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德心中一驚,沒想到白塔的輔塔群竟然這麽快就建好了,而阿撒已經蘇醒,這樣一來,進行預言的必要條件已經滿足,可能唯一缺少的就是有關「極惡之人」的物品,但沒有也沒關係,對這樣的高階預言而言,物品並不是關鍵媒介,其存在本身的信息,才是最關鍵的。


    他立刻離開夢境,趕到白塔。


    距離他上次到來僅僅隻有幾天的時間,這裏的景象已經讓他認不出來了,白塔原本是在王城的邊緣,在死燼山脈的一座孤峰上,除了山石什麽都沒有,但現在,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純白的塔林,數不清的輔塔鋪滿了山間,高低錯落,層層疊疊,如眾星拱月般圍繞著中心的白塔。


    大牧首就站在白塔的頂端,數不清的靈能波紋在他身周擴散,向下方的塔群彌漫,羅德知道,這是大牧首在用靈能傳訊指揮輔塔中的預言者,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預言的力量正像一張大網,逐漸連接起來,向白塔中心匯聚。


    「羅德閣下,你來了……」


    大牧首第一時間就看到了他,然後他的表情就像僵住了,雙眼瞪得老大,就仿佛看到了從未看到的東西。


    「這,這是100,不,200,不不,是275刻的神力,11份源初之律,第三階段的源初強者……我沒有看錯,這不是幻覺,這是第三階段的源初強者!」


    大牧首的表情第一次失去了控製,他的臉就像被攤開的麵餅一樣拉長,眼睛瞪得如同銅鈴一般。


    「三天時間,就三天的時間,重凝了9份源初之律……這就是人類之生嗎?這就是毀暗者嗎?」


    一旁的伊耶塔也是震驚無比,羅德到來之時,那極為強大的靈魂僅僅隻是存在,就扭曲了空間:「是你嗎?羅德閣下,是你嗎?」


    羅德微笑道:「當然是我,我和阿蘭一樣,也是戰鬥類型的人類之生,每經曆過一場戰鬥,我的靈魂就會得到提升,戰鬥強度越高,我的提升就越大,聖隆德王城的真王級戰場,極大地刺激了我的靈魂,當我完全消化掉這份力量時,就會得到提升。」


    大牧首的神情複雜,沉默了幾秒後輕歎道:「如果您能早點出現就好了。」


    羅德笑了笑,沒有說話,夢境中,阿撒好奇地翻了翻書頁,但命運的力量在主人身上戛然而止,無法探知到他的過去,也無法預測大牧首的話是否有可能出現。


    「奇怪,主人的命運軌跡很奇特,您的出現,似乎是在命定之外,也不可能再早了。」


    知識之書道:「當然不可能再早了,夢境的破損那麽嚴重,根本無法選定主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


    阿撒還想再說什麽,但被羅德阻止了。


    「別浪費精力了,一會還有大的。」


    阿撒頓時興奮起來,不是那一次在聖隆德預言城內的預言,它還沒辦法消化掉這麽多命運之氣,也就無法進一步融合永恒之書,到達今天這個境地了。


    現在的它,已經遠遠超過了當初的巔峰,但是,它還沒有到隨意改變一個人命運,控製他們的軌跡,掌控現在、未來和過去的程度,它還無法命令阿薩這個蠢貨跪在它麵前承認當初的錯誤,它還需要消化更多的命運之氣,才能擁有這種的力量。


    而每一次盛大的預言,都是讓它在這個高台更上一階的墊腳石,終有一天,它會成為命運的王,而阿薩,則改名為它的狗,永遠跪伏在它的腳邊。


    阿撒懷著這樣美好的夢想,很快就等來了主人的召喚。


    再一次來到主物質界中時,空氣中依然充滿了預言的香氣,命運和時光的力量從西麵八方匯聚而來,集中在它的身前。


    當與上一次在預言城中的感覺不一樣的是,阿撒明顯地


    感覺到了有一種更加強大、更加深邃、更加幽遠的存在,在這份磅礴預言力量的中心,它的位勢,它在命運中的層級,甚至高於自身,與它的身軀永恒之書平齊。


    「這,這是什麽?」阿撒狂喊道:「我為什麽不是預言的核心?這樣我得不到多少收獲。」


    主人聲音在靈魂中響起:「阿撒,這次你要和白塔之主伊耶塔配合,共同完成這次預言。」


    話音剛落,阿撒就感覺它被一個陌生的雙手拿了起來,它用力掙紮,狂喊道:「不,不,我不要被主人以外的髒手觸碰,我不要和別人一同預言,我要當核心!」


    伊耶塔無奈地看著手中狂蹦的書,向羅德投過視線。


    羅德猶豫了幾秒後隻好將它拿了過來,這不是因為阿撒的哭鬧,而是因為知識之書在腦海中說:「主人,最好還是由你操縱永恒之書,它是夢境造物,而您才是夢境之主。」


    拿到手中後,阿撒果然停止了掙紮,但它依然大喊道:「我要當預言的中心!」


    羅德不耐煩地答道:「你要有這個能力,當然可以當預言的中心,但大牧首說過了,你甚至還沒有白塔強大,伊耶塔和白塔核心共振,他才是預言的主導者,隻是在我的力爭之下,才讓你能和他共同運行這次預言。」


    聽到這句話,阿撒果然就老實了下來,不論是這龐大的預言規模,還是它的直覺,都在告訴它,這次的預言,比預言城中的那次,還要強大。


    「開始吧。」羅德見永恒之書平靜下來了,便開口說道。


    伊耶塔點點頭,站在了預言大廳的中心,白塔的大眼睛,在他身後升起,龐大的星軌,在他身周轉動,轟鳴的聲音中,白塔開始了運行,與以前不同,這一次是完全的運轉,那無比強大的預言之光在他的靈魂中升起。


    大牧首站在另一側,所有輔塔的預言力量都匯聚到他身上,他再集合自身的力量,全部送入白塔之中,以驅動白塔的源器核心。


    羅德站在他們對角,翻開手中的永恒之書,極為強大的命運力量從書頁中釋放,過去、現在、未來三本書的書頁一齊翻動。


    在這一刻,預言的光芒完全淹沒了整座白塔,不止是王城,整個特羅裏安中,都能看到那衝天而起的白光。


    「預言開始。」


    伊耶塔平靜地說,他的聲音變得淡漠且毫無感情,就像隻是為了傳遞信息而撥動的音律。


    羅德深吸一口氣,冷靜地問道:「我想知道,極惡之人是否存在,是否就是導致黑霧誕生的元凶。」


    下一秒,手中的永恒之書瘋狂地翻動起來,過去、現在和未來的時光一齊閃動,強烈的命運氣息衝天而起。


    「存在。」


    永恒之書說道,它的聲音遙遠而恍惚,仿佛某種幻影。


    羅德心中緊張起來,他知道,這前所未有的強大預言,生效了。


    「極惡之人,和黑霧的誕生,有極大的關係。」


    這一瞬間,羅德心中最後的疑團消散了,他終於確切地知道,有關黑霧誕生的隱秘了。


    我們的方向沒有任何錯誤。


    夢境中,阿薩忽然睜開了眼睛,大喊道:「主人,我說的沒錯吧,極惡之人就是無上意誌,就是他引發的黑霧災難,擊殺無上意誌,我們就能終結黑霧。」


    羅德心中一動,再次翻動永恒之書,問出一個原本不在預計中的問題:「極惡之人和無上意誌,有關係嗎?」


    轟轟轟!


    空間在扭曲,奇異的震動在空氣中出現,知識之書大喊道:「主人,源反饋,黑霧的源反饋被觸動了,快用【月之庇護】!」


    羅德反應奇快,念頭一動,便觸動了月之


    湖,月之庇護隨之降下,同時,青羽也發現了白塔這邊的異動,金色的聖火跨空而來,形成火的護罩將整個塔群籠罩。


    在【月之庇護】和聖火的守護下,黑霧的異動總算平息了。


    永恒之書被凝固的書頁開始轉動,一行純黑在文字在空氣衝浮現。


    【極惡之人和無上意誌,有極深的關係】


    羅德心中一震,難道阿薩說的是真的?


    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了,「有極深的關係」並不代表他們是同一個人,有可能是主從的關係,就像夢境和夢境使徒,有可能是衍生和被衍生的關係,就像詭異始祖和人魔。


    正當他還想繼續問下去的時候,伊耶塔突然大喊道:「羅德!我要撐不住了!預言的壓力太大了,我的精神要崩潰了!」


    同時,永恒之書上也出現了細微的顫動,書頁簌簌作響,仿佛就要撕開一般。


    羅德心中一凜,知道有關「極惡之人」的預言涉及太多隱秘和禁忌,預言的壓力必然極大。


    他隻能放棄一些探尋似的問題,問出了最重要的問題:「哪裏能夠找到極惡之人的蹤跡?」


    永恒之書瘋狂地扇動起來,命運的金光和預言的白光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條純金的長帶,如同來自虛空般的轟鳴聲響,無形的命運齒輪發出激烈的呻吟,預言的力量受到了極其巨大的阻礙。


    伊耶塔咬緊了牙關,全力驅動白塔核心,大牧首爆發出他全部的力量,無窮的預言力量如同長龍般湧入白塔,為伊耶塔提供了極其強大的動力,那神秘的白塔核心急促地搏動著,一點點地推動了命運齒輪。


    在前所未有的轟鳴聲中,阻礙被擊穿了,永恒之書上,浮現出了一行純黑的文字。


    【深淵之底】


    下一秒,這行文字就被無形的力量抹去,白塔的光芒全部熄滅,【月之庇護】被無形的力量擊穿,火的護罩被驅散,大牧首雙膝跪地,鮮血從耳鼻中淋漓而下,伊耶塔當場昏迷。


    就在這一瞬間,羅德的【神明之感】所帶來的超強感應被觸動了,幾乎是本能地,他召喚出了數百個幻影,邪鬼之王和魔鬼之王瞬間降臨到幻影之中,擋在了伊耶塔的身前。


    嘭嘭嘭!


    一道無形的力量將這數百個幻影全部擊穿,鬼王那強壯的肉體四分五裂,羅德注意到,那散落的碎片全部變成了純黑,顯然受到了極強汙染。


    「主人!」知識之書大喊道:「不要讓這些汙染碎片回收到夢境中來,它們會汙染惡鬼石缸!」


    羅德反應極快,立刻中斷了惡鬼的聯係,那些散落的碎片隨之開始蠕動,變成扭曲的怪物,但轉瞬就被羅德的【毀暗】剿滅。


    至此,異動才徹底平息下來,羅德轉頭望去,伊耶塔依然在昏迷中,靈魂中有一大片黑暗,但並沒有深入,羅德拿出希望水泡捏碎,當治愈的氣息開始彌漫,這些汙染就被淨化了,大牧首的傷勢也得到了恢複。


    直到這個時候,羅德這才鬆了一口氣,沒想到這次預言竟然能引發這麽大的擾動,如果不是皮糙肉厚的惡鬼擋了一下,伊耶塔絕對已經死了。


    大牧首站起身,臉上鮮紅的血跡無比顯眼,他的神色從沒有這樣一刻凝重:「羅德閣下,看來,我們知道了一件非常深的隱秘。」


    羅德輕輕點頭,他萬沒想到,「極惡之人」的遺跡竟然也在深淵之中。


    看來,這一趟深淵之行,非去不可了。


    火光閃動間,青羽也來到了白塔,目光掃過暈迷的伊耶塔和黯淡無光的預言大廳,似乎明白了什麽,輕聲問道:「小羅德,有結果了嗎?」


    羅德微微點頭,隻說了兩個字:「深淵。」


    「深淵……」青羽輕聲重複,神色中隻有不安和擔憂,她揮了揮手,火光便卷起伊耶塔,將他送回了聖火祭祀場。


    「他身上還有濃重的黑霧氣息,隻有待在聖火祭祀場才能保證安全。」


    大牧首沉默了幾秒,說道:「青羽陛下,我們必須要去深淵了,或許,在深淵中,我們能找到黑霧誕生的隱秘。」


    但青羽卻沒有立刻回答,她遙望向天邊,那濃重的黑霧即便是聖火也無法完全驅散。


    「大牧首。」


    她輕聲說。


    「黑霧的大潮,已經來了。」


    ——


    ——


    王城外,恐怖的黑霧已經淹沒了所有視線能及之處,這不是以前的衍生黑霧,而是真正的源之黑霧,其強度已經高到了第七層級,距離最初黑霧也隻有三個層級,聖火的光芒已經無法完全驅散這濃重的黑暗,數不清的黑煙滲透到火的區域之內,直到極靠近聖火才被驅散。


    層層疊疊的黑霧共生體從這近乎絕對的黑暗中湧入,衝入聖火的光芒之內,它們身上隻燃起了很小的火苗,聖火已經無法完全壓製這些黑暗怪物,任由它們向人類最後的火之王城衝來。


    王城上,無數的巨型靈能軌道炮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凝聚了數萬軌能量的靈能炮拖著閃耀的尾跡撞入黑暗怪物的潮水中,巨大能量釋能在一瞬間消滅數以千計的黑霧共生體,但這對整個黑潮來說,隻是微不足道的浪花,那一點空缺轉瞬就已經合攏。


    真正能夠抵擋黑潮的,是人類的戰士。


    王城下,人類絕大多數的強者,都聚集在這裏。


    萬物終結者索羅斯,尖刺行者摩吉安,金月古蘭德,這三位最強者頂前方,就像三塊巨大的礁石,屹立在黑潮之中。


    在他們身後,是更多小的礁石,滅龍獵人羅曼諾,打樁之王伯努利,鋼火萊茵,長槍英雄傑斯塔瑞斯,還有月之騎士奧麗薇亞,暗月公主,以及眾多的強者。


    而在最後方,則是特羅裏安的所有戰士,一切達到令律者階層以上的戰士,都進入到了這最終戰場,直麵真正的黑暗。


    他們就是最終的堤岸,背靠著王城和死燼山脈,抵擋黑潮的衝擊。


    聖火的光芒保護著他們,強大的共鳴盤在人群中閃耀,戰爭魔像頂在他們的前方,和黑霧共生體纏鬥,震天的靈能波動已經無法分辨,世界就像晃動的大海一樣充滿了浪濤。


    王城中,聖火的燃燒,已經到達了極限,但第三階的聖火,很難完全驅散第七層級的源之黑霧,強大的黑霧進一步壓縮了聖火的範圍,讓戰士們的活動空間受到了限製。


    幸運的是,由於星髓祭壇的屏障,特羅裏安王國的其它地方,沒有受到入侵,但是,這也導致王城的壓力劇增,因為黑霧都湧向這唯一的缺口,聖火的光芒也無限地吸引著黑暗的怪物。


    可是,羅德也無法再縮小屏障。


    靈之屏障之所以能擋住黑霧,並不是因為它具有極高的層級和屏蔽能力,而是因為有王城聖火的存在,強大的黑霧湧向了這裏,一旦這個缺口縮小或封閉,屏障立刻就會被突破或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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