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家廚房小,彭越等人帶來的木柴過多,實在放不下,隻能壘在一旁。


    韓嬰先把小米煮熟,足有兩大鍋。然後把小米飯給弄出來,又下水烹飪甲魚、河蝦。


    又讓欒布壘起土灶,用陶罐煮大小魚。


    很快香味撲鼻。


    哪怕是彭越、欒布已經吃過一次了,也是唾沫瘋狂分泌,更別說旁人了。


    都是跟著彭越混的苦哈哈,彭越都吃不上飯,更何況他們?


    一個個腸鳴不絕,都很尷尬,十分羞愧。


    韓嬰當然不會笑話他們,隻做不知。


    最後,韓嬰撒上鹽,開始分餐。因為碗筷不夠,韓嬰、彭越、欒布入堂屋食,眾人直接用手抓飯,對著大鍋食用。


    這互相之間的地位,就一目了然。


    雖然很多名將都會與士卒同甘共苦,以激勵士卒上陣殺敵。


    但上下尊卑也很重要。


    尤其是現在韓公是一個團夥,而不是一個國家,或一支軍隊。


    不斷的符號化自己。


    我是韓公,我是韓公,我是韓公。


    那韓嬰就是韓公了。如果他不把自己當一回事,那就不是韓公。


    等入大堂吃飯,雖然已經吃過一次了。但彭越還是感慨道:“嬰。雖然已經食過一回了。但還是覺得紅燒甲魚美味,是我生平食過最美味的食物。”


    韓嬰笑著說道:“越,你有所不知。這紅燒甲魚其實還缺少了兩味佐料,並不完美。”


    彭越驚訝,然後放下筷子,問道:“這麽美味的食物,竟還不完美?是少了什麽東西?下次我怎麽也要帶來,嚐一嚐這真正的紅燒甲魚。”


    欒布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憧憬之色。


    韓嬰說道:“蒜、糖。”


    蒜是去腥,糖是增味。韓家沒有這兩個玩意,沒它們也行,但終究不夠完美。


    彭越笑道:“這好辦,下次我必定帶來。”蒜好得,但糖不好得,尋常百姓家沒有這玩意。


    “甚好。仲尼說,食不厭精。我認為他說的很對。”韓嬰笑道。


    三人一起飲酒吃飯,很快食了一半。


    韓嬰照例隻吃了一碗酒,專心對付小米飯、河鮮。


    忽有人哭道:“嬰兄長,我兄被人毆了。”


    外邊一陣騷動,片刻後,章氏鯰魚從外進入堂屋,紅著眼睛抽泣。


    外頭的人聚在門口,既是好奇,也是打算動手了。這肯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這食了飯,當然得幫忙。而且飯還這麽好吃,那就得更加賣力氣。


    他們的想法非常樸素。


    韓嬰心中一動,想起了之前章氏兄妹的小互動。明顯是有事,但章鯉沒說。


    韓嬰麵上說道:“莫哭,萬事有為兄。”然後,他對門外食客道:“廚房灶台上有一個陶罐,裏邊有水。誰去取一碗水來。”


    “我去。”一名食客自告奮勇,去取了水來,進入堂屋,端給章鯰魚。


    遇事不慌,上下便也從容了。


    章鯰魚原本哭泣慌亂,見韓嬰如此鎮定,四周又有這麽多人,不由鎮定下來,停止了哭泣,端著水喝了半碗,衝著食客道了一聲謝,又把碗還給了食客。


    韓嬰鎮定道:“慢慢說。誰毆你兄長。”


    “嬰兄長家好多人。”章鯰魚卻有些害羞起來,定了定神,還算從容的說道:“是簡遠。幾日前我家的地籠就被人偷了。我兄一早埋伏,見到簡遠帶人偷我家的地籠。他上前理論,反而被毆。”


    韓嬰歎了一口氣,說道:“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反之。一條新的財路,能讓人殺人。我早知道地籠會引來禍事,卻沒想到這麽快。”


    他又問道:“醫者看過了嗎?傷的重嗎?”


    章鯰魚有點聽不懂韓嬰在說什麽,但莫名心安了下來。心想:“嬰兄長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我以前還愛跟他玩笑。但現在有點不敢了。但是,感覺像橫梁,有一種可以依靠的感覺。”


    她的臉蛋紅了紅,聲音也低了許多,說道:“已經看過醫者了,傷的不重。”


    “這就好。也不用著急。你先回去,我會處理這件事情的。”韓嬰說道。


    “好。”信任感讓章鯰魚輕鬆下來,臉上露出笑容,點頭轉身走了。


    “嬰。發生了什麽事情?”彭越抬頭問道。他有點聽明白了,但到底是怎麽回事,還得韓嬰解釋解釋。


    其他人也豎起了耳朵。


    有食客立刻表態道:“嬰。不,公子。有事盡管交代我們。”


    有食客立刻跟上道:“說的是。”


    “要殺誰?”


    韓嬰對眾人抱拳一禮,說道:“謝諸位。但不著急。我們先飽食。”


    “好。”彭越爽快應了。


    眾人繼續吃喝。


    韓嬰一邊吃飯,一邊在心中盤算了起來。秦朝是以亭為基礎單位的。


    這裏叫鄰水亭。


    韓嬰、章鯉、簡遠都是一個亭的。簡遠在亭內很有勢力,因為他有三個兄弟。


    兄弟四人每日裏佩刀帶劍,橫行一方。


    不過他家兄弟多隻是原因之一。簡遠與一夥盜賊關係不一般,可能是互相串通的。


    始皇暴虐,百姓苦不堪言。人們不再做良民,落草為寇的人不可勝數。


    雖然落草為寇的風險很大,官府通緝,殺了人頭,能當做軍功。


    按照秦國法律,斬首一級,能提升爵位,獲得賞金。


    但沒辦法,男丁們已經被逼到絕境,隻能鋌而走險。


    總之,簡遠內有兄弟幫助,橫行鄉亭。外有盜賊為援,不是個簡單的人物,須得從長計議。要不動手,要麽雷霆一擊,清掃個幹淨。


    如果拖泥帶水,後患無窮。


    還有,大人物要麽不出手,要麽就出手一定要贏。輸了,會損失威信。


    權力的基礎會崩塌。


    想到這裏,韓嬰的內心已經有了決斷。等所有人都吃飽飯了,也把食物吃完了。


    韓嬰讓兩個食客進來,把堂屋內的小案幾撤下。讓所有人進來,自己端坐在北邊位置。


    也就是位北朝南。


    南麵稱“公”。


    韓嬰冷靜的把事情說了一遍。彭越等人頓時炸鍋。


    我們來韓家做食客,吃的是河鮮。這搶韓家的河鮮,以後我們不就沒飯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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