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給自己拍了兩張神行符,一溜煙跑了個沒影。


    她要回去,找大白算賬!


    死鵝,竟然跟著老長蟲,跑了個沒影,真是氣死她了!


    自個跑就算了,還拐走小紙?


    豈有此理。


    此時已子時過半,夜深人靜,廟李鎮家家戶戶陷入沉睡。


    悅來客棧門口掛著的燈籠還亮著,門扇關著,卻沒上門板。


    沒上門板?


    夜這麽深了,還沒打烊?


    細雨狐疑,上前敲門,“叩叩叩……”


    聲音不大,但門裏很快有了動靜。


    “來了來了……”


    門裏傳來腳步聲,吱呀一聲,門板打開。


    困眼惺忪的客棧夥計拎著盞燈籠,和細雨打了聲招呼。


    “喲,客官,您可算回來了?”


    細雨邁進門檻。


    夥計打著哈欠,將燈籠放至一旁,重新將門扇合上,拉好門拴。


    彎腰提起燈籠,一轉身,夥計看著眼前的細雨,愣了愣。


    他揉揉眼,“咦?怎麽是小客官你?”


    這位小客官,什麽時候出的門?


    他怎麽沒有印象?


    他明明記得,晚上出去的官客,是另兩位身材高大的客官。


    先出去的是位身穿黑衣,很貴氣的公子,身邊還帶著一隻鵝。


    那隻鵝,他印象可深得很。


    個頭比尋常鵝都大,長長的脖子上還纏著布條,身上挎個小包,走起路來四搖八擺,神氣得很。


    見過一次,就令人忘不掉。


    黑衣公子帶著鵝離開沒多久,一位滿臉絡腮胡,一臉凶相,帶著刀的高大漢子,從樓上下來。


    瞟了他一眼,匆匆出了門。


    他被瞟得,兩腿發軟。


    又過了片刻,樓上的薛公子下來,找到掌櫃。


    “掌櫃的,我的同伴方才有急事出去,尚不知何時才能回來。”


    薛公子從懷中摸出一塊碎銀,遞給掌櫃。


    “煩請掌櫃吩咐個夥計,辛苦一些,夜裏守在大堂……若我的同伴夜間歸來,讓夥計及時給他們開下門。”


    “冬日嚴寒,免得他們在外頭受凍。”


    “這塊碎銀,就賞給那位守門的夥計,權當守夜辛苦的酬勞。”


    掌櫃捧著碎銀,連連應聲。


    “客官放心,這件事包在我身上!”


    “等會我就吩咐夥計,誰願意熬上一夜不睡,給出去辦事的客官守門,這碎銀就給誰!”


    那塊碎銀,足足二兩重。


    等薛公子一走,他一溜煙竄到掌櫃麵前,自告奮勇。


    “掌櫃的,我,我,我能守!這差事就交給我,保管出不了岔子!”


    掌櫃的被他嚇一跳,手中的碎銀險些掉到地上。


    “旁的事也沒見你竄得這麽快,哼,看上這塊碎銀子了吧?”


    掌櫃斜他一眼,走到櫃台後,摸出銀剪,將手中碎銀絞成兩塊。


    拋給他一塊。


    “這差事你要幹便幹,不過醜話說前頭,既然收了客人的銀子,幫人守門,那就不能出差池!”


    “若客人回來,叩門叫人,你卻在呼呼大睡,害得客人在外頭受了凍……客人若是怪罪,拿到手裏的銀子,你自個還回去!”


    自個還?


    “掌櫃的,”夥計問,“還多少?”


    掌櫃將另一半絞開的碎銀收進袖筒,朝他一瞪眼。


    “還多少?還二兩!”


    捧著手中的一兩碎銀,夥計心都碎了。


    二兩變一兩,掌櫃黑心貪一半就算了,出了岔子還讓他賠錢?


    得一兩,賠二兩?


    怪不得人家是掌櫃,他是夥計!


    呸!


    夥計將一兩碎銀塞進懷裏。


    “掌櫃的,我辦事你還不放心?今晚上我就不睡了,熬上個一夜,鐵定將這門守好!”


    “外出的客官一敲門,我馬上開門!”


    為了一兩銀,拚了!


    一晚上不睡,守好大堂門!


    人在銀在,銀失人亡!


    夥計發誓的樣子,像是要上戰場,奮勇殺敵的小兵。


    掌櫃一步三回頭,“別犯病!少犯困!”


    “得嘞,”夥計甩了下肩頭的毛巾,“掌櫃的,你就放心吧!”


    放心不了一點。


    細雨斜眼。


    這家掌櫃的,還是了解自家夥計的,要不怎麽會千叮萬囑,別犯困?


    瞧瞧這眼皮都睜不開的樣子,站著都要睡著。


    “哎哎哎,”細雨推了搖搖晃晃的夥計一下,“真困了就去睡,二兩銀子而已,賠就賠嘛!”


    她在長日醉,一口氣掏了一百多兩飯錢,眼皮都沒眨一下。


    二兩銀子而已,不值一提。


    夥計被這一推,整個人向旁邊一歪,險些摔了。


    這一變故,倒是把他嚇清醒了。


    站穩後,夥計連連搖頭,“那不行,賠錢不行,我不困!”


    他努力睜大眼,“我真的不困!”


    細雨:……


    要錢不要命?


    行吧,困的又不是她,她才不管。


    “那行,你慢慢守,我上去了。”


    長夜漫漫,難得來個人,陪他嘮幾句,夥計很是不舍。


    他拎起燈籠。


    “小客官,樓裏燈籠都熄了,黑得很,小的送客官上樓回房?”


    順道再聊幾句。


    細雨可沒體會到夥計的苦心,無情拒絕。


    “用不著,我不怕黑。”


    借著燈籠的光線,細雨走到樓梯口,噔噔噔上了樓。


    夥計看著人消失在二樓,忍不住又打了個嗬欠。


    嗬欠剛打一半,樓上探出個人。


    “喂,既然不想賠銀,那就別犯困!”小客官去而複返,“別怪我沒提醒你,可還有個人沒回來呢!”


    “你若是不慎睡著,把人關在外頭,沒及時開門讓人受了凍……嘖嘖嘖嘖,我保證,你賠的銀子絕對不止二兩!”


    夥計心都提了起來,“那是幾兩?”


    惡魔般的聲音從黑暗裏,飄了下來。


    “二十兩!”


    “別犯困啊,千萬別犯困!”


    “哈哈哈哈……”


    笑聲漸漸走遠。


    夥計愣愣地站了半晌,突然回過神,“有病吧,搶錢呐?”


    二十兩?


    合著他們住個店,一分銀子不用掏,還能掙回去一大半?


    嘁,真是有病!


    燈籠重新放到桌上,夥計在桌邊坐下。


    兩手插在袖中,脖子縮在衣領時,他努力睜著眼,等待天亮。


    吸吸鼻子。


    夜半三更,坐在大堂,還真有點冷。


    哎,肚子有點餓。


    眼皮子有點沉……不能睡!


    夥計猛地抬頭,晃晃腦袋,眼神發直。


    天怎麽還不亮?


    剩下的一個客人,怎麽還不回?


    嗯,剩下一個?


    出去的不是兩個嗎?怎麽隻剩一個沒回來?


    另一個什麽時候回來的?


    對了,那個小客官,什麽時候出去的,到底也沒說清楚。


    夥計隻覺得腦子暈乎乎。


    娘的,這夜可真難熬,一兩銀子真難掙。


    什麽時候天能亮?


    ***********


    另一邊,細雨已經找到了自己的房間。


    房門虛掩,屋裏有動靜。


    大白果然帶著小紙,先回來了。


    她一把推開門。


    “大白,你敢偷跑?還帶著小紙跑?”


    “出來,挨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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