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一聲輕咳響起。晉安神色不變,從韓嬰的懷中起身,繼續跪坐。


    韓嬰抬頭看去,見張蒼站在帳外,臉色有那麽點尷尬,遮不住的喜色。


    張蒼見男女分開連忙進入帳內,行禮道:“君上。今日沒有下雨,秦軍無緣無故停止進攻。秦庭又是少子繼位,長子見殺。蒙氏兄弟被殺。我看秦庭必有變故,王離已經自顧不暇。”


    不知道曆史,但猜的很準。韓嬰也不尷尬,笑看著張蒼,點頭道:“相國言之有理。可把這個猜測傳下去,讓我軍民歡喜。但讓欒布加強防備,以免秦軍忽然襲擊。”


    “是。”張蒼本是猜測,見韓嬰也讚同他,頓時歡欣鼓舞,八九不離十了。他立刻躬身應是,轉身下去了。


    張蒼派遣了官吏,在二三十裏的軍營內飛奔,以東郡口音大聲宣布這個消息。


    軍民歡騰,士氣大盛。


    “秦王暴虐,又殺長子而立少子。這是上天譴責他啊,秦國要滅亡了。”


    “公子起兵討伐秦庭,“伐無道,誅暴秦”。我們被圍困不知道,外頭恐怕已經烽火狼煙了。”


    “我們終於可以安心在汾陰耕田了。”


    “什麽汾陰。公子應該自立為王,以河東、河內、上黨為國,立韓國宗廟。”


    “是也。上黨乃韓地。”


    軍民可太開心了。在秦軍的連續進攻下,雖然他們永不言敗咬牙堅持,但是壯士死傷太多了。誰家沒有死親戚?螻蟻尚且偷生,何況是人?不用死人可太好了。


    韓嬰軍民歡騰,秦軍悄無聲息。


    秦軍大營。


    大營還是那座大營,與他們來的時候並沒有太大的變化。旌旗招展,營帳連綿。


    但卻也空曠了許多。士卒還是同一批士卒,隻要王離下令,他們還是會拚死進攻韓嬰營寨。但他們的士氣卻變得萎靡不振。


    傷兵營帳內傳出許多哀嚎聲。似鬼神的低語,讓士卒們心神不安,產生畏懼,削弱士氣。


    中軍大帳內。


    王離與將軍、謀士們跪坐。所有人的臉色都是鐵青,甚至有人已經動搖了。


    大楚興,陳勝王。


    王離原本以為韓嬰乃是罪魁禍首,殺了韓嬰便可擺平一切,讓秦國重新強大。哪知道現在……


    別說是讓秦國重新強大了,秦地能不能保住都還是個未知數。


    函穀關都被攻破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周章竟然能統兵數十萬,戰車數千乘,打到了鹹陽附近。始皇花了無數人力物力建設,在關中綿延二百裏的三百宮殿,都要化作飛灰了。


    始皇才死了多久?!!!!大秦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大帳內沉默了許久。一名老將軍才開口道:“我們要不要回援鹹陽?”


    一名將軍開口道:“二世皇帝沒有命令,我們回軍鹹陽可能就是死罪。再說。我們在山裏,回去也來不及了。現在就看鹹陽撐不撐得住了。”


    又一名將軍臉色慘白道:“很難。強軍或在長城,或在南越。關中空虛。”


    一名謀士道:“誰能想到函穀關能被攻破?始皇帝明明派遣了精兵強弩守衛函穀關的。”


    為什麽?所有人都是茫然。為什麽這麽強大的國家會變成這樣?


    但很快就有聰明的人隱約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鍵,轉頭看向了韓嬰大營。


    仁義?!!!!難道它真的有用嗎?


    王離聽著將軍、謀士的議論,也已經六神無主了。他原本就脾氣不好,才能也比不上父、祖。而這樣的事情發生,他覺得就算是自己的祖父王翦複生恐怕也是一團亂麻,更何況是他了。


    王離花了很長的時間才定了定神,苦澀道:“我們按兵不動,等待皇帝的命令。另外封鎖消息。”他頓了頓,更苦澀道:“若秦滅亡,秦法就不存在了。我們可能要被士卒殺死。”


    許多謀士、將軍吞了一口唾沫,臉色慘白了起來。


    虎狼之師悍不畏死,乃是畏懼嚴刑峻法。如果秦國沒了……士卒殺將軍如屠狗。


    大帳內的所有人都下定了決心,咬牙切齒。消息絕對不能透露出去。


    但這麽大的事情,哪有不透風的牆?


    很快秦軍都知道了。


    ………


    秦軍東路。王離進入汾陰之後,就派遣了兩個將軍留守東路,監視彭越。


    彭越在孤山、稷王山上修建了兩座山城,又建立烽火台,占據易守難攻之地。


    在秦軍整理內部的一個月,他在訓練兵丁。


    在秦軍南下的一個月,他還是在訓練兵丁。


    在秦軍攻打韓嬰營寨的一個多月,他也在訓練兵丁。


    至於輔佐工作,都是交給了跟隨的健壯婦人。是把婦人當男人使的。


    彭越帶著他的五個千人隊,六千精兵在這裏屯紮了休養生息,養精蓄銳了三個月。而他麾下的精兵很多都是東郡壯士,是被王駿訓練過的。還有最初韓嬰起兵時候的二百人中的一百人。


    三個月的時間,足夠把這樣一支軍隊整合成為一支勉強算是精銳的軍隊了。


    隻是鐵甲少。


    韓嬰的大營兩麵是水,他是可以派人與彭越聯絡的。彭越已經知道了外頭可能已經驚濤駭浪了。


    伐無道,誅暴秦。


    上午。陽光明媚,青山秀麗。


    複雜的山城,一塊供給士卒操練的小型校場上。彭越窄袖布衣,手持一個小錘子蓄力,然後雙手揮舞錘子,揮向一麵固定在柱子上的鐵片。


    “咚!!!”一聲。仿佛鑼鼓震天,錘子在鐵片上留下了一個大凹陷。


    彭越的臉上露出了滿意之色。這種錘子,韓嬰叫骨朵。擁有極強的破甲能力。


    大規模集團作戰的時候,其實沒有什麽用。一寸長一寸強,長矛、長戈才是殺傷力強的武器。拿著這種小錘子去進攻,就會被矛林刺成窟窿。


    但在混戰中,這種小錘子就能發揮作用了。因為混戰就沒有了配合。


    可以極大的彌補他們與秦軍之間沒有甲胄的差距。


    而這樣的小錘子。不。骨朵,他這段時間鍛造了很多,足夠裝備所有人,並自創了一套錘法訓練士卒,已經卓有成效。


    “秦國都倒下了,無敵的秦軍也不過是浮萍,已經動搖。我今夜就要下山,擊破秦軍大營。以報王離進攻君上之仇。”彭越目光精亮,長聲大笑。


    似虎吼猿啼,聲勢驚人。


    他這一次奔赴秦軍,不為死也。為複仇,為大勝。奪取秦軍的甲胄,強弓勁弩為君上所用。


    君上應該要稱王了,需要武裝到牙齒的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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