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夜風裹挾著細沙掠過觀星台,將青銅渾天儀上的星圖都蒙上了一層黯淡的塵霧。


    李淳風的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死死攥著觀星筒的手指關節泛白,喉結上下滾動,目光如同釘子般死死釘在天際。


    原本高懸中天的紫薇星,此刻竟似被無形巨手生生拽落,拖著暗紅尾跡劃過天幕,所過之處,二十八宿如被攪散的珠串,北鬥七星的勺柄詭異地扭曲翻轉,預示著某種秩序的崩塌。


    “帝星落了,老張。”


    他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在寂靜的觀星台上回蕩,驚起簷角沉睡的夜梟,發出一聲淒厲的啼叫。


    張玄微踉蹌著扶住青銅渾天儀,冰涼的銅體沁得掌心發麻。


    在他眼中,東方蒼龍七宿的星芒忽明忽暗,恰似蟄伏凶獸的獠牙。


    西方白虎七宿的星軌紊亂,仿佛預示著即將到來的血光之災。


    若是正常的權力更迭,紫微星垣早該亮起新的星芒,如同破曉時分的啟明星,為王朝指明方向。


    可此刻,整個星圖竟如同被頑童打翻的棋盤,星軌錯亂。


    “亂世之相啊……”


    張玄微的指甲深深掐進渾天儀的紋路裏。


    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倒映著破碎的星空,“陛下……”


    可如今,隨著這顆帝星的隕落,這天下就要大亂了嗎?


    張玄微的心中充滿了憂慮不安。


    按理說,父死子繼,兄終弟及,王朝的傳承自有一套既定的秩序,不該亂啊!


    但這混亂的星象,又在昭示著什麽?難道在看似平靜的朝堂之下,早已暗流湧動?


    兩儀殿內,鎏金燭台上的燭火搖曳不定,將李治的身影投射在牆壁上,忽明忽暗。


    他正專注地看著李承乾留給他的書信,就在這時,李淳風和張玄微匆匆而入,他們的神色凝重,腳步急促,打破了殿內原本的寂靜。


    “陛下,臣有要事稟報。”


    李淳風的聲音嚴肅。


    李治緩緩抬起頭,目光從信上移開,看到兩人的表情,心中不禁一緊:“何事如此慌張?”


    “前幾日臣等觀測天象,陛下駕崩,紫薇星隕落,周天星象大亂,此乃亂世之相啊!”


    張玄微語氣中滿是憂慮。


    “天下大亂?”李治的瞳孔微微收縮,手中的書信不自覺的攥緊,“放心吧,這件事不要透露出去。”


    “朕不會讓大唐發生亂子的。”


    與此同時,大明宮內彌漫著壓抑的氣息。


    白色的孝幔在風中輕輕飄動,李恪靜靜的站在李承乾的屍體旁,眼神茫然。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皇兄蒼白的麵容,試圖從那上麵找到一絲往日的神采,可回應他的,隻有冰冷寂靜。


    李泰、李季明站在一旁,臉上滿是悲痛茫然,不時用衣袖擦拭著奪眶而出的淚水。


    “皇兄啊,你這是何苦呢?”


    李恪終於打破了沉默,聲音裏充滿了哀傷不甘,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憤怒,“為何要如此折磨自己,為何要在乎那些賤民的看法。?”


    他緩緩轉頭看向李泰,眼神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李泰,皇兄走了,沒人再給我們遮風擋雨了,稚奴是我們的弟弟。”


    “既然稚奴選擇了和皇兄一樣的路,那麽,以後就免不了受人欺負。你想看稚奴以後和皇兄一樣嗎?”


    李泰被李恪的話驚得心中一顫,有些緊張的看著他,聲音微微發顫:“你想做什麽?”


    他的直覺告訴他,李恪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會掀起一場軒然大波。


    李季明也將目光投向李恪,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等待著李恪的回答。


    “做什麽?”


    李恪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那光芒猶如出鞘的寒刃,令人不寒而栗,“我不是大哥,沒有這麽宅心仁厚,大哥在時,我尚且能對那些賤民禮讓三分。”


    “大哥人好,心善,給他們飯吃,給他們書讀,讓他們人人吃得飽飯,冬天也再不懼寒冷。”


    “沒有大哥,他們能有今天?”


    “放在以前,哪有賤民敢罵天子?”


    “本王不說別的,哪怕他們覺得大哥擋了他們的財路,不恥於他,也該禮讓三分。”


    “要不是大哥身體不好,怕大哥擔心,我早就動手了。”


    “我,可沒大哥那麽好說話。”


    “你們敢不敢跟著我幹,去給大哥報仇?”


    李泰和李季明被李恪這番激烈的言辭驚得目瞪口呆,兩人對視一眼,眼中滿是震驚。


    “報仇?怎麽報仇?”


    李泰艱難的咽了口唾沫。


    李恪冷哼一聲,從懷中掏出一本厚厚的本子,那本子邊角有些磨損,顯然被他翻閱過無數次。


    “這裏麵,記錄了長安哪一個官員私底下罵過大哥,哪一個百姓私底下罵過大哥,我都讓人記下來了。”


    “至於怎麽報仇,本王會讓人,把他們的舌頭一條條的割下來。”


    “你們不去,我就自己去。”


    他的話語如同寒冰,字字句句都透著刺骨的殺意。


    李泰一聽,連忙上前攔住他,急得額頭都冒出了汗珠:“別,大哥現在屍骨未寒,稚奴才剛上位,你這樣弄,動靜太大了,你就算想幹,也要去和稚奴說一聲。”


    “李恪,不要衝動,大哥走了,我們都很難過,也很氣憤,但是,暴力解決不了事情,大哥不是經常對你說?”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眼神向李季明求助,希望能一起勸住李恪。


    李恪挑眉看向李泰,眼神中帶著一絲嘲諷:“李泰啊,你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魏王,父皇在時,最寵愛的就是你。”


    “什麽時候,連高高在上的你,也有慈悲心腸了。”


    “你幫我去和稚奴…和陛下說一聲吧,本王有人手,自己去。”


    說罷,他將本子緊緊攥在手中,轉身大步離去,留下李泰和李季明麵麵相覷。


    就在李恪離開後不久,大明宮內的氣氛愈發凝重。李泰在房間裏來回踱步,眉頭緊鎖,心中不停地思索著對策。


    他知道李恪的脾氣,一旦決定的事情,很難輕易改變。


    可若是真的按照李恪說的去做,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不僅會讓朝堂陷入混亂,也可能會將稚奴置於尷尬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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