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上,容愷早已睜開了眼。


    漆黑的瞳孔裏,沒有一絲睡意,隻有一片沉靜如深淵的凝視。


    他的目光,牢牢鎖在她後背上,紋絲不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雌主,吃點烤肉吧?”


    江季捧著一大把熱氣騰騰的烤肉,小跑著湊過來。


    油脂滴落,炭火香氣霸道地鑽進鼻腔。


    楚婧瞟了一眼。


    鼻子不受控製地輕吸。


    手,已經先於理智,捏起一小塊,塞進了嘴裏。


    燙!


    瞬間,滾燙的肉汁在舌尖炸開,她猛地瞪大眼,舌頭在口腔裏翻來覆去地攪,卻死活不敢吐出來。


    江季魂飛魄散,聲音都拔高了:“雌主!燙!快吐出來!!”


    他趕緊伸手捧在她麵前,緊張得額頭冒汗,指節都捏得發白,看她不停哈氣,呼吸急促,嘴唇都微微發顫,比自己挨燙還難受,心裏像是被小貓爪子一下一下抓著。


    楚婧一把推開他的手,熱氣撲在掌心,她猛地吞咽下去,喉嚨裏火辣辣的,終於把那口燙嘴的東西咽進肚裏,立刻瞪了他一眼,眼神鋒利得像刀子:“下次,沒涼透,別給我!”


    她嘴饞,攔不住。


    都怪江季,這手藝,越來越邪乎,甜得發膩,辣得竄腦門,鹹得能醃死人,快把她比下去了。


    江季立馬挺直腰板,一本正經,連衣領都扯正了,雙手放在身側,聲音莊重得像是在宣誓:“我發誓,下次一定等涼了!絕對等它涼透了,一滴熱氣都不剩,才端給你!”


    這一夜,悄無聲息地過去了。


    第二天。


    丹妮醒了。


    一睜眼,第一件事,就是衝去找楚婧,道謝。


    楚婧打了個哈欠,指尖揉了揉酸澀的眼角,眯眼盯著眼前這隻雌獸。


    昨天還病得奄奄一息,臉色青灰,嘴唇發紫,連呼吸都微弱得像是風中殘燭,今天居然精神了不少,臉頰泛著自然的紅暈,眼神清亮,像山澗剛融化的雪水。


    她盯著楚婧,楚婧也盯著她。


    丹妮想起自己來的目的,趕緊收回目光,低頭鞠了一躬,額頭幾乎要碰到胸口:“昨天……


    多謝你救我。”


    楚婧擺擺手,動作隨意,像是撣掉一粒灰塵:“別客氣。你對象答應我的條件,我出手是應該的。你不用謝我。”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不過,我還不知道你叫啥呢。”


    木洄老喊她“妮妮”,可那不過是親昵的叫法,到底是不是本名,她真不清楚。


    丹妮下意識抬頭,對上楚婧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又像被燙到似的,猛地低下頭,聲音細如蚊呐:“我叫丹妮。”


    楚婧的臉瞬間垮了。


    等等——這不是原著裏那個後期被女主煉成傀儡的炮灰女配嗎?


    不對!


    狐哩已經死了,丹妮的命盤早被她改了。


    她不會變成傀儡。


    想到這,楚婧臉上的陰雲散了,眼角眉梢又緩緩漾開笑意,溫溫柔柔的,像是陽光灑在冰麵上。


    丹妮一直偷偷瞄她,看她表情一陣青一陣白,像天邊翻滾的雲,忽明忽暗,心裏直打鼓,手心都捏出汗了。


    “我……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她小聲問,聲音抖得像風裏的落葉。


    “沒,沒事兒。”


    楚婧笑得更燦爛了,牙都露出來兩顆,“你以後有啥打算?”


    她知道,丹妮是鹿族長老的女兒,未來的族長接班人。


    可為了木洄,她甩下金絲軟榻、翡翠玉冠、滿族人的期盼,一言不發,跟著個被逐出族的落魄戰士浪跡天涯。


    木洄呢?


    曾經是獅族最牛的戰士,刀劈三頭暴熊,拳碎玄鐵門,連獅王都讚他“獅魂再世”。


    結果被族長兒子一次次陷害,栽贓、斷糧、下毒,連家都回不去。


    想投靠小部落?


    人家怕惹禍,獸王城又接了獅王城的通緝令,直接把他當瘟神躲,連柴火都不許他碰。


    這倆人,眼下連個落腳地都沒有,隻能像野狗一樣,風餐露宿,靠野果充饑,啃凍土度日。


    “我……”


    丹妮搖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真沒想好。”


    自從離家,她就一直病著,全是木洄在背她、喂她、照顧她。


    他背她翻過七座山,跨過三條河,夜裏凍得發抖,卻總把唯一的毯子裹在她身上,自己縮在雪地裏,一整夜沒合眼。


    楚婧看了她一眼,輕聲說:“要不要跟我走?”


    “跟你?”


    丹妮皺起眉,猶豫了。


    這句話,聽起來不輕。


    楚婧直接伸手,握住她的手:“寒季馬上來了,我沒別的本事,但能保你三餐不餓。咋樣?”


    她心裏盤算:自己伴侶等級低,萬一來個不要命的想搶地盤,有個高階雌獸撐場麵,起碼能嚇退一大半。


    丹妮縮了縮手:“這……不太合適吧?你救了我們,我們還賴著吃住……我心裏過意不去。”


    “誰說白吃白喝了?”


    楚婧挑眉,“我救你,是有條件的。帶你回去,也一樣。”


    她盯著丹妮的眼睛,一字一頓:“其實,我也不是有部落的人。我在外頭自己劃了塊地,搭了屋。”


    “可那地太好,總有貪心的家夥想強占。你看看我這幫伴侶——等級都墊底。我不敢賭,也不敢賭他們能不能扛得住。”


    丹妮一聽,愣了兩秒,然後猛地鬆了口氣,聲音都輕鬆了:“啊……原來是這樣。”


    “那就好。”


    她小聲說,“那就好。”


    隻要不是白白占便宜就行。


    不然我心裏真過不了這關。


    “那你是答應了?”


    楚婧挑了挑眉,等她回話。


    丹妮輕輕點頭,“但我還是得問問木洄,畢竟我倆是一起的,他怎麽說我也得聽。”


    楚婧當然沒意見,隻是多看了她一眼。


    被那目光盯著,丹妮手心一緊,指節都捏白了,結結巴巴問:“怎、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說完,她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臉,一看,手背黑乎乎的,再偷偷瞥了眼楚婧那雙白白淨淨的手——差別太明顯了。


    她立馬把手往背後藏。


    楚婧看得心裏一酸。


    原著裏,丹妮小時候被人欺負,就因為她爹是長老,而那些女孩隻是普通雌獸。


    嫉妒像毒蛇,咬得她們見不得她好。


    就在丹妮低著頭,恨不得縮進地縫時,楚婧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往後躲的手腕。


    “你別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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