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命下達諸縣。


    天上一聲驚雷,地上便是地動山搖。


    林慮縣。


    官吏組織全縣百姓聚集在一起,往東方而去。


    因河內郡本是魏國土地,官府並不強力,百姓亂糟糟,牲畜家禽到處都是。


    甚至有偷竊、欺壓之事發生。


    哭聲罵聲不絕於耳。


    “韓王仁義,昔日攜民渡河前往汾陰,攻破河內郡分百姓錢糧。我倒是不討厭他,但是大戰未起,而先動搖百姓。這不是好兆頭啊。”


    一名衣冠坐在輦車上,看到四周的亂象,捏著胡須很是憂慮。


    “不然。項羽強悍,善於烹人。現在百姓不走,百姓就要被他殺光了。更何況從兵事出發,大王堅壁清野做的沒錯。”一名衣冠反駁道。


    二人都是本縣士人,一人叫陳皓,一人叫李爽,少小就是朋友。但對韓嬰的感觀卻是不同。


    陳皓隻是不討厭韓嬰。


    但是李爽卻對韓嬰推崇備至。


    “但就是韓王引來的項羽啊。”陳皓也反駁道。


    “就算大王不引來項羽,難道戰爭就不會發生了嗎?項羽為方伯,齊地、趙地都反,天下隻會越來越亂。”李爽反駁道。


    二人爭了個麵紅耳赤,但卻沒有不歡而散。反而一起組織門下家奴幫官府維持秩序。


    ........


    “噠噠噠!!!!”大道之上,旌旗飄揚,人聲馬嘶,韓軍雄壯威武,氣勢驚人。


    太仆駕王車,郎中令、參讚校尉策馬隨從,丞相、太尉別車隨駕。


    四方消息匯聚來王駕,太尉張良讓車夫把輦車靠近王駕,隔著車廂說明情況。


    寬敞的王駕內。


    韓嬰盤腿而坐,屁股下墊著軟墊,身上蓋著熊皮毛毯,身旁置著暖爐。


    聽了張良的話後,韓嬰輕歎道:“河內郡到底不是潁川郡,孤初來乍到,恩信還沒有立起來。現在動搖百姓,百姓怨恨孤也是應該的。”


    想了一下後,韓嬰對車外的張良說道:“傳孤令。免遷移縣的百姓田稅一年。嚴令官吏不得欺壓良善,否則殺無赦。”


    “是。”張良應是,然後讓車夫駕車離開王駕,又單獨找來了一名郎中回去懷縣,由朝廷明發公文,傳檄各縣。


    行軍數日。


    這日上午。韓嬰的王駕到達了蕩陰縣。


    “好城。”王駕停下,韓嬰從車中走出,緊了緊身上的大氅,稱讚道。


    蕩陰立在蕩水北岸,水南為陰,水北為陽,是為蕩陰。


    蕩水為天然屏障,保護了城南。城中守軍隻要防守其他三方就可以了。官吏對於這三方的城牆也進行了加強,立了翁城。也就是兩道城門。


    蕩陰的更北方,則是太行餘脈。如果敵軍兵臨城下,太行山可以藏兵,在合適的時候忽然發動襲擊。


    韓嬰雖然經營蕩陰已經多日,但從沒有來過,今日見到城池地形不由歡喜。


    韓嬰看了一會兒回去了王駕內,太仆韓懿駕車載送韓嬰入城。


    城中百姓都已經被遷徙走,但韓嬰另外調遣了一萬潁川民夫作為輔兵。


    如進行搬運、造飯、照顧傷兵等工作。


    兵丁將士專注守城作戰。


    城中很多建築被拆除,方便韓軍屯兵、調遣。


    其中有一座大宅被臨時征調成為韓王宮。


    韓嬰與文臣大將進入王宮,來到大堂坐下。韓嬰說道:“李琮能趕上大戰,但他的兵馬長途跋涉行軍,已是強弩之末。等李琮來了,就與欒布為預備軍,另外對城南展開巡邏、站崗,以防楚兵晚上偷襲。”


    “章卿守東城門、晉卿守北城門,韓卿守西城門。”


    文武齊齊躬身應聲,武將們離開了。張良身體不適也走了。張耳很識趣的走了。


    韓嬰與韓生說了一些話後,也熬不住去臥房休息。


    韓軍士卒養精蓄銳。


    一萬民夫仿佛蟻兵,白日裏出城收集一切物資,夜裏回到城中休息。


    時間每過去一天,城中的木材、石頭就多一日。


    韓嬰在趙地、楚國的探子,細作不斷來報項羽的行軍路線、路程。


    韓嬰不為所動,仿佛一座大山等項羽來拱。


    隨著三十萬楚軍逼近蕩陰,鋪天蓋地的殺氣仿佛化作了實質,讓人感覺到了疼痛。


    這日上午。


    項羽的大將,先鋒龍且帶兵到達了蕩陰。他的探子猶如螞蟻一般散開,充作大軍耳目。


    這個時候李琮已經入城。


    韓嬰帶著張良、張耳、欒布、李琮、貫高、趙午等登上了東邊城門,與章邯一起看向城外龍且軍。


    龍且有五萬兵,分了其中二萬戒備。其他三萬安營紮寨,一座高大堅固的大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地而起。


    韓嬰觀望了一會兒,說道:“巨鹿之戰的時候,黥布、龍且是英雄。現在黥布稱王一方,項羽的勢力其實衰弱了。”


    “而我們變得很強。”他伸出手來親切的撫摸章邯的後背,冰冷的甲胄也阻擋不了章邯身體散發出來的驚人熱量。


    韓嬰能清楚的感覺到他的渴望.......再戰項羽,一雪前恥。


    何止是韓嬰感覺到了章邯的渴望。章邯也感覺到了韓嬰的厚重。韓嬰宛如擎天巨柱一般支撐著他,源源不斷的傳給他力量。


    他感覺到自己正在變得更強,更強......


    韓嬰觀望了一陣之後,便打算與群臣離去了。


    雖然兵法上說,先勝後守,固若金湯。但龍且帶領的五萬楚兵強壯似熊虎,沒有破綻。


    他還是老老實實的守城吧。


    就在這時,十餘匹快馬從楚軍軍陣之中飛馳而出。韓嬰見此駐足,低頭觀望變化。


    “不要放箭。”章邯大聲說道。必是使臣。


    “城上的壯士不要放箭,我乃西楚伯王使臣季布。奉王命見韓王。”


    十餘匹快馬迅速接近城池,其中一人高聲大叫道。


    “季布啊。”韓嬰笑了,轉頭看了一眼欒布,對左右說道:“當世名布的勇士,何其多也。”


    眾人都微笑。欒布微微鞠躬表示慚愧。


    “放下吊橋,讓季布上來。置酒。”韓嬰下令之後,便率領文武進入了城門樓坐下,以待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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