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的搶親可不同於蕭靖處處留手的小打小鬧,他真的是揮劍一路砍殺進去的。


    衝到新娘身邊時,早已殺紅了眼的他變成了一個血人。


    高姑娘望著身負劍傷還對她傻嗬嗬地笑著的“癩蛤蟆”,眼睛紅了。


    當地的女子都崇敬英雄,她也不例外。原本她覺得這人不過像許多從中原來的繡花枕頭一樣,就是個靠吟風弄月來勾搭女孩子的家夥,沒想到他竟是這樣的勇武!


    刀劍無眼,無論是搶親的還是被人搶親的,都懂得生死各安天命的道理。他明知道迎親的人十倍於己方,卻還是義無反顧地來了……


    這樣一位在她最無助的時候從天而降、為了單相思的心愛之人都不惜豁出性命的郎君,是多麽的有情有義啊!


    西南人生性直爽,愛情也是直來直去的。高姑娘的一顆少女心砰砰亂跳著,對這“癩蛤蟆”也是越看越順眼。


    橫豎都走投無路,身邊又有這般多情仗義的男子,便與他當一對亡命鴛鴦又如何!


    心中一旦想通,行動也就沒什麽顧忌了。俏臉含羞的高姑娘與麵前的男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便就近撿起一把鋼刀加入了戰團中。


    迎親的人慌了:這什麽鬼,怎麽連新娘子都玩命了,看著我們的人還跟仇人見麵似的?


    救到了人,先帝一行人的氣勢更足了。趁著對方亂了陣腳的機會,他們終於殺出了一條血路,乘上早已準備好的寶馬良駒絕塵而去。


    那之後,高姑娘過上了顛沛流離的逃亡生活,她卻覺得那是有生以來最快樂的一段日子,一顆芳心也在不知不覺間徹底淪陷了。


    家財萬貫算什麽?威勢熏天又如何?若不能尋到一個與自己心心相映、能夠攜手相伴一生的良人,未來的人生一樣是黯淡無光的!


    於是,本來就不太懂得矜持的高姑娘爆發出了火一樣的熱情,兩人很快就陷入了熱戀中。數天後的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在僅剩的護衛們的見證下,一對年輕人在一個荒僻的村落成就了夫妻。


    這便是先帝與當今太後的愛情故事。誰能想到在窮酸無比的婚禮上笑得像朵菜花的男人在幾年後成為了大瑞的最高統治者,而他身邊那個機靈潑辣甚至有點刁蠻的女孩將會母儀天下?


    待到先帝皇子的身份曝光,高家和皇家都傻了。


    傲嬌的土皇帝沒想到居然以這樣的方式和一向隨便糊弄糊弄、大家麵子上過得去就行的朝廷搭上了線:怎麽就莫名其妙的就和皇室聯姻了?


    而朝廷也有點懵逼:說好各玩各的,怎麽天上掉下個土司貴女來?


    不過,大家都是搞政治的,敏銳的嗅覺還是有的。在短暫的爭論後,朝廷當機立斷地認下了這門親事,不僅在京城大事張揚了一番,給予這對新婚夫婦的照顧也極是殷勤周至。


    土司和皇權之間的關係很微妙,和朝廷走得太近容易被其他土司戒備甚至敵視。可眼看著木已成舟,實在不想抱朝廷大腿的高家也隻好捏著鼻子認了這個便宜女婿。


    而被搶走新娘的那方更是無話可說。就不提反對天家等於公然扯旗造反了,就是以當地的規矩來說,你二百來人被人二十來人殺進殺出把人搶走,他們也輸得毫無脾氣。


    這段感情自此傳為佳話。當然,皇室在之後的數年中被這個野姑娘折騰得雞飛狗跳,不過那是另一個故事了。


    天有不測風雲。仿佛上天要懲罰大瑞,先帝的哥哥們一個一個的不是英年早逝就是在曆練的途中死在戰場上,最後這皇位才不偏不倚地砸到了他的頭上。


    高太後悠然追憶著往事,臉上在不知不覺間綻放出了光彩,整個人都好像年輕了幾十歲。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道:“三十年過去了,還有什麽衝撞不衝撞的。皇兒,哀家就是不太喜歡你這動不動就戰戰兢兢的樣子。你我本就是一家人,這麽一來不就生分了麽?”


    高太後在侍女的攙扶下坐回了原處,搖頭道:“宮裏許多人當這事是禁忌,覺得是皇室的荒唐事,說來很忌諱。可事情就是哀家和先帝做下的,他搶親搶得光明正大,當年的他也是英雄了得,說說又有何不可?礙到誰的事了?什麽‘為尊者諱’,哀家都不以為忤,咱們母子聊起又有什麽?”


    她的話語中滿是豪氣幹雲的自信,神情也極富威嚴。看得出來,她對當年的故事滿懷激情和自豪,絲毫就沒把什麽“皇家的體麵”當回事。


    陳伯銳心中暗暗叫苦,嘴上卻隻能連連稱是。


    高太後頓了頓,再張口時語氣也緩和了不少:“哀家說搶得好,並不是說當街搶人是對的。這裏畢竟是京城,不是西南。天子腳下發生這麽聳人聽聞的事,確實有傷朝廷的體麵。隻是雪兒……”


    說到這裏,她低聲歎道:“這閨女的命好苦。去北胡吃了無數的苦頭,九死一生了地保住命逃回來,又被人生生拆散,許給了徐家那混球……”


    高太後是堅決反對和親的。她本就生長在“刀槍可以解決問題就絕不瞎bb”的環境中,從不會輕易服軟。在她看來,除非男人都死絕了,否則送個姑娘給胡人來求取和平是極其沒骨頭的事。


    而西南的風氣又異於中原,女子的地位比起中原的女人要高上一些,讓她更加看不慣犧牲年輕姑娘來和親的事,瞧不起指望著和親解決邊境問題的大臣們。


    不過,多年的後宮生活已經把高太後的棱角磨得差不多了,她也學會了從政治家的角度看問題。


    這天下畢竟不是她在當家,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很多事也不用她操心。再說,就算她貴為太後,也不方便去管朝廷的決策。


    所以,她沒有幹涉和親這件國事。


    但是現在,夏晗雪回來了,這事也不再是什麽天下大事了!


    高太後的臉色再次轉冷,淡淡地道:“夏、徐兩家定的親事,該不會還有別人摻和在裏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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