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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裏的雪過了淩晨三點才停下來。


    江迷今天不用上班,但有生物鍾的關係,六點半準時醒了。她透過窗簾的空隙往外看,外頭銀裝素裹。


    屋子裏的空調很暖,她的腳冰涼。


    這樣寒冷的天氣,她不想起床,就算是醒著,她也窩到了靠近午飯點。


    程漫九點多的時候發她微信,【天氣寒冷,記得加衣。】


    江迷看著微信心裏很溫暖,回複:【天氣寒冷,別太拚命。】


    程漫和她說過,有一年她在北方拍戲,也是下著大雪,她演一幕掉水裏的戲,凍得當場差點去了半條命。江迷聽得心疼,演藝圈這條路不是人幹的。


    程漫笑嘻嘻地說:“自己選的路,我他媽跪著都要走完。”


    終於躺倒被窩裏一點溫度都沒有,江迷才慢悠悠地從床上起來,穿上可愛的粉色兔子拖鞋去衛生間洗漱。


    做醫生的,平常都是忙得腳不沾地,要麽在去手術台的路上,要麽就是去考試的路上,突然閑下來,江迷看著鏡子裏滿嘴都是泡沫的自己,眸底的光很迷茫。


    溫水洗了臉,順道做了個繁瑣的護膚,然後在衣櫃裏找了衣服換上,上了個淡妝才下樓吃今天的第一頓。


    雖然是一個人,但是生活怎麽能缺了儀式感?


    江迷做了一份麻醬拌麵,從冰箱裏拿了杯無糖酸奶,裏邊調了青汁,上頭點綴了堅果。


    打開客廳的電視機,恰巧在放午間新聞。


    “海城第一人民醫院醫鬧事件再升級,警方已介入調查……”


    “簡直不讓人活了啊!是哪個殺千刀的啊…”


    “一定是報複一定是人為的報複,把我們的頭發都給剃光了!”接著就是一鋥亮的腦門在電視機屏幕裏出現。


    女人脫完帽子慌忙地又帶上,聲淚俱下:“這…太欺負人了!把我老公的腿截了,現在都動到我頭上來了~”


    “……”


    “噗——”江迷第一眼還沒認出電視機裏對著記者話筒嚷嚷的女人是誰,待看清就是昨天那個扯了她頭發的女人時,是真的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媽的,這究竟是誰做的啊?


    簡直太搞笑了!


    江迷慢悠悠地挑了口酸奶放進嘴裏,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廖百合的電話。


    江迷接了電話,就聽廖百合緊張地問道:“江醫生啊?”


    “嗯?廖醫生。”


    “江醫生,你昨晚沒去哪兒吧?”


    江迷一頓,“嗯,昨天太累了,回來就睡了。怎麽了?”


    “哦,這就好,這就好。”廖百合明顯鬆了一口氣,又急急說道:“是袁福進老婆,也不知道是誰,把她剃了個光頭,現在正在醫院裏鬧呢…警方正在調查,估計可能會找你呢……”


    門口傳來“叮咚——”聲。


    江迷電話開的是免提,廖百合的驚呼聲傳來,“哎呀,江醫生,我是不是烏鴉嘴,我聽到你門鈴在響。”


    江迷被逗笑,“我有客人來,那先這樣了。”


    廖百合:“欸,好。”


    兩人掛了電話。


    江迷把卷好的麵條塞了口在嘴裏,咀嚼完了才去門口開門。


    “你好,是江迷江女士嗎?”來的是三個警官,身上是筆挺的藏藍色製服,兩男一女。站在為首的男警官邊問邊出示了手中的證件,“我們是海城派出所的,我姓季。”


    “哦,我是。”江迷淡然道。


    “那方便跟我們去趟派出所嗎?甄蓮花,也就是袁福進老婆報警,說你報複她,把她的頭發都剃了,現在請配合我們調查。”季警官言簡意賅地說道。


    江迷“哦”了一聲,隨即點頭,“好。”


    -


    -


    二十分鍾後。


    江迷坐季警官的車到達海城派出所。


    幾人剛到大廳,就撞見帶著鴨舌帽的甄蓮花做完筆錄出來。


    甄蓮花一見身上裹得嚴嚴實實的江迷,頓時發狠起來,差點就在大廳裏打人,還好季警官手快,把人給摁住了。


    江迷沒理甄蓮花,跟著其中一個女警官去了詢問室。


    江迷非常配合。


    大約五分鍾後,季警官進來了,女警官拿著紙筆記錄。


    季警官:“姓名。”


    江迷:“江迷。”態度很好。


    季警官直入主題:“12月26號晚上7點,也就是昨晚7點到今天的8點,你在哪裏在做什麽?”


    江迷狀若思考了下,“我去了趟手術室,那時候6點32分。”


    季警官:“記得那麽清楚?”


    江迷點點頭,“當然,因為袁福進的腿被車子碾壓,成了肉泥,他老婆過來鬧,我就想問下醫學垃圾是不是被處理掉了,如果沒有處理,想讓他家屬看一下,如果耽誤截肢,會引發高度感染,到時候就算是華佗在世也救不了袁福進的生命。當時我去手術室,已經是值班護士在上班了,她幫我打電話給處理醫學垃圾的護工,說剛剛處理了一匹,不知道袁福進的腿在不在裏麵,我們醫院處理醫學垃圾也是有時間規定的,晚上6點半。我恰巧看了時間,6點32。”


    季警官:“嗯,繼續。”


    江迷思緒清晰地道:“我想袁福進腿應該是被處理掉了,也隻能先收拾一下回家,等院方處理這件事。到家差不多7點半,因為出了他老婆鬧事的事情,我很累,就很早休息了。”


    季警官:“有人證嗎?”


    江迷抿了抿薄唇,正要說話,卻聽詢問室的門口被敲響,有個男警官開了門。


    “季隊,不好意思,打攪一下。”


    季警官、女警官和江迷朝著門口望去。


    “有人來保江迷。”


    季警官話還未問完,眉峰倏地蹙起,語氣略顯煩躁:“誰啊?”


    “叫…晏灼。”


    江迷黑湛的水眸微微一變。


    “等著!”


    門被關上。


    季警官深沉的目光凝著江迷,又問:“有人證嗎?”


    江迷說:“沒有。”


    江迷長得過分美豔,五官很立體,像一幅精修過的畫報,雙眼皮很深,瞳孔黑到極致,像一潭墨,唇色很自然,卻讓人想到粉色的果凍。


    季警官還年輕,從警兩年,不過在派出所裏也是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他總覺得美豔的女人身上藏著故事。


    “江迷,你沒有人證,大大增加了你的嫌疑,甄蓮花說你半夜潛伏到她家裏,乘著她睡著的時候把她頭發給剃了,說你在報複她。報複的目的也很簡單,就是你們在海城醫院裏發生了肢體接觸。”


    江迷輕笑了一聲,仿佛是聽到世上最好笑的笑話,“季警官,你也說我是嫌疑,沒有證據,甄蓮花隻憑一張嘴定不了我的罪。更何況我行的端做得正,沒做就是沒做。”


    “但是你沒有人證。”


    “我睡覺需要人證?”江迷反問,冷靜得比外頭的雪還要冷。


    門口再次響起敲門聲。


    還是那位傳話的男警官。


    男警官說:“季隊,有人保江迷。”


    季警官回身朝著男警官看去,“又是誰?”


    “淩深。”


    江迷再次訝異了下,淩深怎麽來了?


    季警官一愣,瞥了眼江迷的神情,隔了兩秒,才道:“知道了。”


    門被關上。


    “淩深是你的……?”


    “合法配偶。”江迷斟酌了一下詞語,回道。


    “那晏灼呢?”


    江迷看清了季警官眸子裏的八卦,反問,“和本案有關?”


    季警官舌尖抵了抵後牙槽,嘖~有意思,臉上卻未顯,“沒有。”


    江迷身上暫時是問不出什麽來了,季警官看了眼旁邊的女警官,女警官把筆錄寫完,朝著江迷說道:“江醫生,那我們的問話就先到這兒,以後如果有新的發現希望您能再配合我們。”


    江迷淡淡一笑,“當然,我們都是守法愛國的好公民。”


    -


    江迷走出詢問室,迎麵就看到兩個男人站在大廳處等候。


    淩深身上就穿了一件銀灰色的西裝,顯得很正式,身邊陪著的是陳秘書。而晏灼看起來就有些隨性,外頭穿了件天藍色的羽絨服,裏麵是一件淡色衛衣,單手插在衣兜裏,而另一隻手裏拿著杯溫熱的芋圓波波奶茶。


    兩個男人無聲地對視。


    眸光裏是雄性與雄性之間的抨擦,江迷似乎感受到了空氣裏的火光。


    兩人都看到了江迷走了出來。


    淩深先一步闊步而來,聲線裏隱隱含了責備,“你出門怎麽沒和我說一聲?”


    江迷疑惑了下,“……什麽?”


    淩深伸手把江迷垂在臉頰邊的頭發輕輕別到她的耳後,“遇到事情難道不該和老公說?老公就在樓上,你都不叫我?害得我問了物業才知道你的去向。”


    緊隨後至的季警官聽到淩深對江迷說的話,插話道:“你說…你在二樓?”


    淩深目光越過江迷看向季警官,“……嗯,有問題嗎?”


    季警官:“那麽也就是說,江迷,你剛剛說謊了?你明明有人證?”


    淩深:“什麽?”


    季警官蹙著眉峰順勢道:“我剛剛問江迷,她昨晚有沒有人證證明她在家睡覺。她說沒有。你們,誰在說謊?”


    淩深聽後,輕輕笑起來,“季警官,這個不能怪江迷,昨天晚上我回去得有些晚了,我到家的時候,江迷的確已經睡了。”


    “那你到家幾點?”


    “emmm……”淩深狀若思考了下,“大概9點吧。”


    “你回家後做了點什麽?”季警官一碰上案子便是急性子,都忘了叫淩深去詢問室單獨問,便在大廳裏直接問起話來。


    淩深眼睛似有似無地掠過對麵的晏灼,輕笑回道:“警官,你這話就問到我了,一般的,夫妻晚上在一起會做什麽?”


    …


    “砰——”地一聲。


    有東西掉在了地上,芋圓滾了好幾圈,大廳裏驀然多了奶茶的香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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