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岩下班後,騎著自行車回到家,看到家門口站著幾個人,下意識以為季清和孩子們又被為難,眉頭擰起:“你們找誰?”


    “你……就是陳青岩?”站在中間的男人開口。


    陳青岩看著男人與王力略有幾分相似的長相,臉色冷淡:“我是,你是?”


    “我是王進,王力的大哥。”王進走上前,向陳青岩伸出手,“初次見麵,同誌你好,我弟弟給你添麻煩了。”


    俗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王進禮貌周到,陳青岩也沒道理撂臉子,他一手握著自行車,一手回握王進。


    王進左右看看,笑道:“陳同誌,這大街上人來人往的,許多話不方便說,能借一步說話嗎?”


    “……進屋說吧。”


    陳青岩掏出鑰匙開了門,王進、王進的秘書,以及林芳三人跟著走了進去。


    進屋後,王進的秘書將幾樣禮品放在桌上,王進笑嗬嗬道歉:“陳同誌,我弟弟給你惹出這麽大的麻煩,我這個做哥哥的,給你賠個不是。”


    陳青岩沒什麽反應,既不熱絡也不冷漠,淡淡開口:“……你特地過來,應該不隻是為了賠禮道歉吧。”


    王進尷尬一笑,“要不怎麽都說跟聰明人說話省時間呢,我看陳同誌你也是爽快人,就不拐彎抹角了。”


    陳青岩:“……但說無妨。”


    王進:“我此次過來,是想替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求情的,他這次事情確實做得過分,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還希望陳同誌能給他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陳青岩微微一哂,他早猜到王進是為了這個目的來的,“王同誌,隻怕你搞錯了,事情發展到現在這一步,不是我說了算了,王進人在派出所,是馮領導下令要調查他的。”


    “是,我知道是馮領導下令的,馮領導的決策我等大力支持,我沒有要質疑馮領導的意思,我單純的想為舍弟求一份你的原諒。”


    王進的算盤打的很好,這事表麵是馮領導下的命令,但實際上,都在看陳青岩的意思,如果陳青岩肯鬆口,派出所那邊,他可以輕鬆擺平。


    陳青岩沉默片刻,搖搖頭:“我不是當事人,我原不原諒他,沒有任何意義。”


    王進:“這話什麽意思?”


    見陳青岩並不領情,林芳不耐煩起來,插嘴罵道:“陳青岩,我勸你見好就收,不要得寸進尺!”


    陳青岩:“嗯?”


    王進狠狠瞪了來林芳一眼,嗬斥出聲:“閉嘴,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兒?”


    林芳不甘心:“可是,哥……”


    “叫你閉嘴聽不到嗎!”王進拍桌,“你給我出去!”


    林芳扁扁嘴,最終還是害怕王進,走出屋在院子裏站著。


    王進長長吐出一口氣,揉揉眉心,才再次轉向陳青岩:“不好意思,家裏淨是些沒分寸的家夥,又讓你看笑話了。”


    陳青岩沒什麽反應,表情依舊淡漠,“沒什麽。”


    季清領著孩子們回到家,見大門開了,知道陳青岩回來了,哼著歌兒走進去,看到林芳叉腰站在院子裏,也並不意外。


    “你故意的吧,讓我們在你家門口等那麽久。”林芳攔住季清,憤怒地說。


    季清切了聲,不屑,“聽你這話說的,好像我能預知未來似的,怎麽,你是大年三十晚上的灶王爺,我能預知你要來,巴巴等著迎接?”


    “你……”林芳語結。


    季清懶得理會林芳,她心裏已經將林芳歸類於腦子有泡自輕自賤的種類,並不想跟這類人多費口舌。


    她叫孩子們去自己房間,繞過林芳往屋裏走,眼瞅著林芳恨恨瞪著自己,卻並不跟著進屋,再聽屋裏男人說話的聲音,眉頭一挑。


    “我說,你該不會是被趕出來的吧。”


    林芳氣得不行,但想到屋內的王進的態度,還是將所有的怒火壓了下去,抱著胳膊轉身:“關你什麽事。”


    季清輕笑:“嗯,是不關我事,不過我提醒你一句,我家最近有蛇呢,你就乖乖站那兒,可不要亂跑,不然小心被蛇咬了,我可不為你負責。”


    嚇唬完林芳,季清進屋。


    屋內,陳青岩正說:“王同誌,我的意思是你搞錯目標了,王力這件事的受害者是我媳婦季清,不是我,原不原諒也是她說了算,我說了不算。”


    季清邁步進去,看到王進,嘴角勾起來,笑容滿滿,說出口的話卻是一點麵子都不給,“我肯定不原諒啊。”


    王進不悅抿唇,朝季清看去。


    女人雖然穿著樸素沒有任何亮點,但著實漂亮,身材高挑,皮膚細膩白皙,瓜子臉,大眼睛高鼻梁,漆黑如墨的長發在腦後辮成一條麻花辮,笑起來像是畫報上的人一樣。


    就是這個女人,打傷了王力,還害得王力進了派出所。


    覬覦人家這麽俊的媳婦,王力真是栽的不冤。


    即便心裏這麽想,王進還是不能放著王力不管,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的情緒,和氣開口:“青岩媳婦,那要怎麽做,你才肯原諒呢。”


    季清沒想到王進居然沒有發火,如此能屈能伸,堂堂縣發展改革委員會的副會長,能如此低聲下氣得跟自己說話,真是了不得。


    這樣的人,可比王力那樣莽撞的人可怕多了。


    於是,她也收起玩鬧的心理,認真道:“王同誌,我真的可以提要求嗎?”


    “當然。”王進微笑。


    季清看向陳青岩,陳青岩給了季清一個可靠的眼神,季清才再次說下去:“我要王力給他所有欺辱過的女性賠禮道歉,並賠償她們的損失。”


    頓時,王進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所有欺辱過的女性……


    這要一一算起來,不是打王力和王家人的臉嗎……


    “做不到,對嗎?”季清嗤笑一聲,“那就算了吧,讓我原諒王力有什麽用呢,王力傷害的,又不是我一個。”


    王進看著季清,他以為陳青岩已經夠軟硬不吃了,沒想到陳青岩這個媳婦,比陳青岩還難搞定。


    他作為一個上位者,能來說這麽多好話,已經是壓著火了,現在對方提出如此無理的要求,他有些繃不住了。


    他掀了掀眼皮,“青岩媳婦,或許你聽過一句話,叫‘得饒人處且饒人’?”


    季清咬唇,與王進對視。


    在王進的身上,她感受到了那種不可言說的壓迫感。


    或許,她不該這麽激進?


    王進怎麽說也是個大人物,她若是真惹到他,又會給陳青岩惹上麻煩。


    季清正猶豫著,陳青岩突然開口說:“王同誌,你兄弟王力當時可沒有‘得饒人處且饒人’,若不是我去的及時,季清的後半生恐怕都毀了。”


    王進:“……但終究……”


    陳青岩:“王同誌,我勸你不要在這件事上太執著,有些時候,哪怕是做出大義滅親的樣子,對你、對王力來說,反而是一件更好的事。”


    王進琢磨片刻,探頭:“陳同誌,此話怎講?”


    “領導親眼看到王力囂張跋扈,也已經知道王力是你兄弟,必定會想王力之所以能為非作歹,是不是因為有你庇佑著,若你現在還使盡渾身解數護著他,傳到領導耳朵裏,你覺得領導會怎麽想?”


    “這……”


    “我想你能走到今天並不容易,接下來的升遷對你來說也至關重要,現在領導已經盯著這個事,你又何必偏偏與領導作對呢。”


    王進不吭聲,內心已然在動搖。


    沒錯,他的仕途對他來說也很重要,甚至比王力還要重要,若是他的仕途順暢,哪怕王力現在身敗名裂,以後也有轉圜的餘地,若是為了救王力,賠上他的仕途,那就再沒機會了。


    想到此,他捏緊的拳頭鬆開,冷靜下來:“青岩媳婦,你把剛才提的要求再說一遍,我們商量一下細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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