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相宜昏昏沉沉一覺,醒來已經是隔天。


    窗簾不透光,整個房間還籠罩在一片黑暗中,也許是視覺受限,嗅覺就變得格外靈敏,她感覺空氣裏全是盛邵欽身上清爽的香味。


    不會吧?


    難道傅一城的針沒用,她最後還是沒有把持住,把盛邵欽睡了?


    裴相宜做賊心虛,一瞬間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她的手順著被單悄悄摸過去,摸出好遠距離,都沒有摸到床上的另一人。


    還好!


    是自己嚇自己!


    裴相宜從床上坐起來,伸手想去開床頭燈,卻不知誤觸了哪裏的開關,落地窗的電動簾緩緩拉開,自然光湧進來,她才看清臥室有多大。


    整個房間以黑白灰三色為主色調,床頭一幅油畫,銀灰的筆觸像是被凍結的暴風雨。


    除了窗邊一張中古皮革椅和幾盞落地燈,房間沒有多餘的裝飾,恰是這份簡單,彰顯著一個男人對於生活秘而不宣的掌控感。


    裴相宜終於找到了空氣中都是盛邵欽氣息的答案。


    這是他的房間。


    她怎麽睡在盛邵欽的房間裏?


    裴相宜快速下床,床邊一雙柔軟的女士拖鞋,等她踩上拖鞋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換過了。


    她現在穿著的是一件奶白色的法式宮廷風睡衣,緞麵花袍袖,整體很保守,可是,這是誰給她換的?


    昨夜傅一城那一針,比烈酒還狠,她現在完全斷片了。


    裴相宜正混亂,門口傳來“咚咚”兩道敲門聲。


    她跑過去打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一個老婦人,纖瘦但很精神,她滿頭銀絲梳成發髻,正朝著裴相宜微笑。


    這是盛家的老保姆周嬸。


    周嬸原來一直在嵐宮工作,後來盛邵欽搬出去住,她便主動請纓去照顧盛邵欽,裴相宜已經很久沒見過她了。


    “周嬸。”


    “相宜小姐,我聽到房間裏有聲響,猜到你肯定醒了,所以過來敲門看看你有沒有什麽需要。”


    “周嬸,我的衣服……”


    周嬸了然一笑:“你的衣服是我幫你換的。”


    裴相宜微微鬆了一口氣。


    “你原來的衣服弄破了,少爺讓人給你準備了新的換洗衣物,昨天夜裏我已經清洗過烘幹,我去給你拿。”


    “謝謝周嬸。”


    裴相宜換上周嬸拿給她的衣服,去浴室洗漱。


    她昨天全妝跟著白雯雯去應酬,原以為一番折騰後,妝肯定花得不成樣子,結果一照鏡子,臉上清清爽爽,一點粉底的痕跡都沒有了。


    裴相宜想,周嬸真是周到,還幫她把妝給卸了。


    她收拾完自己,也沒見盛邵欽。


    “周嬸,邵欽哥呢?”


    “他在樓下健身房健身。”


    裴相宜下了樓。


    別墅的健身房在東邊,她剛走到門口,就看到盛邵欽正掛著單杠做引體向上,黑色的t恤緊貼在他背上,勾勒出他優越的背肌線條,隨著他向上的動作,他小臂血管微微凸起,汗水沿著脖頸滑落……空氣中,荷爾蒙在無聲蒸騰。


    盛邵欽的顏值是天生,但他能一直保持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身材,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的自律。


    “躲門後鬼鬼祟祟幹什麽?”


    盛邵欽忽然從單杠上跳下來,轉頭看向裴相宜。


    不等裴相宜回話,他抓過一條毛巾,擦了擦後頸的汗,又擰開一瓶水,仰頭灌了兩口,喉頭急速滾動間,他身上張揚著某種原始的、未被馴服的性張力。


    “昨天的藥效還沒過嗎?”盛邵欽笑,“看你的眼神好像要生撲了我。”


    “我才沒有,你對我沒有那麽大的吸引力。”裴相宜嘴硬。


    盛邵欽鼻子出氣,哼哼兩聲:“有眼不識金鑲玉,改天讓傅一城再給你紮兩針,治治你的眼睛。”


    他說著,朝她走過來。


    運動過後的餘熱未散,盛邵欽的氣場似乎更強了,他擦身而過的那兩秒,裴相宜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


    “你先去吃早餐,我衝個澡。”盛邵欽說。


    “哦。”


    --


    周嬸不知道裴相宜的喜好,中式和西式的早餐都準備了。


    “相宜小姐,你看看,還想吃什麽,可以和我說。”


    “足夠了周嬸。”裴相宜喝了一口豆漿,忽然想起卸妝的事,“周嬸,昨天晚上麻煩你了,還替我卸妝。”


    “是少爺幫你卸的,你的頭發泡在浴缸裏弄濕了,也是少爺幫你吹幹的。”


    裴相宜怔住。


    盛邵欽幫她卸妝?還幫她吹頭發?


    周嬸笑著看著她,似乎是想在她臉上捕捉驚喜或者甜蜜的表情,可裴相宜心頭隻有這不明不白的曖昧帶來的負罪感。


    本來昨晚睡了盛邵欽的臥室就已經讓她覺得對不住黎晚安,現在她心裏更是堵得慌。她不知道該怪盛邵欽明明有女朋友卻依然沒有邊界感的對她無微不至,還是該怪自己不爭氣一次次陷於水火需要他的拯救,為滋長男女曖昧提供溫床。


    “怎麽不吃?早餐不合口味?”


    盛邵欽衝完澡從樓上下來,他頭發吹成半幹,三七的微分碎蓋,讓他矜貴的氣質中多了幾分少年感。


    “你昨天幫我卸妝了嗎?”裴相宜問。


    “嗯。”盛邵欽不甚在意的樣子,“你那一臉粉,抹灰工程都用不了那麽多,糊在臉上,我怕你窒息。”


    他的毒舌雖遲但到。


    裴相宜被他諷了一嘴,心裏的負罪感反倒輕了些。


    “那你還幫我吹頭發了?”


    “不然?你想濕噠噠地睡我的床,我同意,我的床也不可能同意。”


    “其實我可以睡客房。”


    “傅一城睡了客房,怎麽?你想和他湊一對?”


    “不是,我不知道一城哥睡了客房。”裴相宜咕噥一聲,“再說了,你這麽大的別墅,不可能隻有一間客房吧?”


    “我沒那麽多客人,還真就一間客房。”


    “那你昨天睡哪裏了?”


    “沙發。”


    好吧。


    裴相宜不說話了,低頭喝豆漿。


    盛邵欽看了眼手表:“賀牧也十分鍾後到。”


    “他來這裏幹什麽?”


    “給你錄口供。”


    “為什麽來這裏錄?”


    “你得罪了海歐集團,他們派人到處追殺你,我這裏最安全。”


    裴相宜心都提起來了:“真的?”


    盛邵欽瞥她一眼:“現在知道怕了?”


    裴相宜沉默,她做決定之前也考慮過後果,隻是沒想到後果會這麽嚴重。


    也不知道這件事會不會牽連母親和妹妹。


    “嚇你的。”盛邵欽忽然說。


    裴相宜像是坐了過山車:“嚇死我了,你能不能認真點?”


    “好,那我認真點。”盛邵欽拉開麵前的餐盤,前傾湊到她麵前,看著她的眼睛問:“裴相宜,欠我人情就讓你那麽難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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