意到牆上的掛鍾,竟然已經過了十一點了。


    “璪芝已經跟張凱走了。”穆坤龍抬頭,看向她。


    “那我一個人回去,”韻詩看他神情疲憊,心疼道。“你早點休息吧。”她說完朝門口移去。


    “別走,”下一秒他卻叫住她,“我有話要說。”


    “現在嗎?”


    “過來。”他朝她點頭。


    韻詩頓了兩秒,緩緩走到他麵前。


    “這麽怕我嗎?”他望著她緊張地眼神,笑得無奈。自嘲道:“我到底對你做了什麽可怕的事情?”


    她對他的抗拒,任何人都看得出來。


    韻詩在他半米的距離站定,沒有動。


    “找我什麽事?”她握住雙手捶在身前,眼睛盯著自己的腳麵,一副乖順的模樣。


    他什麽都沒說,伸長手握住她纖細地手腕輕輕一拉,韻詩整個人瞬間失去重心,跌坐到了他的懷中。


    她呆呆地望著他的臉,那副冷峻的美顏令哪個女人都會心動。


    “我為那天在車裏的過激行為鄭重道歉,”他看著她真誠地說,“對不起,我隻是想讓你多在乎我一些。”


    “那天……是我講了不該講的話,不怪你。”韻詩聽到他的話心裏一暖。


    從巴黎回來,他對她說話常常是嘲諷的口吻,難得溫柔的時刻也僅限於床第之間,現在這樣溫柔耐心的模樣,輕易地勾起了那些他們戀愛期間的點滴,那時的他就是這個模樣,對她總是那麽溫柔那麽有耐心。


    “ 這些天故意沒有找你,是期盼你能主動聯絡我。”他的語氣很無奈,“對你來說這真的很難嗎?”


    他失落的樣子讓韻詩感到無助又難過,他該不會明白,她要很努力克製自己不去打擾他,不去想他,不去對這份情抱有任何希望。


    “最近公司的任務比較多,還要準備出國學習。”她低下頭,樣子同樣落寞。


    “明明做壞事的是你,”他將她摟緊,下巴擱在了她的腦袋上。語氣沮喪,“為何你卻讓我這麽內疚?”


    “對不起。”除了抱歉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把你放在巴黎三年,”他輕聲問她,“你恨我嗎?”


    韻詩搖搖頭。


    他放開她,低頭注視著她,神情有點兒意外。“不恨我嗎?”


    她抬頭對上他憂鬱的目光。反問他:“你恨我嗎?”


    “我恨過你,”他坦白道,“但那不是單純的恨,還夾雜著難以割舍的愛。”


    原來還有愛,韻詩聽到這裏眼睛濕潤了,她一直以為他讓她回來隻是想要折磨她,報複她。


    他苦笑。“所以才會變成現在這樣:每次見到你我都會心痛,可是放你走我又做不到。”


    韻詩的眼睛紅了,心疼地看著他。“如果我令你這麽痛苦,你該讓我離開。”


    她知道自己是怎樣的一種存在。她總是給他負擔,讓他糾結,難過,痛苦。會給他一切負麵的情緒。所以她才不敢再愛,再糾纏他,她在他的人生中是錯誤的存在。


    “你呆在身邊我才放心。”他拒絕,沉默了一會兒又說。“即使我們會有分離的那一天,也不該是現在。”


    他還沒有用盡所有辦法,他還沒有準備好,雖然他的心有點兒亂,可是他不想放手。


    韻詩伸手觸碰他英俊的劍眉,想撫平那皺起的眉頭。


    他一定像她一樣糾結著,痛苦著,無解著,因為舍不得,因為放不下,因為還深愛。


    “在巴黎療養院的時候我做過一個很美好的夢,”她微笑著說,眼中閃著淚光。“我不姓唐,是很普通的女孩,在花店賣花。一個雨夜,你迷路了出現在了那裏。我們要是能夠那樣開始該多好。”


    “再等我幾年,四十歲那年我想退休,然後帶你離開。”


    “不要這麽做,”她捂住他的嘴,忍住眼淚說。“穆禾是你的家,那裏有你父母全部的心血,你要替你的父母好好守護它。”


    她已經夠壞了,不能再把他帶走了。他有多愛這個家,她最清楚不過。


    他撥開她的手,疑惑地看著她。“不是一直想讓我帶你離開嗎?”


    “是我任性不懂事。所以說了那種話。”韻詩的眼神暗淡下去,笑容卻依舊掛在嘴邊。“就像你說過的,一個稱職的妻子,應該和你一同守護這個家,而不是拆散它。” 她不會再幻想著讓他帶自己遠走高飛,她要獨自離開,至於他的家,托給他未來的妻子同他一起守護吧。


    是她終於想通了嗎?穆坤龍望她的淡淡一笑,他握緊她的手說:“求你,跟我回家吧。”


    韻詩愣住,以為自己聽錯了話。


    他這個高高在上的人,連穆劍鋒那樣叱吒風雲的人物與他講話都是商量著來,何時會低聲下氣地求過別人。


    穆坤龍見她無動於衷,有些尷尬地輕咳一聲:“是需要我跪下來求你嗎?”


    見他真的要起身,她慌忙阻止。“啊,你別這樣。”


    “那要怎麽做你才答應我?”


    “......”韻詩望著他一時慌了神,不知道該怎麽拒絕,“我下周就要去日本了,要做的事情很多,我不能……”


    “那我等你從日本回來。”他打斷她的話,親了一下她的額頭。


    韻詩怔怔地望著他的微笑的臉,心裏犯難:她該怎麽辦,他看她的樣子這樣溫柔多情,她拒絕的話他該多難受。今天先這樣,等日本回來再跟他談吧。


    韻詩緩緩站起身。“那今晚,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穆坤龍也起身。


    兩人一同乘電梯到達車庫,來到穆坤龍的座駕前。


    穆坤龍剛準備拉開車門,整個人卻猛的一閃,撞到了車門上。


    “你怎麽了?”韻詩慌忙扶住他,心驚道。


    穆坤龍臉色發白,抵住車門,說話的語氣卻很平靜,“能幫我上樓拿一下胃藥嗎?”


    “又胃痛了嗎?剛剛不是已經吃過了嗎?”韻詩焦急地說:“可以連著吃嗎?”


    “沒關係,我這樣做過好多次了。” 穆坤龍看她緊張的模樣卻笑了。


    “我打電話找鄭醫生。”韻詩伸手要翻他的口袋。


    他抓住她,樣子比她鎮靜得多,“他去國外了,公寓裏有他配好的藥。你載我去公寓就好。”


    “那我開車。”韻詩拉開車門,先把他扶進副駕駛室,然後自己坐到了另一邊。


    “你行嗎?”穆坤龍看到她坐在駕駛位上,笑著說:“倒車學了二個月都不會,想到你學開車的樣子我就想笑。”


    “我最近有開過好嗎?” 韻詩撇嘴,反駁他。


    “璪芝的那輛甲殼蟲嗎?”


    “不是啦,很高級的一輛。”韻詩不想讓他小瞧,故意糾正道。


    “車浩的車吧。”


    韻詩驚訝地望他一眼,懊惱自己多嘴。心想他不會是見過她開了車浩的車吧?


    “哦,那天陪他出席酒局,他不能開車就……”


    “挺好,”穆坤龍的笑容消失,聲音淡淡的。“那以後我的酒局,你也找不到不出席的借口了。”


    “我之前忘了說,”韻詩看他有點兒不開心,索性坦白說,“日本的學習他也有可能去。”


    “我有些嫉妒他,”穆坤龍蹙起眉頭,坦誠道:“你在他身邊的樣子似乎更開心自在。話也總是很多。”


    她看他不爽的模樣,試圖寬慰他。


    “其實我們也也聊的不多,除了講到以前學校的事情時,會多說一點兒。”


    “你說到學校,我突然記起來,你高中那年在家門口哭的很傷心的那一次,因為沒有見到喜歡的男生,”他鬱悶地講。“是因為他吧?”


    “有過嗎?”韻詩回想道,有點記不得。“青春期的女孩經常落淚吧。”


    “上周我在英國見到了小璐。”


    韻詩聽到這裏不由自主放慢車速。小心翼翼地問:“她……過得好嗎?”


    “和以前一樣,做什麽都做的很好。”


    韻詩聽到鬆了一口氣。


    “不過,她說很羨慕。”穆坤龍看她一眼,淡聲講。


    “羨慕我?為什麽?”


    “說你不光搶了她的男神,還霸占了她的哥哥。”


    “……”韻詩無語,心裏很內疚。“她近期會回來嗎?”


    雖然可能這麽做沒什麽用,但是她很想跟她談談。


    “不會。”


    “好吧。”


    10分鍾的車程,韻詩開了20多分鍾,但是安全抵達了。


    路過樓下的便利店,她一邊朝裏張望,一邊問穆坤龍說:“你晚飯吃了什麽?”


    “沒吃。”


    “不吃飯怎麽行,難怪會胃痛。”韻詩忍不住責備,“秘書都不會給你準備飯嗎?”


    “他們早下班了。”穆坤龍委屈地望著她。“我一個人飛回來的。”


    “那我下去買點兒東西,等我一下。”


    韻詩走下車,過了兩分鍾又風風火火地跑回來拉開車門。


    “忘記帶手機。”她從外套口袋裏拿出手機,然後又離開了。


    穆坤龍坐在車裏,向車窗外張望,看到韻詩輕盈的身影來回穿梭在便利店中,大包小包拿了不少。


    大概是他太沉悶太嚴肅,隻有跟她在一起他才能感到一絲活力。為什麽偏偏是她?無數人問過他這個問題,他也問過自己。為什麽想要她,為什麽偏偏隻對她有執念,也許是她出現的那個時刻,正是他的內心極度空虛的時候,每一天都機械的活著,將生命都給了工作。即使孤獨疲倦他都默默埋在心裏,直到她突然出現,就像一道光照亮了他封閉的心。他的腦海裏浮現出他第一次見到她的模樣。她在雨中笑得燦爛如花,伸出手對他講:“可樂可以借給我嗎?”


    多希望她能變回以前的樣子,笑得沒心沒肺,像個快樂的孩子。穆坤龍收回視線,心情有點兒沉重,他強留她在身邊,會不會真的毀了她?


    他的視線停留在她的外套上,有一個白色的信封角從外套兜子裏露出來,他伸手將那卷的變形的信封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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