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五沉默。


    薛平安聲音很輕,“其實,苗仙子說得對,我現如今就是想得太多,心事過重……”


    這半個月,沒有追兵騷擾,不過是沾了小道長的光。


    他不知那小道長是如何做的,壓製住了他體內的追蹤術。


    可是,追蹤術還沒拔除。


    壓製能一時,卻不能一世。


    若是小道長一直不願替他拔除追蹤術,那他就算回到並州,接掌薛家軍也不過一場虛妄。


    誰家主帥,一舉一動盡被敵方掌握?


    若真到那時,他自己也會退下,讓出薛家軍主帥之位。


    可他心有不甘!


    薛家軍,是他薛家的!


    從先祖薛定山開始,到如今,二百多年,一直在薛家手中。


    到他手中,卻要拱手讓人?


    他不甘!


    隻是,小道長的性子……他不能求!


    求也無用!


    他隻能耐心地等,一開始,耐心地跟著小道長,往西遊曆。


    什麽時候拔除了追蹤術,他什麽時候折返並州。


    後來,小道長為了先祖的一本手劄,跟他返回並州,他仍是繼續耐心等待。


    等小道長主動提及,要為他拔除追蹤術。


    終於,讓他等到了!


    薛五出言安慰,“公子,一切都會好的。”


    “小道長雖說孩子心性重了些,但言出必行,既然今晚提及了替公子解憂,想必就在這三五日裏。”


    “公子,莫要心焦,相信小道長即可。”


    他們覺得千難萬難的事,對於小道長而言,不過舉手之勞。


    畢竟,一開始小道長說得就不是無法解除,而是公子身子骨太弱,承受不住。


    薛五打量著薛平安閉上眼的麵容——臉色蒼白依舊,不過臉頰上多了些肉,唇色也紅潤許多。


    確實,氣色好了許多。


    既然小道長說可以了,那一定就是可以了。


    薛五內心激蕩。


    王爺、王妃在天有靈,就護佑三公子吉人天相,一切平平安安!


    ***********************


    苗嫵回到鋪著瓦片的屋中。


    細雨還在床上翻騰,見她回來,問道,“給薛秧子和薛五叔送床呀?”


    苗嫵嗯了一聲,拍了她屁股一下,“衣服髒兮兮,就在我床上翻騰,下去!”


    “才不髒!”細雨根本不當回事,“苗姐姐,你忘了,你才替我施展過淨塵術,我一點也不髒!”


    苗嫵:……


    就算施展過淨塵術,她也嫌髒!


    “外衣脫了再上床!”苗嫵戳了細雨腦門一下,“再讓我看見你穿著髒兮兮的外袍,就往床上趴,小心你的屁股!”


    細雨撅著嘴。


    “哼!”


    苗嫵不理她,掐著細雨的臉,打量著她眉心那顆紅痣。


    離開東離山後,細雨眉間的紅痣,一日比一日變得淺淡。


    這次回來,她就發現,若不盯著細看,細雨眉間的紅痣,幾乎淺到看不見。


    苗嫵擰著眉。


    這紅痣,在白猿長老嘴裏,似乎代表著什麽來曆?


    可若真有某種來曆,紅痣的顏色,又怎會越來越淺,淺到幾乎消失?


    顏色淺淡了,雷電之力呢?


    苗嫵若有所思,指尖輕輕一碰,就聽“啪——”的一聲脆響,指尖便是一麻。


    很好。


    紅痣顏色淡了些,雷電之力卻仍在。


    “苗姐姐,你手怎麽樣?”細雨一驚一乍,“有沒有被雷電打到?”


    她抓著苗嫵的手,學著虎子娘的樣子,摸了又摸,“哎喲,苗姐姐你的這雙手,被雷電打一下那就太可惜了!”


    苗嫵回過神,又好氣又好笑,手一翻,擰住了細雨的耳朵。


    “好好說話!”


    “哎喲,疼疼疼!”


    細雨朝苗嫵手腕拍去,苗嫵一閃,細雨趁機逃脫。


    她揉著耳朵,撅著嘴,“苗姐姐,你好的不學,卻學虎子娘擰人耳朵?”


    苗嫵挑眉,“我倒覺得虎子娘擰耳朵幹脆利落,學一學也不是壞事!”


    細雨撇撇嘴,嘀咕道,“好的不學,學壞的!”


    “你嘀咕什麽呢?”苗嫵問。


    將小紙還有如意百寶袋放在枕邊,細雨脫下外袍,朝苗嫵扔了過去,“沒什麽,苗姐姐,接住!”


    苗嫵應聲接住,看著手中的棉袍,她搖搖頭。


    真是拿這個憊懶得出奇的小道士,一點法子也沒有。


    屋裏空空如也,苗嫵索性又取出個衣架,將棉袍掛在衣架上。


    一轉身,卻見細雨目光灼灼地盯著衣架看。


    苗嫵挑眉,“又怎麽了?”


    細雨歪著腦袋。


    “這衣架也很眼熟,苗姐姐,是不是你屋裏的衣架子?”


    苗嫵斜她一眼,“平時也沒見你這般細致, 我屋裏擺了什麽玩意,你倒記得清楚!”


    細雨不以為意,“那是,誰讓你那時候都不讓我進你的屋?”


    那時候的苗姐姐,小氣得緊。


    嘿嘿,現在的苗姐姐,簡直像換了個人。


    苗嫵褪下外衫,也掛在衣架上,吹熄屋內油燈,手掌一翻,瑩潤的夜明珠懸在頭頂,照亮黑暗的屋子。


    走進拔步床,放下帳幔,苗嫵盤膝坐在床上。


    拍了一下正在床上翻騰的細雨,“老實點,別翻騰!”


    細雨嘟著嘴。


    她翻來翻去,還不是怪苗姐姐的這張床,太軟和?


    見苗嫵盤膝坐好,細雨也翻身坐起,“苗姐姐,你不睡嗎?”


    “不睡!”苗嫵閉著眼答道,“你想睡,自便就是。”


    細雨撇撇嘴,見苗嫵開始修煉,倒也沒打擾。


    拔步床內有夜明珠照亮,亮如白晝。


    閑著也是閑著,看會書。


    細雨拿起枕邊的如意百寶袋,從中翻出邪修的那本書,攤在枕上翻開一頁。


    小紙爬了上來。


    它本來想做一張有誌氣的紙。


    細雨將它塞在衣襟裏,一整天都沒讓它出聲,它也不想理細雨。


    可是,細雨真的不理它,它又嫌悶得慌。


    憋了一天,小紙快憋瘋了。


    “細雨,你在看什麽?”


    小紙湊近,看到細雨在看邪道的心得,大驚失色,“細雨,你,你竟然看這個?不行,你不能看!”


    細雨將它撥一邊,“別管閑事!”


    “這是邪道的心得,你,你要學邪道?”


    細雨瞪它一眼,“不會說話就閉嘴!我隻是看一看,我說要學了嗎?”


    “你不想學,你看它幹嘛?”小紙據理力爭。


    細雨翻了個白眼。


    “我看它,隻是想了解它,從而打敗它!所謂,知己知彼,方可百勝不敗!”


    小紙想翻白眼。


    聽她吹!


    她就是好奇,想看看邪道的邪術!


    細雨那麽聰慧,看一看沒準就學會了……學會了,沒準哪一天心血來潮就用一用……用過一次,和用過十次有區別嗎?


    沒有!


    天哪,細雨離邪道之路,豈不是越來越近?


    小紙自個嚇自個,嚇得黃臉發白。


    “細雨,細雨,你別看了,你陪我說說話,陪我說說話……”小紙開始撒嬌。


    細雨堵住耳朵。


    不聽不聽,小紙念經。


    小紙捂著臉,開始嚶嚶嚶。


    “就知道你偏心,你帶著大白去玩一天,卻讓我躲在衣襟裏,一整天也不理我!”


    “嚶嚶嚶,我好可憐,我是天底下最可憐的小紙靈,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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