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我們這一別恐怕再也沒有相見的機會了。望你一切安好。”


    “兄弟也是。”


    雁門劇陽縣人,民兵屯長張山與自己的上司依依惜別。二人一在郡之東,一在郡之西。又都是務農、放牧的普通人,以當下的交通條件來說。這一別,恐怕隻有到了黃泉才能再見了。


    二人灑淚而別之後,張山與同縣數百人一起沿著大道返回劇陽縣。


    來的時候張山騎著駿馬,帶著弓矢,跨大劍。回去的時候也一般。


    劇陽縣不大,人口極少。幾乎是縣中壯士能來的都來了。


    除了幾個生病死在長城的人,都踏上了歸途。


    大家都很高興。


    張山半喜半憂。


    匈奴寇邊,正是壯士拋頭顱灑熱血的時候。他來了就沒有打算回去。出門前交代妻子好好孝順父母,讓兒子好好孝順妻子。就當他死在了長城。


    現在不僅平安踏上了歸途,還帶回去了不少東西。


    一輛大車的物資,六頭羊,一頭牛。


    但這些都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


    張山抬眼看著坐在車上的婦人。這婦人今年才十八歲,長的不好看,但身體很壯實。懷中抱著一個兩歲大的女孩。衣著打扮與夏人迥異。


    正是匈奴婦人。


    除了她之外,隊伍中還有百餘這樣的婦人。


    有孩子與沒有孩子的各占一半。


    婦人們的表情還算鎮定,不哭也不鬧。仿佛已經接受了丈夫戰死,自己被分配給夏人做妻妾的命運。


    “本以為戰死長城,現在不僅活下來了,還帶回去了一個婦人,一個孩子。不知道父母、妻子知道了會是什麽心情?”張山的內心憂慮,但又挺高興的。“不過小婦人是真的舒服。”


    既然分給了他,那就是他的人了。雖然語言不通,但不妨礙他親近婦人。別看婦人懷中抱著一個孩子,沒準肚子裏有另外一個了。


    “父母那邊應該無礙。兒子當然一句話也不敢說。妻子可能會鬧一鬧,但最終也無可奈何。”


    “畢竟多個女人,就能多生孩子。宗族強大了,就不會被外人欺辱。而且這匈奴婦人身強力壯,是個勞力。不是個幹食飯的。最後,我還帶回去了這麽多的牛羊、皮革。”


    張山想了很多,還有點傷感。他原本有兄弟五個人,家族十分強盛。


    但三個兄弟因為秦國的“霸業”死了,以至於現在家族衰弱......


    “現在大王為君,張丞相輔佐朝政。韓氏就像是早上的太陽一般,日子還長遠呢。我們百姓的日子也會越來越好。”


    張山又憧憬起了未來。


    自從秦國兼並雁門之後,他們家就沒有幾天好日子。


    幸好秦國滅亡了。韓氏入主雁門,擁有六郡。


    哈哈。


    想到未來的好日子,想到馬上就能見到父母、妻兒。張山的心情徹底愉快了起來。


    他白天與同鄉一起趕路,晚上摟著匈奴婦人睡覺。十餘日後,他們回到了劇陽縣。


    到達縣界之後,數百人的隊伍一分再分。最後是張山與十餘人回到了本亭。


    與張山預料的大差不差。家人對他平安回來很是高興,對他帶回來一個匈奴婦人......妻子無可奈何。


    因為張家沒有多餘的房子。張山就在家的旁邊立了一頂帳篷給匈奴婦人居住,並讓她照顧一部分牲畜。


    雖然語言不通,但日子就這麽過了下來。


    隨著時間過去,匈奴婦人漸漸學會了雁門話。身為匈奴人,她照顧牲畜很有手段。


    是個能為家族創造財富的婦人。


    最後,張山最高興的事情發生了。匈奴婦人的肚子漸漸大了起來,張家要添丁了。


    張家的故事,同樣發生在雁門、代二郡無數人的家中。


    隻要一代人的繁衍。原本地廣人稀的雁門、代二郡,人口會暴增。隻要邊疆的實力強大了。鎮守長城就不需要從更南方調動軍隊、壯丁。


    .........


    燕國,薊縣。


    今日天公不作美,下著鵝毛大雪,天氣也格外的寒冷。街道上人煙稀少。


    燕王宮,一座小殿內。


    臧荼穿著常服跪坐飲酒。左邊是一個太監侍酒,右邊放置一個暖爐。


    臧荼一杯酒一杯酒的喝著,表情憂鬱。


    他很幹脆很痛快的拒絕了匈奴人借道的請求,以免被假途伐虢。但也帶來了兩個問題。匈奴人會不會仇恨燕國?來年會不會南下攻打燕國?


    現在匈奴人無法從他這裏借道,能不能突破韓國長城,侵擾韓國?


    說是兩個問題,其實也是一個問題。講的都是燕國的生死存亡。


    匈奴人如果幾十萬鐵騎南下,燕國可能就要滅亡了。


    燕國的實力很弱,他可沒有信心守住長城。


    如果匈奴人不能對韓國造成重創......韓王嬰比冒頓還可怕。燕國也可能會滅亡。


    “冒頓。你可是草原雄主,發揮你能征善戰的本事,也不要有顧慮。放肆攻打長城,與韓嬰展開激戰。最後兩敗俱傷。”臧荼的內心極渴望兩全其美。


    “噠噠噠。”就在這時,急促的腳步聲響起。臧荼剛拿起酒杯的右手一頓,抬頭看去。見到一位大臣不顧體麵飛奔進入小殿。


    臧荼心中一沉,有了不好的預感。


    大臣駐足深呼吸了一口氣,調理了氣息,這才行禮道:“大王。細作來報。冒頓不僅沒有攻打長城,反而與韓王嬰見了一麵。雙方和睦,新開了邊市。隨後冒頓就引兵回去了漠北。”


    大臣的表情語氣都格外沉重。


    “碰!”一聲。臧荼的手一抖,酒杯從空中落下,砸在了案幾上,酒液飛濺。


    然後他發起了呆,過了許久後,才苦笑了一聲,說道:“這是最壞的結果。”


    “韓王嬰鎮守長城,連冒頓都無法攻入長城一步。向東有了太行山,居高臨下虎視燕趙。”


    “韓王嬰......當初楚王怎麽就不宰了他。”


    說到最後,臧荼實在是忍不住,站起來一腳踹翻了案幾,厲聲大叫道。


    可惡的韓王嬰,可惡的田齊,可惡的......讓項羽做方伯,維持天下的秩序多好?


    他就可以平平安安的做一生的燕王,死後還能把王位傳給兒子。


    他的野心真的不大,但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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