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來吵嘴的。我想問你——往生鏡,在你那兒嗎?”


    魈懶洋洋靠著門框,一隻手隨意搭在門邊,另一隻手摸了摸下巴,挑了挑眉,語氣輕佻又帶著幾分戲謔:“喲?有求於我?”


    楚婧咬著後牙槽,腮幫微微鼓起,顯然在極力克製著情緒。


    她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聲音卻壓得極低:“對。所以在不在?”


    魈裝沒聽見,仰起頭望著屋頂,自言自語道:“嘖,真是稀罕事兒,堂堂左獸使也有求到我頭上的時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哎喲!”


    他突然捂著腦門,整個人往後一縮,一臉委屈地瞪著她,眼裏卻閃過一絲不敢置信:“你打人幹嘛?!”


    楚婧直接伸手,動作幹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她的語氣硬得像塊鐵,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給不給?不給,我接著揍。”


    說著,她另一隻手攥成拳頭,在他眼前晃了晃,拳頭骨節分明,隱隱透著煞氣。


    那威脅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再廢話,下一拳就不是敲腦門了。


    魈癟了癟嘴,滿臉不情願,低聲嘟囔道:“真是個力氣大、脾氣爆的丫頭,一點不討喜。”


    “你再說一遍?!”


    楚婧眼神冷得能結冰,雙眸如寒潭般死死盯著他,仿佛隻需一個念頭,就能讓他嚐嚐什麽叫真正的痛。


    魈立馬把手裏的東西塞過去,動作飛快,生怕慢了一秒就會挨揍:“好好好,你快看吧!我回去睡覺了!”


    話一說完,他“啪”地關上門,發出一聲悶響。


    門板幾乎貼著楚婧的鼻尖合攏,顯然是生怕她反悔追出來。


    楚婧拿著那麵鏡子,站在原地靜了片刻,才轉身離去。


    腳步輕而穩,卻沒有一絲拖遝。


    她回到自己房間,推開門時,夜風悄然吹起窗紗。


    月光透過窗子灑進來,像一層薄霜鋪在地板上,涼颼颼的,帶著深夜特有的寂靜與清冷。


    她躺倒在榻上,身下的竹席微微發出輕響。


    一頭黑發像潑墨般散開,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如夜色流淌。


    雙眼一金一紫,異瞳微啟,幽幽發著光,映著窗外的月色,詭得嚇人,仿佛不屬於這塵世。


    她攥著鏡子,指腹一遍遍摩挲著鏡背的紋路,眉頭微皺,眼神專注,盯著看了半宿,仿佛要將那冰冷的鏡麵看出裂痕。


    終於,她緩緩坐直了身子,脊背挺得筆直,氣息一沉,雙手掐訣,動作迅捷而精準。


    一道綠光“嗖”地飛出,劃破空氣,瞬間沒入鏡麵,像是被吞噬一般,毫無聲息。


    刹那間,鏡子亮了,表麵泛起一圈圈漣漪般的光暈,如同湖水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裏頭浮出畫麵。


    光影交錯,漸漸清晰。


    自從她自爆之後,沽祀他們找了整整三天三夜,腳步踏遍山野,呼喊聲回蕩在山穀間,不曾停歇。


    山頭翻了九遍,草木被掀開,石縫被撬開,連湖底都被攪動。


    可愣是連她一片衣角都沒找到。


    大家垂頭喪氣,臉色憔悴,眼底布滿血絲。


    幾乎所有人都覺得,她已形神俱滅,再無可能生還。


    就在眾人快放棄的時候,江季忽然邁步朝一個方向走。


    他的步伐堅定,神情漠然,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


    沒人懂他幹嘛,有人想拉他,卻見他頭也不回,隻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


    但最終,大家都跟了上去,因為除了相信他,他們已無路可走。


    到了一片湖邊,水波蕩漾,霧氣彌漫。


    眾人看見個渾身金光的老頭,漂在湖心,腳下踏著一圈蓮紋,衣袍無風自動。


    那老頭麵容慈祥,白須飄然,眼神溫和,仿佛蘊含著無盡的智慧與慈悲。


    沽祀立馬拽住江季的手臂,低聲喝道:“別靠近!這老頭不對勁,身份沒搞清呢!貿然接近,可能有詐。”


    戈鄔站在一旁,眼神凝重,眉頭緊鎖。


    他沉聲“嗯”了一下,聲音低沉而有力,表示同意。


    手中的刀已悄然出鞘半寸,隨時準備應變。


    蒼暝和容愷的臉色如同寒冬的冰麵,冷得幾乎能凍結空氣,兩人緊抿著唇,一句話也不肯說,隻有那壓抑到極致的怒意在眼中翻湧。


    萩夜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砸進這片死寂:“你們說……會不會是這老頭把她藏起來了?”


    這話一出,仿佛點燃了引線,瞬間引爆了所有人積壓的情緒。


    瀾衿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動手了——湖水在她腳下猛然騰空而起,如千軍萬馬般咆哮著衝上半空,隨即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巨浪,狠狠撲向那名坐在椅中的老人。


    水幕層層包裹,將他嚴嚴實實地困在其中。


    緊接著,刺骨寒氣席卷四周,無數冰錐從四麵八方破空而至,尖銳地對準老人的心髒、咽喉與眉心,隻要一個念頭,便會穿心裂體。


    廉桉第一個衝了出去,腳掌重重踩在地上,濺起泥水。


    他雙目通紅,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吼道:“把領主交出來!不然我拆了你這破屋!”


    廉尤也跟著怒吼,聲音顫抖卻堅定:“對!快還人!你這個老不死的,別想拿我們當傻子耍!”


    然而,那被圍困的老頭依舊笑眯眯的,神情從容得詭異,語氣就像鄰裏閑談一般平靜:“她已經死了。”


    這四個字落下的那一刻,仿佛連風都靜止了。


    江季眉頭緊皺,聲音卻穩得令人膽寒:“你憑什麽這麽說?她是親口告訴你的?還是你親眼看見她咽氣的?”


    老頭不急不躁,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口氣,才緩緩道:“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來到這裏,並不是為了你們,也不是為了什麽權力或情緣,而是為了那顆魔丸。”


    眾人聽得心頭一震,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那傳說中的邪物。


    老人繼續說道:“那玩意兒天生邪性,怨念深重,尋常手段根本壓不住。她舍不得親手毀它,怕那一瞬的毀滅牽連無辜。於是她選擇帶著它來到這遠離塵世的清淨之地,想用自己的靈力一點一點淨化它的魔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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