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頂高懸的琉璃宮燈散發著柔和卻又冷冽的光芒,將整個大殿照得亮如白晝,卻又透著絲絲寒意。


    秦如召身姿挺拔的佇立當場,他就那樣靜靜地聽著李璟佑的每一個字,雙唇緊抿,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


    “陛下,蘇將軍是無意的,還請陛下高抬貴手。”


    李璟佑聽聞此言,微微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一抹似有似無的笑意,那笑意未達眼底,帶著幾分難以捉摸的意味,輕聲說道:“秦將軍,朕知道的,朕不會把蘇將軍怎麽樣的,還請秦將軍放心。”


    他的語調平緩,可在這看似溫和的話語之下,卻隱隱透著上位者的疏離。


    秦如召聞言,輕輕頷首示意,他轉過身,緩緩回到自己的座位。他的手緩緩撫上那條李承乾欽賜的玉腰帶,指尖摩挲著溫潤的美玉。


    片刻後,他將玉腰帶重新掛回腰間


    隨後,他拿起那一匹繡滿了名字的袍子。


    那些名字,一針一線精心繡就。


    他緩緩將袍子披到身上,手指輕輕滑過每一個名字,那些名字背後,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是與他在沙場上生死與共的兄弟。


    刹那間,一股暖流湧上心頭,原本被孤獨填滿的內心,竟被這絲絲縷縷的溫暖所驅散。


    袍上名字的主人,此刻正圍繞在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隻是,一想到家中的來妹和孩子,他的眼神瞬間黯淡下來。


    對不起來妹和孩子了。。


    一時間,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到了秦如召身上。


    秦如召,這個自幼便天生神力的傳奇人物,這一生縱橫沙場,曆經數次殘酷廝殺。


    無論是麵對敵方的千軍萬馬,還是與人私下切磋較力,他憑借著那一身超乎常人的力氣,從未嚐過敗績。


    在戰場上,他手持長槍,衝鋒陷陣,如入無人之境,敵人見之無不聞風喪膽。


    平日裏,與人比試,他也總是遊刃有餘,輕鬆取勝,“神武大將軍”的威名,早已傳遍四方。


    可如今,當他的雙手緊緊握住那冰冷堅硬的鼎耳時,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的理智在瘋狂呐喊,告訴他這鼎的重量足以將他的身軀碾碎,將他的生命終結。


    但他別無選擇,隻能迎難而上。


    可是這個鼎,他不得不舉。


    他舉這個鼎,既不是為了迎合李璟佑的心意,也不是為了所謂的大唐榮耀。


    他秦如召一生傲骨嶙峋,不想做的事情,這天下間無人能夠逼迫他就範。


    但李承乾待他恩重如山,這份恩情,早已成為他心中不可動搖的信念。


    如今,李璟佑要求他舉鼎,他又怎能拒絕?


    從李恪踏入他府邸的那一刻起,秦如召有預感。


    自己恐怕要將生命終結在這長安城中。


    他心裏清楚,自己在李璟佑眼中,早已成了那如鯁在喉、不拔不快的眼中釘、肉中刺。


    可他更明白,若是自己就此離去,李承乾恐怕會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先帝的身體每況愈下,這他是再清楚不過的。哪怕先帝身體孱弱,神智偶有不清,可隻要先帝還在,這大唐的江山社稷就有主心骨,這大唐,就依舊是那個令四方敬仰,威震天下的大唐。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雙手緊緊抱住鼎身,牙關咬得咯咯作響,腮幫子高高鼓起,手上青筋暴起,如同一條條蜿蜒的小蛇在皮膚下跳動。他用盡全身力氣,一鼓作氣猛地向上提。


    鼎身微微離地,秦如召就已經麵色紅漲,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而落,順著他堅毅的臉頰滑落,打濕了腳下的地麵。


    所有人都震驚得瞪大了雙眼,死死的盯著秦如召,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們都聽聞這位神武大將軍力大無窮,在戰場上難逢敵手,可真當這麽一口沉重萬分的鼎,被人力所撼動的時候,那種近在眼前的震撼,是他們無論如何都無法想象的。


    誰都知曉,往昔有秦武王舉鼎,項羽舉鼎,那些都是名垂青史的壯舉,可今日,他們大唐竟也有人挑戰這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而此人,此刻就真真切切的站在了他們的麵前,用血肉之軀,挑戰著力量的極限。


    秦如召的臉色越來越紅,紅得仿佛能滴出血來,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豔麗。


    臉上的毛細血管裏,一顆顆小血滴不斷地迸發開來,星星點點的布滿了他的臉龐,宛如一幅詭異而又震撼的畫卷。


    他的腰彎得如同一張拉滿的弓,卻依舊咬著牙,舉著手中的鼎緩緩舉過頭頂。


    緊接著,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緩緩直起腰杆,那一刻,他頂天立地,周身散發著令人敬畏的氣息。


    他的身上都因為龍文赤鼎那難以承受的重量而蒙上了一層薄薄的血霧,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氣息。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秦如召,嘴巴大張,就連李璟佑也不例外。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滿是不可置信,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驚訝,漸漸轉變為恐懼。


    他從未想過,秦如召竟然真的能將這口鼎舉起來。看著眼前秦如召身上的血霧,不知道為什麽,李璟佑從心底深處湧起一股寒意,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他打心底裏感覺到了害怕,一種無法言說的恐懼。


    他意識到,自己或許做錯了,可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錯誤已然鑄就,如同潑出去的水,再難收回。


    一時間,宮殿中寂靜無聲,仿佛時間都已經凝固。


    所有人都沉浸在這震撼的一幕之中,大氣都不敢出。


    沒人說得出話,整個世界仿佛隻剩下秦如召沉重的呼吸聲。


    張玄微看著龍文赤鼎上的氣運在秦如召舉起的那一刻陡然消散,不禁看著眼前場景喃喃道:“秦將軍真乃天人也!”


    秦如召將手中的鼎慢慢的放回到地上,每一個動作都顯得無比艱難,他沒有說話,整個人僵硬無比。


    他緩緩轉過頭,目光冷淡的掃了一眼盧瑟福。


    盧瑟福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身上的汗毛都根根立了起來。


    秦如召的臉上蒙了一層血霧,在昏暗的光線下,宛若厲鬼複生,讓人不寒而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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