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伯起兵之後。


    會稽郡就亂套了。這縣有人作亂,那縣有縣令派人向李機投降。


    這邊山賊下山,那邊水賊上岸。


    還有百越人趁機下山。


    會稽一郡,幾乎瓦解。


    會稽郡治所,吳縣。


    吳縣以“吳”立縣,乃是當年吳國都城。此城高大堅固,城中人口眾多,物資、糧食堆積如山。有精兵一萬五千人,郡守乃是楚國彭城人曹完。


    上午。


    吳縣城門緊閉,城中已經戒嚴。城上、城內到處都是站崗、巡邏的士卒。


    會稽兵彪悍,雖然情況險惡,但士氣還有幾分,軍心尚在。


    郡守府,一間房間內。


    曹完與長子曹敏麵對麵而坐。父子二人都是神色慘淡。


    曹完長歎了一聲,說道:“得到功名利祿的同時,也可能因此而反噬。早知如此,我便不下山了。”


    “父親。”曹敏的眼睛瞬間通紅,哽咽道。


    “哎。”曹完再一次歎了一口氣。他本是隱居不出的士人,也沒有參與反秦。隻是後來難忍寂寞,而且項羽成為了天下霸主,乃是無敵之人。他覺得投奔項羽穩了,就出來做官,慢慢做到了會稽郡守。


    哪知道項羽占據了這麽大的優勢,竟然走了下坡路,如今都快要亡國了。


    而韓王嬰......那個當時被稱作是副方伯,但其實實力一般的韓王,卻力壓天下群雄,成為了現在的天時。


    不。


    韓王嬰是有天時地利人和啊。


    可不僅僅是有天時。反之,楚王項羽有什麽?兵強馬壯罷了。


    猶如無根之火,雖然強壯,但很快會熄滅。


    事到如今,他很想掛印而去。但奈何全家都在彭城,他要是掛印而去,項羽一定殺了他的全家。


    他進退維穀,艱難啊。


    “別哭了。為了家眷,我們父子.......哎。”曹完長歎了一聲,臉上露出憐愛之色,用袖子為長子拭淚。


    會稽郡守曹完擁重兵堅守吳縣不出,至於其他縣,他就管不著了。


    以至於諸縣紛紛陷落,沒有投降的縣令,都被亂兵斬殺。整個會稽郡除了吳縣,都掛上了“韓”字旌旗,表示歸順韓王。


    就在這時,李機率領了越國大軍到達了吳縣。


    吳縣城外渡口,船隻穩穩的停靠在了岸上。李機下船之後,對身旁一名官吏道:“劉公。你去城中告訴曹完。我知道他在恐懼什麽,在堅持什麽。讓他自殺吧。他自殺,我可以饒恕他的兒子。他自殺,項羽也就沒有理由殺了他在彭城的家眷。”


    “如果他不自殺,繼續堅守城池。等大王攻入彭城,我保證他全家肝腦塗地。”


    李機覺得哪怕韓嬰攻入彭城,也大概不會殺了曹完全家。但是恐嚇嘛,隻要能嚇住曹完就行了。


    “是。”劉公躬身一禮,轉身離去了。他叫劉勉,是原本使團的一位副使。


    劉勉走後,李機下令半數兵馬上岸安營紮寨。半數兵馬使船浮在江中。士卒得令之後,四處砍伐樹木,建造堅固的營寨。


    李機也十分重視營寨,親自帶領親兵巡視督造。


    韓王的兵法。


    大軍停下,必造堅營。


    另一邊,劉勉率領十餘騎,飛馳進入了吳縣,見到了曹完,把事情說了一遍。


    郡守府,大堂內。曹完沒有立即答應劉勉,而是派人把劉勉送走了。


    坐了一會兒後,曹完離開大堂,來到了房間內與長子曹敏見麵坐下。


    曹完把事情說完,歎道:“兒子。曹家以後便托付給你了。”


    “父親。”曹敏大哭,淚如雨下。


    隨即,曹完讓人上了酒食。父子二人飽食一頓之後,曹敏離開了郡守府,前往一處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曹完則在郡守府中拔劍自刎,死在了血泊之中。


    臨死前,曹完沒有下達任何命令。城中因此而大亂,會稽精兵崩潰。


    李機趁機率兵進入吳縣,以韓王王使的身份,總攝會稽郡,一邊派人與錢伯聯絡,穩定會稽郡。一邊派人封鎖長江,阻擋楚軍南下。


    先穩定會稽郡,然後再派兵襲擾江淮。


    與此同時。孔藂率領海軍萬餘人在楚國沿海作亂,許多縣城掛上了“韓”字旌旗,不再效命楚王。孔藂的兵鋒與李機相連。


    海軍不再是無根之萍,在會稽有了立足之地。


    ............


    衡山國都城,邾城。


    自從吳芮父子下定決心與韓嬰聯合之後,整個邾城就籠罩在殺氣之中。


    所有人都知道,戰爭已經迫在眉睫。


    不可避免。


    上午。


    天寒地凍,陰風呼嘯。


    “噠噠噠。”衡山國大將梅鋗率領數十親兵,快馬飛馳進入了城中,直達王宮,在太監的引領下,進入了一座小殿。


    小殿內,爐火溫暖驅散了寒冷。


    吳氏父子在座。


    “大王,太子。”梅鋗進入之後,立即對父子行禮道。


    吳芮搖了搖頭,說道:“大王不喜歡諸侯王,我從此去王號,號為番君。我兒也不再是太子。”


    吳臣深呼吸了一口氣,內心有些不舍。雖然順應天命,但這王位說沒就沒了,難過啊。


    梅鋗神色不變,躬身應道:“是。”


    番君。並非封號,而是諢號。反秦之前,吳芮就在當地非常有名望,人送諢號番君。


    凡是征伐,必定師出有名。吳芮先定了名分,然後才調兵遣將,對梅鋗說道:“將軍。按照計劃,你馬上率領大軍向東襲擾楚國江淮。與越軍聲勢相連。”


    “是。”梅鋗大聲應是,沒有任何猶豫,握著劍柄轉身便走了。


    吳芮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欣賞之色。我衡山國雖然小,但是將軍梅鋗乃是天下一俊傑,良將也。


    定了定神,吳芮轉頭對吳臣說道:“兒子。馬上以我的名義張貼布告,向衡山臣民宣告。我不再是王。臣民以後都是韓王子民。”


    “派人告訴蠻夷,他們可以起兵進攻臨江王了。我們父子坐鎮衡山國,統籌全局。”


    “是。”吳臣躬身應是,起身走了。


    “經過秦末混戰,天下局勢明朗了。我也找到了屬於我的位置。”吳芮笑著站起,來到了殿外站定,抬頭看向天空。


    天色竟然晴朗了起來。


    越與衡山聲勢相連,兩路襲擾江淮。


    楚國南部大亂,人心浮動。城池上掛著“楚”字旌旗的越來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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