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北岸。


    韓氏大營。


    寒風呼嘯,吹的旌旗滾滾。


    大帳內。韓嬰與張良一起跪坐,烤著火,聽樂師彈琴。


    一曲終了,樂師抱琴對韓嬰彎腰行禮,轉身離開了。


    “如何。”韓嬰笑吟吟問張良道。


    “不俗。”張良捏著胡須評價道。


    韓嬰點了點頭,這樂師不是他帶來的。而是本地豪強獻給他,覺得不錯就留下來了。


    一些娛樂也是需要。


    比如與三張座談天下之事累了,聽個琴放鬆心情不錯。


    韓生從外行了進來,剛好與樂師擦肩而過。韓生看了一眼了樂師,對韓嬰與張良行禮道:“大王、太尉。陳餘的人頭到了。”


    韓嬰、張良神色微微一變,心情都有些複雜。陳餘名動天下,才俊也。


    而這是他的結局。


    “被亂軍所殺,還是自殺?”韓嬰抬頭問道。


    “自殺。”韓生回答道。


    “派人把陳餘、臧荼的人頭送去讓楚王看看。然後送去給漢王,最後與他們的身軀一起安葬了。河北之戰終了。”韓嬰收起複雜的心情,臉上露出清爽的笑容。事已定,現在是享受喜悅之時。


    “是。”韓生躬身應是,轉身離開了。


    韓嬰讓韓談準備酒食,與張良飲酒。君臣都很開心喜悅,多喝了幾杯,但又控製的很好。


    喜而不狂。


    飲酒而不亂性。


    等酒食完畢,韓嬰的臉龐微紅,但神色卻嚴肅了起來。他對張良說道:“子房。自從秦王死後趙地的百姓農耕就壞了。現在河北平定,孤打算繼續用張耳治理趙地。讓巨鹿、樂平、邯鄲的二十萬趙國壯士大部分解甲歸田。”


    “讓張蒼把六郡的人口遷徙到邯鄲,實邯鄲郡。至於燕國壯士暫時不管。匈奴畢竟還在,等匈奴徹底走了再說。”


    “善。”張良點頭道。天下之事在農桑,而趙地的潛力,遠在六郡、燕地之上。隻有治理好了趙地,才可以進可圖謀天下,號為皇帝。


    退為韓王,割據一方。


    在根基沒有打好之前,不可再發動戰爭了。


    韓嬰點了點頭,立刻依計行事。分別寫了三封信件。一封給了張耳,一封給了張蒼,一封派人送去給邯鄲城的李左車。


    他與張宏一直保持聯絡,知道李左車的心意。現在陳餘自殺,李左車這位李牧之孫,當世名將也該歸韓了。


    與此同時。陳餘、臧荼的人頭渡過了黃河,進入了項羽的大營。


    楚軍大營。


    楚、韓隔岸對峙。


    韓王天下名王,楚軍將士無人敢輕視。士卒都是精神抖擻巡邏站崗。


    大帳內。


    項羽獨自坐在主位上,低頭看著黃河地形圖。他還沒有放棄,想要尋找突破口進入河北去救陳餘。


    為此他派遣了大量的探子渡過黃河打探情報。但趙地都是韓嬰的人,他的探子折損了不少。


    “韓嬰。我絕不會讓你這麽輕而易舉的得到河北。”項羽咬牙切齒。於公於私,韓王嬰開心他就不開心。


    範增忽然行了進來,歎了一口氣後,對項羽躬身行禮道:“大王。韓使帶著臧荼、陳餘的人頭至。”


    項羽一口氣頓時泄了,拳頭握緊又鬆開,鬆開又握緊,最後無可奈何。


    陳餘在趙地有威望,又手握十萬精兵,鎮守二城。陳餘隻要還活著,他就多少有點機會。


    陳餘死了,就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是真的嗎?不會是韓王派人斬殺了相像的人哄騙孤吧?”項羽又懷疑道。韓王嬰叵測奸詐,不得不防。


    “我仔細確認了,是真的。”範增搖了搖頭道。


    項羽沉默了下來。範增歎道:“大王。現在河北局勢已定,韓王嬰得誌猖獗。無能為也。請大王班師回去彭城休養生息。”頓了頓,他意味深長道:“韓王嬰坐擁河北之地,富庶不下中原。險要不次關中。韓王嬰有雄才,善用人。張蒼、張耳善於治國。張良、韓生為謀士。武將爪牙如雲雨。強橫已極。請大王與漢王保持友好。”


    項羽的臉色鐵青。範增說的對。當初他分封天下,認為兩塊地最好。一是中原,二是河北。


    因為他是楚人所以選了中原。


    他把河北切碎了,分封給了諸王。


    關中土地狹隘。


    巴蜀偏遠。


    但他還是把關中分給了二秦王。結果就是現在。範增說的對,他不得不承認。韓王嬰與三張這樣的君臣,治國方麵很強。


    而且韓氏與匈奴互市,得匈奴之利益。


    用不了幾年,韓氏的國力就要超過楚國了。


    他這個最強大的楚王,沒準要與漢王聯手一起對付韓王。就算不能與漢王聯手,也需要保持友好。


    如果楚漢交戰兩敗俱傷,韓王嬰必定趁虛而入。


    項羽最後一口氣泄了,歎道:“孤知曉了。”


    範增對剛愎自用的項羽十分不欣賞,但對這樣的項羽,卻也覺得憐惜。他歎了一口氣,寬慰道:“大王。大楚坐擁天下膏腴之地,實力最強。一時成敗算不了什麽。隻要籌謀得當,必能滅亡韓國,殺韓王嬰。”


    “嗯。”項羽的情緒不高。


    範增張了張嘴,轉了話題問道:“大王要看臧荼、陳餘的人頭嗎?”


    項羽說道:“不必了,讓韓使哪裏來,回哪裏去。”


    “是。”範增躬身應是,轉身離開了大帳。


    項羽在大帳內呆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走出大帳,眺望河北方向。


    “大王。”守衛大帳的執戟郎躬身行禮。


    項羽沒有應答,目光十分複雜。要想有機可乘,除非韓王嬰自亂陣腳。但韓王嬰會自亂陣腳嗎?


    他很難再有機會渡過黃河,殺了韓王嬰。


    “七雄之後變成了三雄鼎立。這天下注定是戰亂的天下。”項羽仿佛看到了未來的一百年。


    雖然他無法殺了韓王嬰,但韓王嬰也無法殺了他。


    時間過去越久,一個國家的根基就會越來越穩固。


    必成戰國,無能為也。


    而這.......項羽雙拳緊握,內心咆哮道:“我有了天下,但卻也失了天下。”


    遙想當日分封諸侯,號為霸王時候的意氣風發。


    這才過去了多久啊?


    當時的他做夢都想不到會這樣啊。


    韓!王!嬰!


    真是奸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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