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喚作寶哥兒的孩子此時正在張嬤嬤懷裏抱著瓷娃娃玩兒得不亦樂乎,一旁還有丫鬟拿了佛手逗她。


    素蘭一邊說著,一邊小心觀望著時巧娘的臉色,卻見她年紀雖小,卻是端端正正地坐著,麵上表情竟動也不曾動一下。


    這些高門大戶的女眷,慣會做些子表麵文章,心裏怎麽想的,叫人如何也看不透。


    素蘭不由泄了氣,一轉眼,看見那邊坐著的新婦時少夫人眼珠子滴溜溜轉,一時看看她,一時又轉向時夫人。


    這個瞧起來倒是個心思淺薄的,可一想起來方才她躲在門後說的那幾句話,哪裏像個有涵養的夫人小姐嘴裏能說出來的?


    這般想著,素蘭也不敢小覷了她。


    “我這裏,沒有你能走的第三條路。是好是歹,我想你定是能夠明白的。旁的我也不多說,你想好了,就告訴我。”


    時夫人淡淡說完,就從一旁的丫鬟手裏接了茶淺啜一口,不理會她。


    “夫人也是為人父母的,自己掙命生下來的孩子,若就這般交予了別人養,哪個做娘的能舍得——”


    素蘭說著,嚶嚶要哭,卻聽時夫人平靜地吩咐張嬤嬤:“把小公子還給這位素蘭姑娘,使管家套了車送她們回去。”


    素蘭一驚,哭聲立時停了,這要是被送回去,自己今日裏不又白來了?


    “夫人,奴家不是這個意思——”素蘭忙道。


    “哦?這樣,我知道了。”時夫人轉頭向候在一旁的管家道,“傳我的話,去賬房支五百兩銀子給這們素蘭姑娘,再把她送去她想去的地方。隻一條,日後這孩子可就與你沒有什麽幹係了,你可要想得清楚。”


    後邊的話,卻是對著素蘭所說的。


    “夫人,不是,夫人請聽奴家一言。”


    “我說得很清楚了,我這裏,沒有你第三條路走。下回再鬧,可莫要怪我不客氣了。”時夫人陰沉著臉,微帶了薄怒道。


    素蘭咬著下唇,更顯得楚楚可憐,“夫人,奴家願意把孩子送到府裏。隻是當時國公爺曾允諾奴家,要將寶哥兒過繼給長房的秦夫人做了繼子——”


    她頓了頓,似下定了決心一般繼續說道:“若是夫人能夠承諾寶哥兒會被過繼到長房,奴家自沒有二話,立時拿了銀子走人,這輩子都不再出現在京城左近。”


    時夫人緊緊盯著她的眼睛帶著一絲嘲諷,還未來得及說話,忽而一旁傳來略顯稚嫩的聲音:


    “長房過繼嗣子一事,二嬸說了不算,你又何苦逼她?二房的事情,自說二房的事情就是了,莫要扯上我們家。”


    時巧娘微皺了眉頭,忽然開口說道,時夫人麵色不變,隻老神在在坐著。


    初春的天氣還有些冷,孩子與張嬤嬤玩兒得膩了,便要找親娘,張嬤嬤也不攔他,將他抱到了素蘭身邊放下。


    素蘭在這裏站了許久,腿腳早就又冷又麻,一次次上門,想要鬧得時夫人顧得臉麵,也沒有達到目的,她隻覺得身心俱疲。


    抱著孩子出了靖國公府的大門,素蘭又回頭看了許久。


    先時靖國公在街上偶然見了她,便驚為天人,卻因著國公府的老夫人新喪,不敢帶回了家去,隻在外頭置了宅子養著。


    時日久了,她也習慣了丫鬟婆子伺候,不愁吃喝的日子,縱然靖國公提了幾回將她帶回府過了明路,她也不肯了。


    如今她當了母親,才想起來要給孩子謀個出路。


    靖國公恰與時夫人因著瑣事鬧了眼子,起了把這孩子過繼給長房的心思,隻這麽一提,素蘭就上了心。


    好歹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就算是過繼了出去,等他長大成人,知了事,還能不認自己?


    這樣一來,她就左了心性,一心要把孩子塞到長房去等著繼承靖國公的爵位。


    隻是前前後後鬧了幾個月,無論靖國公想了什麽法子,也拗不過時夫人。


    可素蘭還一直記著,他這些天不知道忙些什麽,總也不見人,她隻好又抱著孩子過來。


    叫她來鬧的是他,如今躲著不見人的也是他,素蘭心底冰涼,直道這男人果真是靠不住的。


    回去的路上,晏寧和時巧娘不時對視,不知道這事到底該如何收場。


    時夫人一邊走著,又招手叫來管家,“上回你說那宅子是在哪裏?”


    “回夫人的話,是山花胡同打東頭兒進去第三家門口有棵苦楝樹的院子。”管家躬身答道。


    “去問那家的主人多少錢願意賣,出了高價將宅子買了來。”時夫人似是忍著怒氣,頓了一頓,又道,“尋個妥當人去,莫要叫人說嘴咱們家以勢壓人。”


    “夫人,這買宅子事小,隻買了之後如何做,還請夫人示下。”管家遲疑了一回,又問道。


    時夫人麵若寒冰,冷然道:“待將宅子買下,你再來見我。”


    管家微微一怔,領了差事下去。


    晏寧低著頭老老實實往前走,管家想問得清楚,時夫人卻又不肯明言,想來是避忌著她與時巧娘在一旁,不好說話。


    這樣一來,晏寧也猜度出幾分,隻怕這靖國公府外室的鬧劇到了現在也該了結,婆母和公爹之間,終要分出個勝負出來了。


    誰勝誰負?答案一目了然啊!


    “女子還應以貞靜為要,似今日這般,若要叫她進來,自有管事婆子上前,哪有堂堂的少夫人親自上陣與人對嘴?實在是有些不像話。”


    到了正院前頭,時夫人突然止住了腳步,回身將晏寧教訓了一頓。


    晏寧隻低了頭,時夫人說一句,她就應一句,看起來乖巧又溫順。


    隻是就連時巧娘都看得出來,她定是沒有將時夫人的話聽進了耳朵裏頭,在時夫人後麵拿手指刮了鼻子羞她。


    趁著時夫人回頭往正房裏走,晏寧悄悄向時巧娘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巧娘一愣,聳著肩膀無聲地笑了一回,才追上去同時夫人說了,先回了疏梅院。


    婆母心情不好,晏寧也有心要溜,隻是馬上就要擺飯,做為新媳婦,伺候婆母吃飯是本分,卻是不好逃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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