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裴相宜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陸西洲睜開眼睛,看到她清亮的雙眸映著水光,委屈中帶著一絲倔強。


    “是因為沈鹿靈?”


    “是因為沈鹿靈,也是因為我自己,抱歉,我不喜歡和你在一起時患得患失的自己。”


    這半年,因為陸西洲的不公開,裴相宜對這段戀情和對陸西洲的配得感都太低了,配得感低,就會害怕失去。


    裴相宜感覺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個華而不實的夢,每每感到幸福的時刻,她就會擔心夢什麽時候會醒。


    這種如履薄冰走鋼絲一樣的心情覆蓋了愛情本該有的甜蜜,她想,與其一直害怕失去,不如幹脆不要擁有。


    “對不起相宜,是我沒有給足你安全感,但是家裏……”


    “我理解,所以我們退回到哥哥和妹妹的身份對所有人都好。”裴相宜伸出手指在蛋糕上勾了一下,將奶油塗抹到陸西洲的臉上,“生日快樂,哥。”


    “相宜……”


    “我去兼職了,我坐地鐵去就行了。”


    裴相宜在陸西洲出口挽留之前,快速推門下車。


    車門關上,她裹緊外套,迎風往地鐵口走,走著走著,眼淚就流下來了。


    是啊,怎麽會不難過呢,那可是她情竇初開時就喜歡的人啊!他的名字曾寫滿了她日記的每一頁,可他們終究還是敗給了現實。


    車內,陸西洲正想追,他的手機響了。


    是母親肖芸芝打來的電話。


    “西洲,我聽鹿靈說相宜來機場找你了?”肖芸芝的語氣森冷,“不要以為我真的不知道你們的事情,我提醒過你,她要麽是你妹妹,要麽就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你最好注意分寸,要是因為她攪黃了你和沈家的婚事,我能讓她從哪來,回哪裏去。”


    “你別動她。”


    “動不動她,取決於你。”肖芸芝語氣軟下來,“媽也舍不得動她,畢竟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相宜的命運,掌握在你的手上。”


    陸西洲看著裴相宜越走越遠的背影,麵如死灰,他徒手捏滅了蛋糕上的蠟燭,對電話那頭的母親說:“我同意娶沈鹿靈。”


    --


    裴相宜坐地鐵去了蘭因會所。


    她從大二開始,就在蘭因會所兼職跳舞,除了賺取自己的生活費,剩下的錢裴相宜都會攢下來給母親補貼家用。


    蘭因會所是集ceo俱樂部、空中禦花園、名媛美容spa、中式養生料理、高端酒吧等等為一體的頂級至尊會所,裴相宜能來這裏跳舞,全因會所老板娘都蘭賞識,都蘭第一次在舞蹈比賽上見到裴相宜,就給她遞名片發出了邀請。


    起初裴相宜沒同意,在她的刻板印象裏,會所不是什麽正經地方,但都蘭告訴她:“格局決定你的高度,眼界決定你的世界,別被世俗的偏見絆住了腳步。”


    後來裴相宜實在缺錢,就撥打了都蘭的電話。


    都蘭親自帶她參觀了蘭因會所,會所位於海城最高建築天極廣場的頂樓,可以三百六十度全視角鳥瞰整個海城商業中心,光是進會所的門檻已經篩選掉了能讓會所變得“魚龍混雜”的那一類人,都蘭讓她放一萬顆心。


    裴相宜在這裏跳舞兩年,的確從來沒有遇到過讓她糟心的客人,相反,她能在大多數客人的眼中看到對藝術的欣賞與尊重。


    到會所後,她收拾好心情,和平時一樣換上演出服化好妝,進入“雲錦”包間。


    “雲錦”是會所最大的中式包廂,裴相宜是古典舞專業,一周有四天都在這個包廂跳舞。


    她進門後,先朝桌邊的客人微微鞠躬。


    桌前清一色年輕的麵龐,大家都在說笑,無人在意她,裴相宜目光流轉,在人群裏看到了盛邵欽。


    盛邵欽是陸西洲的發小,在陸西洲的那幫朋友裏,裴相宜對盛邵欽還算熟悉,因為盛家就在陸家的隔壁。裴相宜住進陸家後,經常能在小區裏碰到盛邵欽,直到半年前盛邵欽入職盛世集團搬到了離公司更近的住所。


    她有半年沒見他了。


    最近聽說盛邵欽的消息,是上周,他未婚妻出軌被拍,連累他在熱搜上掛了一天。


    裴相宜其實很難想象,盛邵欽這樣的家世,這樣女媧炫技的一張臉,也會被出軌。


    她的注意力在盛邵欽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所有人都在說話,隻有盛邵欽形散意懶地斜靠著座椅,低眉把玩著手裏的打火機,一聲不吭。燈光落進他的眼眸裏,像覆了一層薄薄的霜。


    “邵欽,跟兄弟幾個分享一下被人當魚養的感受唄。”有人幾杯酒下肚,借著喬家大小姐出軌的事情揶揄盛邵欽。


    包廂裏一靜,連裴相宜的心都跟著緊了緊。


    海城誰不知道,盛家這位大少爺是出了名的不好惹,他要瘋起來,閻王見了都得避三分。


    果然,沒有意外,下一秒那圖一時嘴快的人就被盛邵欽捏著後頸提起來按進了牆邊的景觀魚缸裏。


    魚缸搖晃,缸中的水隨著那人的掙紮不斷往外溢。


    包廂裏的服務人員被嚇得連連後退,踩到了裴相宜的裙擺都不自知。


    裴相宜也有點害怕,她怕鬧出人命來。


    好在,盛邵欽還算有分寸,眼看那人撲騰的勁兒弱下來,他手一抬,將人從魚缸裏拎出來,一把掀翻到地上。


    “怎麽樣?被人當魚養的滋味,還需要我分享嗎?”


    “我錯了……咳咳……小盛總……咳咳……我錯了……”


    包廂一片狼藉。


    有人朝包廂裏的服務員和裴相宜揮手:“你們先出去,把老板叫來。”


    “是。”


    服務員很快請來了都蘭。


    都蘭給大家換了包廂,但沒有讓裴相宜再進去跳舞,也是,這會兒誰還有心情看跳舞。


    裴相宜憑空多出來一晚上的清閑。


    她拆了頭飾,換回自己的衣服,拿了手機去頂樓天台想和母親通個電話,她剛走到天台的門口,就看到欄杆上立著一道頎長的身影。


    是盛邵欽。


    盛邵欽一身黑色的西裝,與夜色融在一起,冷風獵獵,將他西裝的門襟吹開又合攏,這188雙開門的大高個在天地之間愣是有了清寂渺小的蕭條感。


    他不會要跳樓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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