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帶回去?”虎子有種不好的預感,“帶哪去?”


    “帶你家!”


    細雨答得很爽快。


    虎子拒絕得同樣爽快,“那不行!”


    不行?


    細雨不解,“為什麽?”


    虎子看起來也不像很小氣的人,為何不行?


    “你還好意思問為什麽?”虎子指著地上的男人,“你都說了這是壞人,還往我家裏帶?”


    “萬一撞上我娘和我姐,她倆一定會被嚇到!”


    身為趙家一員,他得護著自家阿娘和自家阿姐!


    虎子堅決反對,“不行不行!人不能往我家裏帶!”


    薛五也覺得不太合適。


    他拎著個昏迷不醒的男人進村,若沒撞到人還好。


    若運氣不好,正好撞見人......那就得和村裏人解釋清楚。


    若是平時,也就算了。


    可今日是除夕。


    過馬村這個寧靜的小山村,充滿了過年的氣氛,薛五並不想破壞它。


    可若村裏人得知有土匪盯上了村子,並派來探子打探消息......恐怕就會引起村民恐慌,過年的心情也蕩然無存。


    薛五覺得,有點可惜。


    能不引起村民注意,還是莫要引起的好。


    細雨摸摸鼻子。


    嘿,有意思。


    她的提議,竟然一個個的都不同意?


    都不同意,那就......她眼珠一轉,彈了個響指。


    “我有法子了!”


    細雨得意洋洋,“都放心好了!我這個法子,絕不會引起村民恐慌,也不會嚇到虎子他娘和他姐!”


    *******************


    虎子探頭探腦,朝院裏張望。


    太好了,這會兒院裏正好沒人。


    他姐應該是在屋裏,安安靜靜地繡花,繡枕套。


    他娘嘛......灶房裏傳出乒乒乓乓的動靜,他娘肯定在灶房裏忙活。


    他爹和他兩個哥,也沒見到人。


    虎子喜出望外,回頭對身後的薛五道,“薛五叔,快,院裏這會兒沒有人,咱們快進去!”


    細雨從身後推了他一把。


    “喂,虎子,你再這樣,我就真的要生氣了!”


    虎子真是太過分了。


    細雨很生氣!


    為了不引起村裏人恐慌,不嚇到虎子家人,細雨索性在那男人身上,畫了一道障眼符。


    中了她的障眼符,這個男人在別人眼裏,就變成了一截木頭,一捆幹草或是一塊石頭。


    總之,絕不會有人留意到,薛五叔手裏竟然拎著個大活人。


    一切都很完美對不對?


    隻有一個例外!


    虎子!


    這小子,竟然不信她的障眼符!


    她都解釋了好幾遍,這家夥仍舊一副不放心的模樣,真是氣死人!


    虎子也委屈。


    他怎麽能放心呢?


    細雨說得跟真的似的,什麽中了她畫的符,這個男人就變成了一截木頭,一捆幹草,一塊石頭......騙鬼呢?


    那他為什麽看到的,依舊是個人?


    一個被薛五叔拎著腰帶,腦袋耷拉下去,腿拖在地上,仍舊昏迷不醒的男人?


    木頭呢?


    幹草呢?


    石頭呢?


    細雨說得一點都不對,讓他怎麽相信?


    “笨蛋!”細雨覺得腳癢癢。


    她真想踹虎子一腳。


    “你能看到,自然是因為障眼符對你無效!”


    對虎子無效,自然是她的功勞!


    可這小子,多少有點不識好歹!


    細雨叉著腰,“哼,你既然不領情......放心,等進到屋裏,我就再辛苦一次,讓你和村裏人作伴去!”


    虎子:......


    兩人又爭了起來。


    薛五從兩人身邊繞過,跨過門檻,拎著男人進了院子。


    恰在此時,虎子娘端著一盤炸好的魚,從灶房出來。


    見到薛五進院,虎子娘忙熱情打招呼,“薛先生,你回來了?”


    薛五一愣,低頭看了看手裏拎著的男人,再看看虎子娘毫無異色的臉,放了心。


    “啊,回來了。”


    虎子娘端著剛炸好的魚,站在那裏,和薛五嘮嗑。


    “薛先生看看,早上細雨和虎子從河裏撈出來的魚,個頭又大又新鮮,這倆孩子可真能幹!”


    薛五:......


    “瞧這條魚,炸得多好?”


    “中午咱們先吃一條,還有一條大的,到晚上燒一大盤,到時候咱們一起吃個年夜飯,薛先生說怎麽樣?”


    虎子娘絮絮叨叨,熱情又家常。


    薛五明顯應付不來。


    他尷尬的應了一聲,“啊,這個這個......我回去問問,成不成的,到時候給趙大哥回個話。”


    “那成,”虎子娘爽朗一笑,“那就麻煩薛先生回去問問。”


    “要我說,都別見外,咱們能聚在一塊過個年,也是難得的緣份......薛先生,你說是不是?”


    薛五:......


    嗬嗬,是啊。


    他倒是無所謂,問題是,他說得不算。


    屋裏有兩個千年大妖,還有一個他家三公子,這三個......他誰也指揮不動。


    門外,還有個小道士,那就是個祖宗。


    他更指揮不動。


    不過,小道長年紀小,頗喜歡湊熱鬧。


    若是能請動她,那聚一起吃個年夜飯,還真有可能成真。


    至於誰去請人......自然是門外忙著鬥嘴的虎子。


    薛五還挺佩服這小子。


    人小膽大,無知者無畏。


    千年大妖都不敢招惹的小道士,他敢質疑,敢叉著腰,和小道長你來我往,爭得臉紅脖子粗。


    誰也不讓誰。


    小道長竟然也不生氣。


    還真應了苗仙子的說法——小道士缺少同齡玩伴,而虎子,恰好補上了這個缺。


    這小子,說不準還真有點運道在身上。


    而門外,正被薛五叔佩服的虎子,卻耳尖地聽到院裏傳出他娘的聲音。


    糟了!


    他娘從灶房裏出來了?


    薛五叔剛拎著人進去,不會嚇到他娘吧?


    虎子頓時急了,也顧不上和細雨鬥嘴,拔腿就跑進去,“娘,娘——”


    被落下的細雨,瞅瞅大白。


    “瞧,被我罵走了吧?我贏了!”


    看完全程的大白,翻了個白眼,拍著翅膀,嘎嘎叫著跑進院子。


    細雨:......


    嘿,一個個的,都反了天了!


    她贏了!


    她贏了知不知道?


    “細雨?”衣襟處,小紙探出腦袋。


    細雨低頭,“什麽事?”


    “我要躲到什麽時候?”小紙不想藏在衣襟裏了。


    它想出來。


    大白都可以光明正大出現在村裏,它為什麽不行?


    它很見不得人嗎?


    細雨撓撓頭。


    小紙這是委屈了?


    也是哈,從昨天踏進村子開始,小紙就被她塞在懷裏,不許它露頭,也不許它出聲。


    換作是她,她也委屈。


    不對,換作是她......誰敢這麽對她,她就召雷劈死誰!


    呃,讓小紙別露頭別出聲的......好像是她?


    細雨難得良心發現。


    她摸摸鼻子,對小紙道,“那你出來吧!”


    小紙眼一亮,仰起腦袋,“真的?”


    “真的真的,”細雨不負責任地擺擺手,“你可以在虎子麵前開口說話,嚇死他個乖乖!”


    小紙:......


    “虎子,你不是和他玩得挺好,為什麽要嚇他?”


    細雨氣呼呼。


    “誰和他玩得好?嘁,那個家夥,他竟然信不過我的本事,懷疑我畫的障眼符沒有用!”


    “怎麽可能沒有用?”


    “我,我呀,我!小紙,你說,我是誰?”


    小紙很有眼色。


    “你是天下第一厲害的小道士,沒有之一!”


    細雨滿意了。


    還是小紙靠譜,把她曾經說過的話,記得牢牢的!


    “對嘛!小紙你說得太對了!”


    “我這麽厲害,虎子那家夥竟然敢質疑我?”


    細雨憤憤不平。


    “哼,沒眼光!”


    小紙捧場,“對!”


    “沒見識!”


    “對!”


    “少見多怪!”


    “對!”


    “有眼無珠!”


    “對!”


    ......


    一連說了一長串,直到再也想不出合適的詞,細雨才憤憤閉嘴。


    “總之,小紙,你給我好好嚇嚇他!”


    小紙:......


    細雨好難纏啊。


    它一個勤勞又善良,體貼又溫柔的小紙人,可不會嚇唬人。


    細雨分明在強“紙”所難,真討厭!


    院子裏,虎子大呼小叫地跑進去,險些撞到他娘身上。


    若不是虎子娘躲得及時,剛炸好的魚,說不得就被虎子撞到了地上。


    虎子娘揚起拳頭,正準備給虎子一拳,忽地想到今個過年,握緊的拳頭,又收了回去。


    不能打,那罵呢?


    罵自然也不行。


    大過年的,打罵孩子都不太吉利。


    虎子娘隻得埋怨幾句。


    “成日裏就知道冒冒失失,這可是你娘剛炸好的魚,若是被你撞到地上,看你中午吃什麽?”


    虎子可顧不得中午吃什麽。


    他瞅瞅他娘,再扭頭看看已經快走到新屋的薛五叔。


    重點是薛五叔手裏拎著的那個男人,好像手腳動彈了幾下。


    那人醒了?


    虎子抓著他娘的手,“娘,你,你方才和薛五叔聊什麽?”


    “沒聊什麽,撞上了總不能連個招呼都不打,就隨便說了幾句,”虎子娘狐疑地盯著他,“你問這個做什麽?”


    “沒,沒什麽!”虎子撓撓頭,“那,那你看沒看見,薛五叔手裏拎著奇怪的東西?”


    “奇怪的東西?”虎子娘想了想,“薛先生手中拿得有東西?”


    她怎麽沒注意?


    虎子這會兒是真信了。


    原來,他娘是真沒看到那個男人。


    他娘甚至連木頭、幹草、石頭都沒看到。


    按細雨的話說,他娘就是對道家符籙一點抵抗力都沒有,符籙效果特別靈驗的那種人?


    那他呢?


    虎子轉頭就想走,卻被虎子娘一把抓住。


    “薛先生拿什麽東西回來了?我跟你說,咱那可是新屋,可不能從外頭撿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回來......不吉利!”


    不吉利?


    放心好了!


    那群人裏頭,有個小道士呢。


    有道士在,什麽妖魔鬼怪都得逃走,想不吉利都難。


    虎子掙脫他娘的拉扯,“哎呀,什麽都沒有,娘,你放開我,我找薛五叔有事呢!”


    虎子娘倒是知道,她這個小兒子的心思。


    她鬆了手,叮囑道,”人家願意教你兩招,自然好,若是不願意教你也別狠勁纏磨......纏得人不耐煩,早早走了,看老娘收拾你!“


    家裏住了幾個人,昨晚虎子娘太過興奮,今早起來後,她才琢磨過味來。


    田家嫂子的遠親?


    隻怕未必。


    真是遠親,一大早,田家嫂子怎麽不登門問問情況?


    不過,虎子娘不在乎這個。


    是不是遠親有什麽關係?


    在早上送了餃子,得了一次賞銀,半途又去送茶,又得了賞銀之後,虎子娘恨不得把這幾個手鬆的客人供起來。


    真是太大方了。


    這才半上午,她就足足掙了一兩多的碎銀子,還有兩片銀葉子。


    她巴不得這幾個客人,在她家借住得越久越好。


    住得越久,掙得越多。


    一大清早,她就指揮著男人和兒子,將一張桌子,幾把椅子搬到了新屋裏,力求讓客人住得舒服。


    唯一讓虎子娘覺得不好的就是,這幾位客人大方歸大方,就是有點見外。


    輕易不出屋,老待在屋裏。


    其實讓她說,成日待在屋裏,也憋悶得慌。


    還不如出來,大夥一起說說笑笑,聊聊天,也挺好。


    虎子娘將端著的魚塞進虎子手裏,“去,幫娘幹點活,把這盤魚放到堂屋去,記得罩上罩子!”


    虎子不情不願,“我爹呢?”


    “你爹去金伯家了,”虎子娘到底沒忍住,拍了虎子一下,“快去!”


    正在這時,細雨蹦了進來,和虎子娘打了聲招呼。


    “嬸子!”


    虎子娘笑得像花一樣,“哎喲,細雨也回來了?玩累了吧,餓不?”


    “灶上燒著水,嬸子給你打個荷包蛋?......快得很,吃不?”


    細雨搖頭拒絕。


    她還撐著呢,不吃。


    虎子娘也不在意。


    “那行,那就留著肚子,中午也有好吃的!”


    “好呀!”細雨笑眯眯地招招手,“嬸子,你忙著,我回屋了。”


    “去吧去吧,”虎子娘同樣笑眯眯。


    “娘,這魚你自己端過去吧,我還有事!”虎子將炸魚又塞回他娘手裏,一溜煙就追著細雨跑了,“細雨細雨,等等我!”


    細雨沒回頭。


    虎子追上來,拿胳膊肘頂頂細雨。


    “喂,跟你說話呢,你怎麽不理人?”


    細雨沒吱聲,小紙從衣襟裏探出腦袋,“你質疑她的本事,她生你氣呢。”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細雨騎驢入玄門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古道湮塵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古道湮塵並收藏細雨騎驢入玄門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