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向大地灑下金輝,整個達州城都披上了蟬翼般的金紗。


    北門城門口,塔娜看著進城的人們,金色的眸子微微斂目,失落的歎了口氣,寧姐姐怎麽還沒有來,她日日盼,夜夜盼。


    從大清早就坐在城門口的石墩上等,到夕陽西下,來來往往進城的人那麽多,她卻看不到想念的人。


    塔娜又往城門口瞧了幾眼,賣貨的商販都要出城了,她撅了撅嘴,站了起來,開始往住的酒樓裏返。


    小臉上毫不掩飾失落感。


    ‘塔娜---’


    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塔娜抬起了眸子看過去,隻見酒樓裏,寧姐姐正坐在飯桌旁,驚喜的朝著她擺手。


    “寧姐姐---”


    看到唐寧寧真的來找她了,塔娜雀躍的直接蹦了過來,一下就撲到了唐寧寧的懷裏,險些撲倒了身後的桌子。


    唐寧寧連忙將人抱住,“我的乖,快起來。”


    險些沒把她老腰給閃了。


    “寧姐姐,你怎麽才來,我都在這裏等你好久了。”


    等高興勁兒一過,塔娜坐在唐寧寧的一旁,一麵粘糊著她,一麵抱怨著噘嘴。


    唐寧寧讓小二趕緊添了雙筷子,聽到她的話,笑道,“事情剛剛忙完,就來找你了。”


    “對了,你楚楚姐姐呢?”


    塔娜從早上就坐在城門口等,現在都餓的肚子扁扁的,趕緊囫圇吃了幾口,回道,“楚姐姐啊,她走了。”


    “走了?去哪兒了?”唐寧寧驚訝到。


    “前兩日,有一個臉黑臭黑臭的男人找到了楚姐姐,還叫她什麽殿下,要帶她回京,楚姐姐又等了你一日,見你還沒回來,便給了我一些銀子,讓我在這裏等你。”


    聽著塔娜的話,唐寧寧微微蹙眉,照塔娜餓話來看,帶走楚楚是齊訣身邊的人。


    兩人好歹是夫妻,楚楚不會有危險。


    思此,唐寧寧放下了擔憂的心。


    “對了,後來還有一對夫妻拿著信來這裏找楚姐姐,聽說人走了後,便也離開了。”塔娜一邊啃雞腿,一邊說道。


    “什麽人?”唐寧寧好奇的問了一句。


    塔娜搖搖頭,‘不知道,不過那夫人氣質真好,就是貪吃,手裏還拿了個饢餅,可饞死我了,可這達州,都沒有賣饢餅的。’


    “你個貪吃鬼。”唐寧寧失笑了一聲,點了一下塔娜的額頭。


    說完,唐寧寧又朝著一直吃飯,不作聲的馬夫,開口笑道,“喬大哥,吃完飯咱們就啟程回大安鎮吧。”


    好久不見孩子們了,可想死她了。


    “好。”馬夫憨笑開口。


    “阿寧姐,是去你家嗎?”塔娜揚起了金色的眸子,懵懂的看向她。


    唐寧寧輕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對啊,有四個弟弟妹妹等著你呢。”


    哎,不對,寒兒跟塔娜都是十歲,兩人年紀一般大,該叫哥呢還是弟弟?


    “塔娜,你的生辰是幾月?”


    “旦月。”


    旦月也就是六月,看來,寒兒比塔娜大一些,唐寧寧說道,“我家那個大兒子,比塔娜大,還是要叫哥哥的。”


    “哥哥!”塔娜啃著一個大雞腿,金色的眸子裏充滿了星星,“塔娜最喜歡哥哥了。”


    她從小,就希望有一位哥哥可以保護她。


    ‘那正好!’唐寧寧也笑著回應。


    三人吃過飯,就出發了。


    出了達州的北門,幾乎沒有什麽流民,都是進城的商販和百姓,唐寧寧帶著塔娜坐在馬車裏,看著外頭的風景,塔娜一路上都很欣悅。


    “寧姐姐,大周好好玩啊,都是樹林,花草,不像我們大漠---”


    塔娜的話一出,唐寧寧就拉住了她的手,將人拉了回來,順便關上了車簾,見塔娜一臉懵,唐寧寧開口道,“塔娜,以後跟著寧姐姐在大周生活,可千萬不要再提大漠了。”


    大漠和大周剛打了一仗,百姓要是知道有個大漠的孩子在,說不定會遭來什麽麻煩。


    塔娜也很懂事,重重的點了點頭,瞬間也捂住了自己的小嘴,低聲道,“寧姐姐,我不說了。”


    這可愛勁兒,讓唐寧寧一度想蹂躪一下塔娜的小臉。


    “寧姐姐,那有人問起,我該怎麽說啊?”


    唐寧寧早就想好了說辭,開口,“你就說是一直在關外生活,兩國打仗的時候家園被毀,父母雙亡了,便被我救了,帶了回來。”


    關外一直都是四周國家友好交流的商路,住在那裏的人有大周人,也有其他國家的人,生出一個金色眸子的女孩兒也不足為奇。


    “好。”


    達州距離大安鎮有段距離,之前來達州院試的時候是坐了船,很快便到了,這次坐的馬車,速度明顯慢了,到了第二天,才到了宿安。


    “喬大哥,明日我們坐船回大安鎮,晚上時候就到了,你休息一夜明日直接返程吧。”


    她們在宿安停留了一夜,正在客棧裏吃飯。


    聽到唐寧寧的話,馬夫愣了片刻,“這---”


    走的時候,將軍可是千叮嚀萬囑咐要把人安全送回大安鎮的。


    唐寧寧哪裏猜不到他的想法,當時要不是顧封拓堅持,她都想直接騎馬趕回來了。


    “放心,這裏離我們鎮很近了,不會有事的,坐船快一些。”若是還要坐馬車,又要繞好大的一段路程,太浪費時間了。


    見此,馬夫也沒有在堅持,很快便同意了。


    第二日一大早起來就跟唐寧寧道了別,駕著馬車返程了。


    看著人和馬車離去,唐寧寧摸了摸塔娜的頭,笑道,“時辰還早,昨個兒打聽了,午後才會有回大安鎮的船,咱們先在集市上逛一逛吧。”


    “寧姐姐,我餓---”


    這丫頭,不是剛喝了碗粥嗎?


    “客棧的東西太難吃了,我想去喝香飲子。”塔娜揚起小臉,臉上帶著燦爛的笑意。


    難怪早上吃那麽少,一準是聽到了鄰桌男孩吵鬧著要去吃宿安的美食,自己也饞了,想到此,唐寧寧無奈道,“這還沒到午時,喝那玩意兒會肚子疼的。”


    香飲子就是用香藥煮出來的飲料,現在正值夏日,市場非常好。


    “這樣吧,我帶你去吃茯苓餅,這可是宿安有名的小吃。”


    聽到唐寧寧要帶她去吃好吃的,塔娜的臉色一下就雀躍了起來,甜甜的笑道,“好。”


    北街上距離碼頭也近,正好是一條小吃街,帶著塔娜去玩一圈,便可以直接去坐船。


    兩人在集市上尋了一圈,終於看到了小攤子,茯苓餅正賣的火熱,唐寧寧連忙帶著塔娜去排隊。


    “聽說了嗎,從關外逃回來的流民可多了,昨個兒還在城外死了好幾個,有一些都進城了。”


    “我家那口子在衙門,早聽說了。”


    “這個你肯定不知道,前兩日,在東道口,有一老一小擺了個攤子,專門救死扶傷,給那些流民治病的,不要銀子,可是大善人啊---”


    前麵,有兩個婦人在排隊,八卦的說著一些話。


    唐寧寧本無意聽,可離得太近,她全聽到了。


    “大仗之後,必有大疫,你說這些人會不會帶來瘟疫什麽的大病?”


    聽著婦人們的話,唐寧寧皺了皺眉頭,大兵之後有大疫,大疫之後必有大荒,這可不是空穴來風。


    大批死者無人掩埋,暴露於野的屍體很容易成為病菌的滋生體;戰區未死的人到處逃荒,軍隊也在經常流動中,會把出現的疫病傅染到各地。


    那一旦有感染了大疫的流民一旦進了城,城內的人也怕是有性命之憂。


    “要不說人家神醫心善呢,就在東道口擺了個醫攤,救活了好些人。”


    “是啊,還有個小姑娘,長的水靈水靈的,針灸熬藥一個都不落,厲害的很,我家那丫頭片子要有這本事就好了---”


    “女孩子家家的,學那麽多沒用,再說了,人家學堂也不收女娃子啊---”


    見兩個婦人說這話,唐寧寧低頭看了眼塔娜。


    人家正嘴饞的看著老板烙餅,流口水呢,一點都不擔心未來。


    歌兒有胡神醫教學問,煙兒也有陳禹監督著她的學習,難不成也要讓陳禹也多教一個塔娜讀書認字。


    唐寧寧正想著呢,就聽到了塔娜催促的聲音,“寧姐姐,輪到咱們了,快來--”


    唐寧寧直接買了四張茯苓餅,很大很香,用油紙一包,能放到她們坐船,餓的時候吃。


    “寧姐姐,那是什麽?”


    兩人正走著,塔娜就撒丫子脫開了她的手,往東麵跑去。


    唐寧寧忙追了過去,塔娜正趴在人家的攤子前,流口水。


    “塔娜--”


    “寧姐姐,你快看,這好黑啊,是什麽東西啊?外形好像麻林客棧裏賣的豆腐,不過,這個又黑又小,肯定不是豆腐---”


    聽著塔娜的話,攤主撈了一塊,放到了前麵的油紙裏,“這可是上好的龜苓膏,京城裏娘娘們才能吃到的,夫人給孩子來一塊。”


    “多少錢?”


    攤主見唐寧寧真有意買,笑的滿麵春風,“一塊六十六文--”


    這麽貴?就這一小塊?唐寧寧愕然了一下。


    “夫人有所不知,這龜苓膏製作複雜,成本也高,裏麵摻雜了名貴的中藥,這不算貴了。”


    這麽名貴,你擺個攤子賣?


    “還可以清熱下火,吃了好處多著呢。”


    以前,她知道龜苓膏,卻從未吃過,既然塔娜也喜歡,唐寧寧當即便決定,“那來兩塊吧,嚐一嚐。”


    “好嘞。”


    老板給包好後,唐寧寧便打算直接吃,剛咬一口,就聽到老板笑著攔道,“夫人,這龜苓膏是要切成小塊配合著糖水一起吃的,那樣更好吃。”


    “無妨,我就嚐嚐。”


    “我也嚐嚐。”塔娜也跟著,唐寧寧咬了一口手裏的龜苓膏,爽滑嬌嫩,就像是咬在了豆腐上似的,還有股淡淡的中藥香味,“寧姐姐,好嫩啊。”


    兩人一麵走,一麵吃著手裏的美食,不亦樂乎。


    “塔娜,還吃糖葫蘆嗎?”


    集市上,有人在走街串巷的賣糖葫蘆。


    “不要吃了,這幾日我天天吃糖葫蘆,都膩了。”自從楚姐姐走了之後,她就買一根糖葫蘆坐在城門口等寧姐姐,吃的都牙疼了。


    “寧姐姐,我想喝香飲子。”


    塔娜一轉眼,就看到了正在擺攤賣的香飲子,興奮的朝著唐寧寧喊道。


    這都快午時了,肚子裏也吃了飯,喝一杯應該沒什麽問題。


    思此,唐寧寧應了,“好。”


    這街肆上的香飲子品類繁多,有蜜沙冰、涼水荔枝膏之類的甜水,也有雪泡梅花酒、涼漿之類的酒水。


    還有生淹水木瓜、藥木瓜、砂糖綠豆,甘草冰雪涼,買的人也很多。


    “塔娜,隻能買一罐哦。”


    塔娜看著攤子上琳琅滿目的香飲子,咬起了手指頭,“那我要喝這個。”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砂糖冰雪冷元子,唐寧寧自己則是要了一罐涼水荔枝膏,等拿到香飲子的時候,人也都出汗的不行了。


    “裏頭人好多,好擠啊。”


    唐寧寧滿意的看著自己手裏的冰飲,說道,“快喝。”


    咕嘟咕嘟一口下去,進了肚,冰涼的感覺瞬間蔓延了全身,荔枝味也很濃鬱,能在北方這邊喝到荔枝冰飲,真是難得。


    ‘寧姐姐,這也太好喝了吧,冰冰涼涼,還可甜。’


    塔娜乖巧的話在唐寧寧的耳畔想起,她摸了摸塔娜的腦袋,看了眼天兒,將包袱一提,“走吧,估摸著快要開船了。”


    兩人一路往碼頭趕去,坐船的人很少,很順利的就上了去大安鎮的船隻。


    第一次坐船,塔娜好奇的一直走來走去,還趁著唐寧寧午休的時候,趴在船邊看河底,險些摔了下去,被船夫一吼,趕忙上來了。


    “看好自家的孩子,掉下去了,我們可不管。”


    船夫驚醒了睡著的唐寧寧,她聽說了這事兒,無奈的點了點塔娜的額頭,“以後可不能這樣幹了,這河不知道有多深呢。”


    “深的很,以前有小孩子掉下去,連屍首都撈不到了。”


    也不知道是船夫故意嚇唬塔娜,還是真有其事,反正塔娜是被嚇得不敢在亂動了,也省的唐寧寧操心,繼續睡覺了。


    睡了不知多久,聽到了船夫的喊聲,唐寧寧才醒了過來。


    “到大安鎮了,都下船了。”


    終於回來了,唐寧寧看著熟悉的碼頭,熟悉的街肆,內心湧上了喜悅。


    出了碼頭,兩人直奔辣膳樓。


    “寧姐姐,快到家了嗎?”塔娜都快跟不上前麵的步伐了。


    唐寧寧聽到塔娜的話,笑著回應,“馬上就到了,就在前麵那條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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