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紅色的火焰跳躍著,映亮了江季的臉。


    也照亮了他唇邊那抹熟悉的笑意。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這是……


    他熟悉的小動作,是江季的習慣。


    可那打火機,分明是現代的產物。


    他走近江季,想問問那是什麽玩意兒。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江季熟練地翻動烤肉。


    火光映在他眼底,卻照不進他心裏。


    他好像……


    真的沒那個身份了。


    江季察覺到動靜,抬頭一看是他。


    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立刻笑嘻嘻地顯擺起來。


    “沽祀,留下來吃個飯唄!”


    他語氣熱絡,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


    “我做飯可香了,絕對不比你做得差!”


    說完還得意地揚了揚眉毛,嘴角微微上揚。


    可等了半天,對方一點反應都沒有。


    江季這才發覺不對勁,心裏微微一緊。


    語氣裏帶著幾分疑惑和不安。


    “你怎麽了?”


    他這才發現,沽祀的目光一直死死地盯著他手裏的打火機。


    那目光裏有震驚,有懷疑。


    甚至隱隱透出一絲痛楚。


    江季被這眼神盯得有些發毛。


    下意識地把手往身後縮了縮,又覺得這動作太小氣。


    隻好強作鎮定,轉而主動開口解釋。


    “這是打雞,是楚婧雌主說的,這可是家裏最重要的東西,不能弄丟。”


    記不清雌主原話是“打火機”還是別的啥了。


    反正意思差不離——


    她說這玩意兒在危機時刻能救命,能生火,能驅趕野獸。


    是團隊生存的關鍵物資。


    所以,她特意交給自己保管。


    “隻要它在我手上,我就不是可有可無的人。”


    江季在心裏默默補了一句。


    畢竟他現在的異能是“微量熱感感知”。


    說白了就是能察覺到極細微的溫度變化。


    可這能力在實戰中幾乎派不上用場。


    所以他隻能從這些小事上找存在感。


    比如保管物資、照顧傷員、記住每個人的飲食偏好。


    雖然不起眼,但江季做得很認真。


    好在,他學東西快,一點就通。


    教一次,第二遍就能模仿得八九不離十。


    更難得的是,楚婧雌主從不嫌他笨。


    還總是耐心地教他。


    她甚至會在他做對時輕輕拍拍他的肩。


    說一句“做得很好”。


    一想到楚婧,江季臉上就忍不住露出傻笑。


    可這些話聽在沽祀耳裏。


    卻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直直紮進心裏。


    原來,已經有人頂替了他的位置……


    那個原本屬於他的的位置。


    如今已經被另一個人輕輕鬆鬆地占據。


    沽祀沒再說一句話。


    隻是沉默地轉身離開。


    江季看著他突然走開,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搞什麽啊……我隻是說了個打火機而已,至於嗎?”


    沽祀正準備徹底離開這片區域,回到自己的巡邏路線。


    忽然聽見遠處傳來爭執的聲音。


    那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明顯的焦急和慌亂。


    他立刻屏住呼吸,腳步一頓。


    隨即悄無聲息地躲進路邊的灌木叢裏。


    仔細聽著那方向的動靜。


    那邊,鹿落滿心都在恒厝身上。


    根本沒察覺附近多了一個隱匿的身影。


    此刻,他正低聲哄著眼前流淚的女孩。


    “別哭了,求你了……我……我跟你道歉行不行?我真的不該騙你的。”


    可恒厝隻是垂著眼,一滴一滴往下掉眼淚。


    她一句話也不說,甚至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鹿落心疼得不行,聲音也開始發抖。


    “要不……你打我幾下?隨便打,出出氣?我真的知道錯了……”


    恒厝依舊沉默,眼淚還在流。


    但她抬起手,不是去打他。


    而是緊緊抱住了自己的雙臂。


    鹿落急得快瘋了,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腦海一片混亂,幾乎要被那種無力感吞噬。


    突然,鹿落想起剛才楚婧反複追問他的那件事——


    關於他真實麵貌的事。


    他猶豫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


    似乎在做著極其艱難的決定。


    終於,鹿落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開口。


    “那……我讓你看看我的真麵目,你別哭了,好嗎?”


    他知道這可能是最後的辦法了。


    若是連這一招都不靈,他真的沒轍了。


    “行啊。”


    “哎,我剛走神了……啥?你剛才說啥?”


    鹿落一愣,隨即趕緊追問,生怕自己聽錯了。


    這時,恒厝已經抬起小臉。


    淚珠還掛在長長的睫毛上,臉頰濕漉漉的。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些許鼻音。


    卻努力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我說行啊,你讓我瞧瞧唄。”


    恒厝是真的想看看他真正的樣子。


    自打她眼睛能看見的那天起。


    鹿落就一直都是這副醜醜的模樣。


    而且每次他外出捕獵歸來,總是莫名其妙地弄傷臉。


    時間一長,鹿落臉上全是縱橫交錯的疤痕。


    恒厝早就納悶了。


    別的雄獸打獵頂多是胳膊腿受點皮外傷。


    怎麽就他老是臉受傷?


    可就在剛才,她終於明白了真相——


    那些傷,根本不是野獸造成的。


    而是他自己,故意劃的。


    為的就是掩蓋真實容貌。


    怕別人對他有所圖謀,怕他會和自己分開。


    恒厝心裏一陣酸澀。


    她忽然不那麽恨了,隻剩下心疼和執拗。


    鹿落低下頭,遮住了眼中複雜的情緒。


    “現在不能摘,得去有水的地方才行。隻有水麵的倒影,才能照出真實的模樣。”


    恒厝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隨即又變得警惕起來。


    她怕他又找理由推脫。


    於是故意板起臉,裝出生氣的樣子。


    “你不會是騙我吧?”


    “我不理你了!你走吧,反正你隻會騙我。”


    說完,恒厝猛地轉身。


    可還沒邁出一步。


    鹿落就猛地伸手,一把將她拉回。


    他雙手牢牢環住她小小的身子。


    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呼吸滾燙而急促。


    “你走了,還能去哪兒?”


    “你已經知道過去的事了,也是你自己重新靠近我的。這一次,你休想再逃開。”


    鹿落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哈?你還想把我關起來啊?”


    恒厝揚起下巴,語氣中滿是挑釁。


    她雙手叉腰,故作輕鬆地晃了晃腦袋。


    試圖掩飾內心那一絲不安的悸動。


    可那聲音裏的微顫,終究還是出賣了她。


    以前的鹿落太死板,一點意思都沒有。


    現在的他……


    還挺對胃口的。


    她心裏默默嘀咕著。


    眼神卻忍不住在他臉上多停留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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