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雪太猛,太狠,太不近人情。


    周天樂行走在農村的路上,即時哭聲,謾罵聲,詛咒身,傳進周天樂的耳中,他知道這家發生了什麽事。


    昨天這家辦喜事,迎親的車隊因為大雪路滑發生了車禍,喜事變成了喪事,死者家屬上門鬧事,朋友成了仇人,親戚成了路人。有怪結親的,有怪男方的,有怪不該結婚的,也有怪老天的,畢竟死了人,拉扯不清。


    今年還會有人說瑞雪兆豐年嗎?


    這還隻是其中一件事而已,還有很多返鄉的車都因為這冰雪而堵在路上,動憚不得。有些地區開始出現斷電的現象,吃的食物也跟著漲價,農村還好些畢竟有自己的菜地,勤勞的農民在即將入冬之時便有開始存儲食物和柴火的習慣,而城市卻出現了問題,冰雪封路,外麵的菜根本運不進來,城市隻能自給自足,至於能撐多久,尚不可知。還有今天的“瑞雪”會不會凍死農作物。那來年開春農民沒有了種子又該怎麽辦?


    周天樂走到自家門口,他抬頭望著滿天白雪,覺得自己真是想的有點多。他甚至想到農民因為天災而饑腸轆轆,官員貪汙腐敗,大批農民餓死凍死,演變成農民暴亂……。一切的困難都會有解決的辦法,畢竟辦法總比困難多。人畢竟是活物,且能任天擺布-等死!而我自己豈不是庸人自擾,徒添煩惱。


    走進堂屋,父親扶在桌前正用計算器算著帳,雪因為下的太大,全市的工地都停了工,好像市裏某個領導發過一個命令,禁止露天場地開工,禁止車輛出行……還有禁止的其他幾條周天樂沒記下來,反正自己是不出門的,那麽多的禁止也當然是為了保護人民的生命安全。


    吃過飯,周天樂接到劉雨欣發來的一條消息:蹬蹬,新聞上說你們那裏冰雪災害很嚴重,你怎麽樣了?叔叔阿姨怎麽樣了?


    周天樂回了一天他認為調皮的消息:沒事,都活著。


    劉雨欣看到消息明很不開心的回複:瞎說什麽呢!


    周天樂心底油然升起一股幸福感,這幸福感是劉雨欣給自己的,是因為他的關愛讓自己有種被需求感,這種獲得幸福的感覺真好。接著周天樂又收到劉雨欣的一條消息:我有個想法,說出來有些不好意思,又怕你不同意?


    周天樂回複:什麽想法,說嘛。


    劉雨欣似乎猶豫了一分鍾才發來消息:過完大年三十,我想去找你。


    周天樂第一反應想的是你怎麽來啊?這冰雪災害的多危險,鐵路都可能被封,來了之後呢?又怎麽辦?從初一到初七基本都是走親戚的日子,我去陪你該怎麽跟父母和其他親戚解釋呢,找什麽理由不去走親戚呢?周天樂猛然意識到一個問題,自己好像並不想讓別人知道劉雨欣的存在,他又反思自己為何會有如此想法?難道我對她真的一絲感情都沒有嗎?


    周天樂回複:好,什麽時候到,給我發個消息我去接你。發完消息周天樂心想:人是不是都像我一樣活在矛盾之中。


    幾天後,周天樂所居住的那片區域開始出現斷電的現象,有時白天有點,晚上沒電,有時晚上有電白天沒電。電視新聞報道已派出多批次電力維修工人進行搶修,爭取在大年三十家家戶戶通上電,在新聞聯播上能看到電力工人頂著冰雨大雪在高空作業的畫麵,這是真的在用生命為人民服務啊!周天樂對這樣的電力工人肅然起敬,換做我自己,肯定做不來。這樣的天,一家人圍著火爐旁,看著電視磕著瓜子聊著家常,還可以老婆孩子熱炕頭,其樂融融,天倫之樂豈不美哉。有多少人能真正做到犧牲自己成全別人呢?世間哪有什麽歲月靜好,隻是有人在替你負重前行。


    大年二十九,周天樂的家也徹底斷了電,如不是手機還有個充電寶估計是要真的“斷路了”。這幾天要進入原始生活模式,遠離電氣,依靠柴火和煤球過年。


    聽村裏人說城市前段時間也是停了電,今天總算通了,隻是到了鄉鎮電線被積雪壓斷,有時候能連上,但過不了多久又被冰雪壓斷了。所以挨著城市近的,電是時斷時續,遠離城市的農村斷電的程度要更嚴重些。而被困在道路上的司機,吃喝卻成了一個大問題,聽說有人拿著泡麵不惜跑幾公裏的路去高速公路或者省道上去賣,一桶泡麵五十塊錢,泡麵好拿開水可不好帶,道路兩旁的農民也是看中了商機,打著開水去賣,倒一次開水十塊錢,一瓶開水能賺四五十塊錢。


    周天樂的村裏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徹底斷了點,年夜飯一家是圍在一個煤炭爐邊度過的,本來白天還時不時的來電,想著能在燈火通明的堂屋吃個年夜飯,看來這個願望是無法實現了,他並沒有因為這個而不開心,因為這個時間電力工人還在趕著工在外麵作業呢,他們的家人隻怕因為擔心而吃不好年夜飯。比起他們來我這又算得了什麽!


    父親在小商店買了兩袋蠟燭回來,在酒菜之間擺滿蠟燭,一頓豐富的燭光晚餐讓這個年過得更美滿更別致。好幾個村家家戶戶都點上了蠟燭,真有點百家燈火的意思。這個年,也能發現別樣的樂趣和幸福。


    年夜飯的時候,身體沒有病的一般都是要喝酒的,互相敬酒並互相說著各自的祝福語,看到周天樂喝完第二杯白酒的時候,父親突然問道:“你在學校沒少喝酒吧?”


    周天樂下意識說道:“沒有,學校管的嚴,不準喝。”


    父親說道:“嚴個屁。”


    一家人哄堂大笑起來,燭光照射在父母紅彤彤的臉上,周天樂心底覺得十足的幸福與滿足,有家真好。


    他突然想到劉雨欣,拿出手機準備給對方發消息,打開一看劉雨欣已經發來一條消息:親愛的蹬蹬,新年快樂。發消息的時間是二十分鍾前。


    周天樂回複:新年快樂,我的唯一。


    劉雨欣回複:我已經搶到票了,初二去你那裏。


    經過鐵路工人的不懈努力,鐵路這條線算是基本通了,真有點人定勝天的意思。


    周天樂回複:好,初二我去火車站接你。


    同時周天樂想著奈何自己囊中羞澀,空空如也。劉雨欣來了得為她安排住處吧,還得有吃有喝吧,雖然冰天雪地的難道就不帶人家到處走走,這一來也得住上幾天吧,周天樂正絞盡腦汁想著怎麽從父母那裏搞點錢過來。


    “天樂,你是不是談女朋友了啊?”母親突然問道。


    周天樂想也沒想就說:“沒有啊。”話一出口覺得不對,不承認自己有女朋友,父母又怎麽會給我錢呢?


    周天樂立馬改口說道:“好吧,談了一個。”這話一出口,不得了啦。父親倒沒說什麽隻是笑了笑喝著酒,母親卻一連問了幾個問題:她是哪裏人啊?多大了啊?是你們學校的嗎?你們怎麽談的啊?長的怎麽樣啊?……


    周天樂說道:“媽,你這……這問的都快成老媽子了。”說完端起酒杯與父親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父親對母親說道:“年輕人的事,不要管那麽多,現在的年輕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不比我們那個時候。”


    母親沒回應父親的話,隻是用眼睛瞅了父親一眼,接著說:“天樂啊,有時間帶回來,媽看看。”


    周天樂說道:“有什麽看的啊,八字還沒一撇呢。”


    說著想著自己都已經和劉雨欣發生了關係,難道還不算一撇?周天樂似乎在為剛才自己說的話自責,沉默了片刻後又說道:“初二,她要過來,給我點錢。”


    這下周天樂的父親有些坐不住了,說道:“這麽危險你讓人家過來幹什麽?怎麽來啊?鐵路通車了嗎?現在冰雪災害還沒過去,不安全啊。”


    母親也附和父親的說法,兩人似乎已經將劉雨欣當成了自家兒媳婦。


    周天樂說道:“人家是自己要過來的,年前都說了這個事,隻是票沒定我也就沒跟你們說,現在票已經買了,後天就過來,這個時候我拒絕人家不來,怎麽說得出口啊。”


    拒絕一個女孩滿懷期待的事是多麽的殘忍!


    父親給了周天樂一千塊錢,讓他好生照顧來的女孩,母親則還想著讓周天樂能將女孩領回家裏來,周天樂是不想這樣的,就農村的情況他是清楚的很,哪家有個什麽新鮮事或什麽芝麻大點的事,不出半天全村人都能知曉。如果想迅速了解一個農村的情況隻需要與農村婦女們打成一片即可。女人之間傳遞消息的速度就一個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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