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律人來到瀑布下的溪邊時,隻看見大石頭上放著星移洗好的衣服,卻不見星移的人。他舉目四望,空空的山穀,沒有一個人影。


    星移去了哪?


    心裏立時緊張起來。一瞬間,心幾乎停止了跳動。


    這山上,時不時就有士兵來搜索,星移不會是遇到了危險吧?都怪他疏忽,不應該讓星移隻身一人下山的。


    風鼓起蕭律人的衣衫,襯著這無言的山石、樹木、花草,分外的蕭瑟。


    他竭力讓自己靜下來,四下望著,尋找著,腳步也在不斷的挪動。


    耳邊忽然聽見了細微的水聲。


    蕭律人定晴朝著遠處望,心不由得一跳。星移整個人都沉在水底,隻露著肩以上的部位,頭發鬆散下來,鋪散在水麵之上,猶如水草,蜿蜒而柔軟。


    她背對著他,伸出細長的手臂,正將清澈的水花撩起來灑在自己身上。


    此時已近正午,陽光投射下來,水麵上琉璃璀璨,七彩如霓,水底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那肌膚如暖玉,泛著淡淡的光澤。那身段如此曼妙玲瓏,柔軟如同春日的柳條。


    蕭律人呆立在那裏,明明知道應該現在就離開,可是這綺麗的場景卻讓他挪不動步子。


    與自然融為一體的星移,這自如、怡然的星移,這放鬆、天真的星移,成了他眼中最美的風景。


    也隻是那麽一瞬,蕭律人迅速的轉身,離開了這讓他血脈卉張之地。


    星移抱著盆子,準備回山洞,卻見不遠處,背對著她站著蕭律人。抬頭遠望,看著風景,說不盡的飄逸和悠然。


    她莫名的心一跳。


    他什麽時候來的?剛才的一切,不會都看盡眼底了吧?這會裝著置身事外,不是欲蓋彌彰嗎?要是避嫌,就不該站在這。


    星移又羞又惱,一低頭,裝做沒看見他,擇路而走。


    蕭律人卻似腦後長了眼睛,幾步跟了上來,伸手道:“給我。”手就奔著盛放衣服的銅盆而來。


    星移順勢遞過去,故作驚訝的朝他道:“咦,你怎麽在這?”他就不臉紅?這麽光冕堂皇的偷看……


    蕭律人微微咳了一下,遮掩著尷尬,臉上卻很淡然,道:“你久去不歸,將軍不放心,叫我來看看。”說時眼神忽然一冷,道:“這裏是什麽地方?你孤身女子,怎麽能這麽放任?”


    星移見他說的大言不慚,臉不自禁漲的通紅,道:“你說什麽?我怎麽放任了?”他要是不偷看,這山裏哪還有人能看見?倒說的像她有多不知檢點一樣。


    明明是他學登徒子


    蕭律人的臉也微微有些紅,再生氣,有些字眼他也說不出口,隻是氣哼哼的道:“總之,以後絕不允許像剛才那樣……”


    星移索性踮腳湊上前,離他的臉很近很近,近到她好聞的氣息直打在他臉上,逼問道:“剛才哪樣?你都看見了?你還好意思說我?那你這種偷窺的行徑難道就是君子所為?”


    蕭律人伸手,鉗住星移的雙肩,輕輕的推她。誰知卻推她不動,被她燦若星辰的眼睛盯站,促狹的眼神迫著,竟然不自在起來。


    他隻好後退,道:“那怎麽算是偷窺?我是替你守衛放風,萬一要是有別的陌生男人出沒,也好及早製止……”


    “狡辯。”星移輕聲反駁,扭頭奪路而走。


    不過換個角度想,他也是出於關心。隻是這關心,太強勢,太霸道,太**。


    她也是因為這裏沒人才敢光天化日之下沐浴。


    山裏早晚太冷,隻有正午的時候還暖和些。饒是如此,星移上岸來,還是冷的直哆嗦,打了好幾個噴嚏呢。


    蕭律人追上去,道:“你總是這麽執拗,認個錯有那麽難嗎?”


    星移反問他:“那你呢,認個錯也這麽難嗎?”


    蕭律人盯著星移,一本正經道:“星移,這句抱歉,我欠你很久了。一聲對不起,也一直想說,可是,你真的能接受?”


    突如其來的深情,星移有點接受不了。


    她不去思考這背後話的意義,隻是輕描淡寫的,想也不想的道:“當然接受。”


    “那,你的意思是,我們可以重新開始?”蕭律人忽然激動、欣喜起來。


    星移嗬嗬一笑,道:“我隻是接受你的認錯和道歉。和重新開始有什麽關係?”


    蕭律人臉一沉:“蘇星移,你耍我。”


    星移飛快的跑開,道:“沒有,是你自作多情,關我什麽事……我可從來沒有你說的那層意思。”


    蕭律人追上去,扭住了星移的手腕,輕輕用力,將她抻回來,讓她跌進他的懷裏,他則伸出手臂,緊緊的將星移抱住了:“星移——別再離開了,可好?”


    星移想要掙紮出他的鉗製,怎耐他的手臂就像銅牆鐵壁,密不透風,她不能撼動絲毫。星移靜下來,道:“蕭律人,你放開,有話好好說。”


    以強淩弱,這算什麽,要逼她答應嗎?


    蕭律人不放,道:“星移,我不是要逼你答應什麽,隻希望你能真真正正的靜下來,聽聽我的心,聽聽你自己的心。”


    她的性子那樣執拗,若是他退讓一步,她便逃開十步。若是他進一步,她亦逃開百步,壓根就不給他機會。


    星移沒再掙紮,隻是眼神清冷,道:“蕭律人,你有話隻管說,如果想聽我的想法,就放手,如果你不想聽,也就別假惺惺的征詢我的意見。”


    蕭律人隻好放手,道:“好,我聽你說。”


    這麽久了,他和她一直沒有好好的當麵鑼對麵鼓的說過話。


    星移索性找了個大石頭坐下來,看著遠處的山,問蕭律人:“你喜歡我?”


    “是。”他大言不慚的承認。


    星移不屑,問:“你喜歡我什麽?”


    蕭律人沒急著答,似乎是在想著答案。星移一扭頭,似笑非笑的追問:“喜歡我的容貌?喜歡我標新立異的性格?還是喜歡我能替你賺來銀子?”


    蕭律人點頭,說:“算。”


    星移冷冷一哼:“那是過去,現在,我什麽都沒有了,你喜歡的也都不複存在了,你還喜歡嗎?”


    “喜歡,是不受人為因素控製的感情,也是一種責任……我的喜歡,比較持久,也可以說,比較……”


    星移忽然站起來,笑道:“你的喜歡比較有內涵?蕭律人,你到底對我了解多少?你就敢說喜歡?假如我說我從來不是你們這個世界裏的人,你還敢喜歡嗎?”


    蕭律人不接星移的話題,反問星移:“那你呢?對我,又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


    星移退開,離蕭律人有一步之遙,道:“沒什麽感情,你就當我生不逢時,溺水時不顧一切隻為活命隨手抓著你當著求生稻草了。如果給了你什麽錯覺,我也無話可說。你和我,到了現在,不存在誰欠誰,誰也不是誰的責任,誰離開誰也不是就活不下去。所以……就這麽簡單。”


    星移攤手,道:“是,我現在很可憐,但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一切是我咎由自取,我怨無可怨,我也不需要別人的同情和憐憫。不管你以什麽名義要照顧我,對不起,我不需要。”


    蕭律人的聲音淡淡的,連同他的眼神,似乎沒有一點受傷的跡象,他問道:“那麽,你恨我嗎?”


    星移回視過去,道:“曾經,很恨。不過,生死有命,那是他自己的孽,是我自己的劫,你不過是命運托付的一隻手,用來摧殘我們的意誌……都過去了。”


    “現在呢,要怎麽樣你才肯放下這恨?才肯原諒?”


    星移偏頭微笑:“為什麽要放下這恨?為什麽要原諒?就為了你這一生的解脫?我恨與不恨,原諒與否,都不妨礙你心安理得的生活,不是嗎?如果你認為要一句原諒你才能無所顧忌的活著,我不吝嗇這兩個字。我不恨你了,我也原諒你了,可以了?”


    蕭律人終於受傷了,他低聲道:“蘇星移,你這樣,究竟是為了什麽?”


    星移聳聳肩,道:“什麽都不為。”


    “你在意你的容貌?”


    “是。”星移承認。


    “容貌在你心裏這麽重要?它讓你失去一切?所以你就借此毀掉一切生之美好?”


    “你言重了。”星移否認:“我心裏如何想,你不必要去猜。還有,別急著做救世主,也別急著說教,我不需要。”


    蕭律人喟歎,道:“蘇星移……你——究竟為什麽,你究竟在害怕什麽?是什麽讓你這麽恐懼感情,是什麽讓你這麽不自信,是什麽讓你為了這點害怕寧可毀掉一切你生命裏的希望和美好?你說不要我做救世主,你說不要我說教,你說不要我的同情,你說不要我責任,那麽,你自己從你的殼子裏走出來,讓人們看到一個內心強大、自信、坦然、無懼、勇於接受命運挑戰的蘇星移啊?”


    星移猛然道:“我會的,我才不是你說的懦弱的孬種。”


    “那好,接受我,接受我的感情。如果你連這點勇氣都沒有,你拿什麽來說服我?”


    “我不需要做給誰看,也不需要去說服誰,別以為,別以為——”星移一跺腳,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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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章寫的不太順手,大家湊合著看,回來我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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