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斕立馬反對,聲音陡然拔高:“不行!我老婆和弟弟還在他們手裏,萬一出事怎麽辦!”


    他的雙眼布滿血絲,神情近乎狂躁,“現在每多耽誤一分鍾,他們的危險就多一分!你們要休息盡管休息,我自己去!”


    “可我們也需要喘口氣啊!”


    鳴曄忍不住喊道,嗓音沙啞中透著憤怒。


    他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全是汗珠,顯然也已接近力竭。


    他一把拽住衝動的兮斕,怒道:“你拚命我們懂,但我們不是鐵打的!”


    要不是萩夜及時出手,用力把他往後一拉,他差點真的衝過去跟兮斕打起來。


    兮斕看了看大家,眼神在每個人的臉上輕輕掠過。


    她心裏清楚得很——這一路走來,自己幾乎全靠別人背著、扶著前行,幾乎沒有出過什麽力氣,確實占了不小的便宜。


    她的目光微微低垂,帶著一絲歉意和感激,連忙開口安撫道:“這幾天辛苦你們了,真的。每個人都累得夠嗆,我能看出來。”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軟了些,“這樣吧,我們原地休息一陣,讓大家好好緩一緩。”


    “可是……”兮斕剛想開口,眉頭皺了起來,語氣裏透著幾分焦急和不安。


    他話還沒說完,旁邊的戈耶突然開了口,聲音低沉卻清晰:“兮斕,聽她的,別急。你對象和弟弟肯定沒事,現在最要緊的是穩住狀態,別亂了陣腳。”


    他的語氣篤定,像是在勸人,也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安心的理由。


    兮斕聽到他替自己說話,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清淡如風,沒有多餘的情緒,隻是匆匆掃過他的臉,隨即移開。


    她沒吭聲,也沒反駁,隻是輕輕點了點頭,仿佛默認了他的存在和話語。


    但她的眼神深處,似乎有片刻的波動,轉瞬即逝。


    一行人便在原地歇了五個小時。


    天色由昏暗轉亮,又從明亮漸漸染上黃昏的暖意。


    兮斕坐在一塊平坦的岩石上,背靠著洞壁,看似閉目養神,實則一直在心裏默默地數著時間。


    每一分,每一秒,她都不肯輕易浪費。


    她的手指時不時微微動一下,像是在推演某種節奏,又像是在計算接下來的行動時機。


    她順手從隨身攜帶的空間裏拿出些果子,果皮光滑,泛著淡淡的金光,隱約還能聞到一股清甜的香氣。


    她站起身,挨個分給大家,動作輕柔卻不拖遝。


    遞到每一個人手中時,她都會輕聲說一句:“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別餓壞了。”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是一縷溫熱的風,輕輕拂過每個人的耳畔。


    當一個果子遞到戈耶手裏時,他的指尖不經意碰到了她的掌心。


    那一瞬間,仿佛有電流竄過全身。


    他臉上還是那副冷淡的模樣,眉宇緊鎖,神情疏離,可心裏早就翻江倒海,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攪動了一番。


    思緒如潮水般湧來,止都止不住。


    她……還想著我?


    哪怕隻是一顆果子,也是親手遞給我的。


    不是順手塞過來,也不是隨意分發——她是認真地、一個一個地送。


    而我……


    也在其中。


    也許……


    再試一次,也不是完全沒希望?


    哪怕隻是一線微光,我也想抓住。


    攥著果子的手微微發緊,指節都有些泛白。


    他在心裏一遍遍地告訴自己:不能再退了,這一次,一定要說出來。


    終於,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生死攸關的決心,緩緩站起身,走到兮斕旁邊,腳步有些遲疑,喉嚨幹澀,硬著頭皮說:“兮斕,能、能借一步聊聊嗎?”


    兮斕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無波,像是早已料到他會開口。


    她沉默片刻,然後輕輕點頭應下,轉身朝洞外走去。


    她的背影挺直而冷靜,步伐不快也不慢,仿佛隻是去赴一場尋常的約定。


    最終,她在一片樹蔭底下停下。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在她肩頭灑下斑駁的光影。


    她站著沒動,雙手自然垂落,聲音淡淡地響起:“說吧。”


    戈耶跟在後頭,腳步有點飄,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裏,半晌才擠出幾個字:“我……我們……”


    他想說很多話,想把藏在心底的那些情緒全都傾倒出來,可一看到她的側臉,所有勇氣又瞬間潰散。


    他頓了頓,心跳如鼓,額角甚至滲出了細汗。


    最後,他隻能低下頭,盯著腳下的泥土,聲音幹澀得像砂紙摩擦,終於隻擠出一句:“那個……


    謝謝你給的果子。”


    前幾次被打擊得太狠,每一次鼓起勇氣靠近,換來的都是冷漠或回避。


    那種被拒之千裏的滋味,早已在他心裏刻下了深深的傷痕。


    所以他現在根本不敢多講,每一個字都斟酌再三,生怕說得太多,又碰一鼻子灰,連這點微弱的聯係都要失去。


    “你就想說這個?”


    兮斕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臉上。


    她抱起雙臂,倚著身旁的一棵樹幹,挑了挑眉,眼神裏帶著點不耐,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失望。


    好像對他這回答挺失望。


    戈耶嘴唇抿成一條線,臉色發白,額上的冷汗滑落至鬢角。


    他握著果子的手心早已濕透,連果皮都被汗水浸得微微發亮。


    他想抬頭看她,可視線剛觸及她的臉,又迅速垂了下去。


    “我……我有點怕……”


    他聲音極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終於坦承了內心的脆弱。


    “戈耶。”


    兮斕打斷他,語氣依舊平靜,沒有責備,也沒有安慰,隻是像陳述事實一般說道,“從我決定放你走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想幹什麽。”


    她看著他,目光穿透了層層偽裝,“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一次次留下的理由?你以為我看不出你在等什麽?”


    “但沒想到你這麽傻。”


    她微微搖頭,語氣裏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無奈,又像是心疼,“一根筋往前衝,壓根不考慮後果。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失敗了,你會變成什麽樣?你又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麽當初非要把你推開?”


    “不過你也有一點做得對——至少沒拖我下水。”


    這句話從兮斕嘴裏說出來,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餘怒。


    她站在晨光微露的營地邊緣,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刀柄,目光如針般刺向對麵那個曾經與她許下誓言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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