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不管是祁家三少祁睿,還是洛家大少洛初,一個繼續跟著家族呆在南城,一個跟著父母遠赴國外,兩個人長大了,都是一副不正不經的模樣,誰也勸不住,是花心,也是死了心。


    他們都在各自的地方守著自己的心,找著那個阿喬,找著那個像阿喬的人,盼著阿喬。


    因著她走在了年少時,因著她未能長大,所以想著無數的可能,所以不肯放手,日日執拗,日日期盼。


    若是阿喬長大了,她會是個什麽樣子......


    前日夜裏喝了一場酒,第二日起來,總是覺著頭漲漲的,身子酸酸的,心裏空空的,放掉了又抓住了,最後放不掉也抓不住。


    前些年遇見了一個人,幾年後想起,自然也是如此。


    而祁睿同洛初便是這樣兩個人,過著這樣的日子,方式方法大相徑庭。


    往後的世界再精彩,往後的佳人再婀娜,他們始終活在回憶裏,處在過去,隻願著,記著那張臉,好夢到那個人,繼續遐想,便是足以。


    “一會阿初來,別攔著他,你去大門口等等他,應該也快了,”祁睿對著先前的管家說著。


    “初少爺要來?”洛家離開南城許久了,洛初也離開南城許久了,今時今日的洛初,更多的是外媒眼中的浪蕩公子哥,十分的唏噓。


    “也許吧,留個門總是好的,”祁睿的眼睛瞥到了先前王錫州拎來的那盒子酒。


    果然,不出半個小時,洛初開著車就來到了祁家門口。


    祁家很大,來來往往的人很多,看的才出來,十分的冷清,至少此時,洛初站在門外,整個祁家,隻有三盞燈亮著,一盞是外頭的照明燈,領著洛初回家的路,一盞是裏頭客廳裏的裝飾燈,還有一盞自然是祁睿在的書房裏的主燈。


    洛初低著頭看著地上的光影,過了許久,才抬腳走進了祁家,然後上了樓。


    書房門的是虛掩著的,祁睿一早就知曉他會來,洛初進來的時候,祁睿坐在椅子上,背靠著門,應該是睡著了,書桌前的茶幾上醒著一瓶紅酒,還有兩個杯子。


    “找我喝酒?”洛初說的輕鬆愜意,徑直來到茶幾前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半躺半坐著,看著窗外,隻是兩眼無神。


    “恩,”祁睿半睜著眼睛,嗯了一聲,沒有回頭。


    “就在這兒?那多沒意思!”洛初很是不屑,雖然眼神無神又迷離,但語氣還是十分的輕佻。


    “哪裏才有意思?”祁睿說著,說話間將椅子轉了過來,看著假模假樣,惺惺作態的洛初。這些年,他還是一點都沒有長進。


    “自然是......”自然是女人多的地方才有意思。


    話來沒有來得及說出口,洛初便抬頭對上了祁睿看著他的那雙眼睛,祁睿的眼睛一直都很深邃,陰森森的,從小便是如此,看的人捉摸不透又心慌,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要逃,總覺著是自己做了什麽天大的壞事,與他那張溫潤如玉的臉十分的不相配。小的時候,大人們總說,祁睿像極了一個老學究,長大了一定是個書呆子,誰能想到,就像他們想不到,江喬會死在那場大火中,死在了她十二歲的生辰。


    而那雙隻有對著江喬溫柔似水的眼睛,洛初後來再也沒有從祁睿身上見到,而今天,在本該是江喬二十歲生日的今天,洛初看到了祁睿那雙望向江喬的眼睛,望著別的女人,而那個女人,也被人客氣的稱著一身“喬小姐”,得到了祁睿的另眼相待,在今日的晚宴上大放異彩,惹人豔羨。


    洛初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剛才那個叫南喬的女人,舉止嬌柔,言語輕浮,眼波勾人,對著他毫無羞意的說著,好啊,陪誰不是陪。


    真是輕賤。


    若是阿喬在,她也定然是南城最好最美的姑娘,璀璨又奪目,卻不輕賤。


    他的阿喬,阿初的阿喬,洛初已經不太記得了。


    洛初隻記得,第一次見著江喬的時候,是在祁家老宅的庭院裏,和如今祁睿的這個庭院一模一樣,祁睿將它還原修飾的很好,是真的用了心了。


    後來近一年的時間裏,洛初都在追著江喬喊哥哥,想要聽到江喬的一聲哥哥,就和祁睿的那聲“三哥”一樣,軟軟的,暖暖的,甜甜的。


    洛初覺著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那樣好看的女孩子,就像個精致的瓷娃娃,這個瓷娃娃還會說話,說著話的時候,就像糯米糖,軟軟糯糯,也不甜膩。


    這是洛初如今對江喬留下的僅能清晰想到的印象了,那個姑娘,有著彎彎的眉眼,帶著淺淺的笑容,在江家庭院裏種著的梨花樹下,衝著洛初喊了一聲“阿初哥哥”。


    “你爺爺也說了,等你長大了,就會把你嫁給我,”


    “阿初哥哥,長大後,我就嫁給你了,”


    那個時候的他,並不大。


    那個時候的她,還未長大。


    所有人都在拚命的想要留住江喬年數不多的歲月裏留下的美好和痕跡,保留著最好的回憶,最甜的笑容,最璀璨的眼眸,所有人又都在不由自主的忘了江喬年數不多的歲月裏留下的那些美好和痕跡,忘記那些記憶,那些笑容,那雙眼眸,除了祁睿和洛初,他們總是做不到,總是執拗,也總是逃不掉。


    洛初不得不承認,他真的真的快要忘了,他已經記不得江喬的容顏了,不過八年,若再過個八年,該如何?


    洛初不願意忘記,所以他折磨著自己,也折磨著別人,強迫著自己,也強迫著別人。


    原來,時間是真的逃不過的,如今連祁睿也要放下了,是嗎?


    江喬的那聲“三哥”,還是離得太遠了。


    隻是阿喬,我絕不會忘了你,也不允許自己忘了你。


    兩個人都不曾說話,氛圍十分的安靜。


    “祁睿,這些年我總是睡不好,”


    “我知道,”


    “祁睿,這些年我總是想起她,”


    “我知道,”


    “祁睿,這些年我總是不安穩,”


    “我知道,”


    “祁睿,我覺著,我快要死掉了,”


    而祁睿除了“我知道”這三個字,始終沒有說些什麽別的,沒有安慰,沒有責難,就是坐在椅子上,看著洛初,與其說是看著洛初,不如說是看著比的什麽東西,因為祁睿也不敢去洛初,於是最後隻是將雙眼聚匯在茶幾上的那瓶子紅酒上。


    一個二十多歲的大男人,此時沒有半點生息,就像個須臾老人,半躺在沙發上,靠著沙發,怔怔的發神,對著頭頂的燈和天花板,花了眼睛,蒙了心。


    慢慢的,隻剩下一個名字。


    祁睿是個憂鬱小王子,沉默寡言,洛初是個陽光大男孩,活潑好動。


    麵對祁睿的洛初,脆弱敏感,麵對洛初的祁睿,堅強剛毅。


    是奇怪,也不奇怪。


    因為那個女孩,是真的驚豔了時光又溫柔了歲月,她來了,是幸運,她走了,是不幸,她來了又走,是殘忍。


    “昨日洛初來我家,說你喊了他一聲哥哥,可把他給高興壞了,”也把祁睿高興壞了。


    “恩,他是很高興的,”那時的江喬腦海裏浮現的應該是洛初衝著她傻笑的樣子,所以自己也笑得開心。


    “你不是說,他...同三哥是不一樣的嗎?”如今竟也是一樣了嗎?


    “是不一樣啊,”


    “三哥是三哥,阿初哥哥是阿初哥哥,一點都不一樣,”


    “三哥,我喜歡阿初哥哥,”


    三哥的阿喬喜歡著她的阿初。


    祁睿的江喬喜歡著洛初。


    當年,江家子嗣不濟,老太爺雖說是德高望重,江家也是家底厚實,可保不齊百來年後,會怎麽樣,像他們這樣的家族世家,最重的是以後的長遠,而似乎江老太爺並不在意這些,隻是一味的過著自己的日子,寵著自己的小孫女,和他年輕人的殺伐決斷,全然不同。


    當時南城許多人都在傳,江家老太爺很喜愛自己的這個孫女,為了這個孫女做了件有損福壽的肮髒事,是極盡所能在為之謀劃,也為江家謀劃,也很有很多人傳,江家這個阿喬不簡單,是個自帶福報的,定能護著江家百歲無憂。


    而祁家當時的當家人,也就是祁睿的父母,也是擔憂這一點,其實心底裏是不願同江家有著太親厚的往來糾葛的,因著磨不開自家老太爺和江家老太爺的情麵,才去了江家給老太爺賀壽的,誰知道,祁家的這位金貴的三少爺,一眼便瞧中了江家這位喬小姐。


    那一聲“三哥”,是當著南城當時所有有頭有臉的人叫的。


    那一聲“三哥”,是當著南城當時所有有頭有臉的人應的。


    隻是後來,祁家遲遲不回,江家也遲遲不許,後來便來了一個洛家阿初,得了江家阿喬。


    後來江家的阿喬越長越大,不過初十年歲,貌傾城,才傾人,心善良,真真長成了一個妙人。南城的名流圈子裏,無一不豔羨,讚歎江老太爺的教養有方,也憾是位姑娘,隻得一位姑娘,許了洛家。


    這一謀,算是祁家不幸,也是祁家大幸。


    隻是不曾想著這位江家阿喬,竟真如此厲害,小小年紀,得了兩個金貴的少年,也誤了兩個明媚的少年。


    有些東西一旦見著了、得到了,就再也無法將就,也不甘屈就。


    好在都過去了。


    阿喬,你的阿初回來了。


    阿喬,你的阿初記著你。


    阿喬,你的阿初認不出你。


    一切,都會慢慢過去的......


    “都過去了,”祁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了洛初前邊,倒了兩杯酒,洛初一杯,自己一杯,酒都醒好了,總是要喝的,反正天也快亮了,現在才想起睡覺也來不及了,幹脆就別睡了,指不定天亮了之後還會怎麽樣呢?!


    “是嗎?”洛初接過了祁睿遞過來的酒杯,坐直了起來,低著頭,握在手裏沒有動。


    “阿初,都會過去的,”這個世上,除了祁睿,很少有人再毫無芥蒂的喊著洛初一聲“阿初”,包括洛初的父母。


    “會嗎?”


    麵對洛初的問題,祁睿沒有回答。


    他想是會的......


    於是便扯開了話題,這世上難不成就隻有一個江喬了嗎?還不忘拿著自己的酒杯碰了碰洛初的酒杯,兩個玻璃博相碰,發出了清脆幹淨的聲音。


    “洛洛呢,沒和你一起回來?”洛洛是洛初的妹妹,洛家二小姐,就叫洛洛,洛初的洛,洛洛的洛。


    洛初低著頭笑出了聲,“她呀,玩的比我還瘋,不知道又去哪了,成天沒個人影,我也管不住了,”語氣變回了剛才一開始進來時和祁睿開玩笑時的輕鬆了。


    那便是最好的。今天不過是多喝了點,遇著了一些“意外”,哪能天天都是如此,這樣想想,江喬一年就過一個生日,剩下的三百六十四天還是快樂的,又是還能再多一天,是三百六十五天呢。


    “洛洛是最聽你話的了,你想管還有管不住的道理?”祁睿半開著玩笑。


    因著是洛初的妹妹,祁睿雖然沒怎麽見過麵,但還是有些熟悉的,差了洛初三歲,知道洛初很寵她,也因著洛初的寵,洛洛十分的任性,當然洛初也是十分的任性的,兩個人在外頭,簡直就是各大談資、娛樂版塊的內容來源。


    都說有其父並由其子,到了他們這裏,便是有其凶必有其妹。


    有時候看到洛洛那個不著調的樣子,覺著匪夷所思,後來一想還有一個洛初更加的跌人眼鏡,算了算了,還是有收斂的呢,還是懂事的,不應該過多追究了。


    “到底是我妹妹,總歸是聽我話的,”洛初也笑著說著。


    “哈哈哈哈......”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開始聊起天來,就像平常久別重逢後的好兄弟一般,喝著酒,談著天,十分的開心又熱鬧。


    這一夜,南喬做了一個夢,夢裏有個小女孩,還沒長大的小女孩,穿著一身老式唐裝,呆在一個院子裏,慢慢的跑著,有人在同她嬉鬧,她笑得很燦爛,也很開心。


    滿院子都是人,男男女女都有,他們都衝著她笑。


    不過是一個轉身的時間,這些人臉上的笑容都不見了,再後來這些人便都消失不見了,整個院子裏隻剩下她一個人。


    小女孩楞在了原地幾秒鍾,尋了院子半圈,卻莫名其妙的走近了死胡同裏,她想原路返回,卻又發覺回去的路被堵死了,四邊八方的路都被堵死了,她被困在原地,怎麽也出不去。她依稀聽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至於喊了些什麽,她沒有聽清。


    漸漸的天開始黑了,變得灰蒙蒙的,小女孩知道太陽下山了,黑夜即將到來,而她馬上就要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小女孩蹲在牆角,抱著自己,開始了小聲的哭泣。


    她害怕,她是真的害怕極了。


    再後來,消失了的那些人便都出現了,也發現了她,隻是他們進不來,而小女孩也出不去,他們隻是一味的衝著小女孩伸出自己的手,可卻怎麽也遞不到小女孩的眼前。


    遠處的火光就快要燒過來,就像是一大片滿滿的火燒雲,從地上蔓延到了天上,小女孩就這樣看著火光吞噬了每一個人,慢慢的,快速的,將所有人都吞噬了個幹淨,可偏偏就那塊地方,毫發無傷。


    小女孩就像是個看客,仿佛同那些在火中蔓延的人是兩個世界的,小女孩怎麽也出不去那道無形卻仿佛又真實存在的屏障,而那些人也進不來。


    小女孩的臉上還帶著淚痕,拚了命的聲嘶力竭的呐喊著。


    再後來,眼前便是一片黑暗。


    這個夢,碎了,也醒了。


    南喬睜開眼的那一瞬間,覺得自己仿佛就要窒息了,隻來得及大口大口的呼吸,仿佛這樣才能證明她還活著,她還真實的存在於這個世界,而剛剛所發生的的一切,都不是一個夢罷了,也隻是一個夢罷了。


    南喬總是這樣的催眠著自己,也麻醉著自己,同樣也逃避著所有人。


    這很顯然不是一個好方法,可卻是個最容易的方法,也最簡單。


    這樣的南喬,好好的活了很多年,直到現在。


    南喬從床上坐了起來,看著窗戶外頭的景致,天已經亮透了,隻是今天沒有太陽,外頭一片霧蒙蒙的,像極了人間仙境,可南喬知道,那不是。


    南喬睡覺的時候並沒有拉上窗簾的習慣,她總是很警醒,也很小心。


    她厭惡極了黑暗密閉的環境,也害怕極了黑暗密閉的環境,卻又同樣討厭燈光,討厭太過光亮的東西,很多時候,南喬都覺著自己真是個病入膏肓的人,是沒有救了的人,怎麽會有像自己這樣如此矛盾的人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真的是十分的可笑了。


    靠在床上坐了一會,南喬便起身下了床,出去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


    前一天晚上放在桌子上的那一遝錢,依然藏在信封裏,躺在那裏,一動不動,本該屬於他的主人並沒有帶走它。


    而客廳的茶幾上放著一個小禮品盒,應該就是作為昨天的“生日快樂”送的禮物了。


    南喬並沒有打開它的打算,隻是無奈的歎了一口氣,然後喝光了杯子中的水。


    南喬將玻璃水杯放在桌子上,將錢同樣繼續留在桌子上,也同樣一動不去動它。收不收是別人的意思,但她至少是給了的,這樣就好了,既然是給出去的東西,她自然也不會收回了的,這樣也是好的。


    但最後南喬還是坐到了沙發那處,盯著放在茶幾上的禮品盒許久,一言不發,也看不透她眼底的神色。


    那個禮品盒很小,方方正正的,應該是個小盒子,外頭纏著精美的包裝紙,粉粉嫩嫩的,很少女,隻是南喬並不喜歡,比起粉色,南喬更喜歡黑白灰這三種顏色,簡單低調卻又大眾化,適合每個人,總不會有人去時時挑它的錯處,挑它的毛病,並且總是會有人厭惡。禮品盒的貼合處顯得不是那麽自然,很顯然包裝它的主人已經十分的用心了,但即使是這般的用心加小心,還是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南喬最終還是拆開了那個小盒子,拆的十分的小心翼翼,也非常的認真。


    盒子裏麵裝的是一對耳環,耳環很別致,小小的一個,也同樣是粉粉嫩嫩的少女顏色,上頭還鑲嵌了幾顆像是碎鑽的“鑽石”,但南喬知道,那是假的,卻應該也花費了他不少的心思。


    南天的日子過得不好,南姨總是生病,需要住院治療,偶爾也需要動手術,即便是祁睿的幫助,可也隻是杯水車薪,更何況這樣的幫助,南天同南姨都是受之有愧,於心不安的。


    南天總是會打許多份工作,想要一力承擔南姨的醫藥費治療費,隻是轉來的前才是真正的杯水車薪,又要照顧南姨,南喬知道,他過得很不容易。


    好在南姨如今的病情也算是緩和了不少,日子總是會一點一點的好起來的。


    自從南喬跟著祁睿之後,便很少去醫院看南姨了,也很少同南天聯係了,一方麵是怕給祁睿惹麻煩,畢竟現在有很多人明著暗著盯著南喬,總想從她身上挖到些什麽不堪的事情好給祁睿身上潑上幾盆髒水,另一方麵祁睿也是不希望南喬再同他們有過多的糾纏的了,南喬知道祁睿是為著她好。


    雖然祁睿掩飾的很好,但南喬看得出來,祁睿總是不認可南天的,南喬也知道是為了什麽,隻是南喬並不想去說些什麽。


    南天和南姨給了南喬很多很多的愛,在南喬很需要的時候出現,南喬想著,自己可能一輩子也不會放下他們。


    南喬拿出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對話那頭的人便是一直住在療養院裏的南姨。


    電話才剛剛接通沒一秒的時間,電話那頭就傳來了迫不及待的聲音,十分的急切也很激動的樣子,“阿喬,是你嗎?”聽聲音顯然是很高興了,也是等了許久了。


    南喬一撥出電話,那頭便立刻顯示接聽了。


    “是我,南姨,”南喬覺得有些落寞,覺著自己真的有些說不出的感覺。


    “欸,南姨在呢,南姨在,”一聽到熟悉的聲音,電話那頭的人也是十分的欣慰,像是心底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的感覺。


    “阿喬,你好久不來看南姨了,也不知道給南姨打個電話,知不知道南姨很想你啊,”南喬這些日子總是很忙,真的有很長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和南姨聯係了,時間已經長到南喬都快忘了上一次的聯係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而南姨雖然也很想念南喬,但也從來沒有主動聯係過南喬,南喬知道南姨是怕自己打擾到她,南姨總是這般的那麽的為她著想。


    從小到大,都是一樣的,南姨對她總是會比南天好上許多,事事都是先想著她,事事都將她的“喬喬”掛在嘴邊,總是不肯真正放下心來。


    “我知道,”南喬有些倉木。


    “你知道還不來看南姨,”電話那頭的人好像有些嗔怪的意思,很是老頑固一般的可愛了。南喬都能想象的到電話那頭的南姨是個什麽樣子的模樣,一定是故作可愛,撅著嘴巴,皺著眉頭,假裝生著她氣,打算再也不搭理她了樣子,是真的很可愛了。


    “我過些日子就來看你,你最近好不好啊,身體怎麽樣,有沒有聽醫生的話,”南喬這樣安慰著南姨,也同時轉開了話題。因為南喬自己也不知道,過些日子,到底是過些個多少個日子。


    “我很好,喬喬你放心,南姨的身體好著呢,”南姨總是不想讓旁人為她擔心,為她操勞。見南喬沒說話,南姨便自顧自的說著,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身體真的十分的健康並且硬朗的,“我最近每天都有去散步,每天也都好好吃飯,吃藥,晚上的時候也有同人聊聊天,看看電視什麽的,身體真的好了不好,喬喬,你別擔心南姨,”南姨是這樣說著的,說的眉飛色舞的,可起勁了,也可拚命了,說的有些急了,還連連的咳了幾聲,但都是十分的小聲,也不想讓電話那頭的人察覺,南姨又繼續說著,“我也總和南天說,想要出院的,老住在醫院也不好,浪費錢,再加上我的病早就好了,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他們一個個不準我這樣不準我那樣,怪矯情的,我也閑得慌,整日裏都沒什麽事情做,都快把南姨給悶死了,你也老不來看我,”


    “南姨...”南喬有些哽咽了,她總是覺得自己是個壞人,時間一長越是如此,這樣的感覺就越是強烈。


    她總是辜負身邊的許多人,她從來就不值得這些人對她好,為她好。


    “喬喬,你怎麽了,”南姨似乎有些察覺到了電話那頭的異樣,有些擔心的問道。她總是怕她在外麵過得不高興,也總是怕自己拖累到了她。


    “沒事,前些日子有些感冒了,鼻子有點酸,想打噴嚏了,”南喬還佯裝著打了幾個小噴嚏,裝成了感冒的樣子。


    “這樣的啊,”南姨將信將疑的應了一聲。


    然後又繼續開始了她無邊無際的操心和嘮叨,“那你吃藥了沒,得去醫院看醫生啊,要聽醫生的話,最近換季,最容易感冒著涼了,你可得當心,平日裏要多穿點,不要為了愛美就穿的少了,”剛剛前幾秒她還在埋怨醫院無聊,醫生矯情,下一秒便開始這樣的勸導著南喬,真是多變。


    “我知道,我會的,”而南喬隻覺得十分的暖心。


    “南姨,我最近總不來看你,你有沒有怪我?”南喬這樣說著。


    “沒有,南姨知道你忙,南姨想你的時候看看你的照片就好了,還有視頻,現在網上什麽都有,南姨總能看到你的,”南姨很能夠體諒南喬,她是知道的,真的是知道南喬的不容易,她也是真的不想讓南喬為難,所以不敢多打擾南喬,即便自己再想念她,也總是如此這般的不敢。


    “南姨就是有些心疼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南姨說著,轉念又換了一種語氣,顯得十分的倉促又忙裏,“不和你多說了,你快去休息吧,南姨就不打擾你了,千萬要照顧好自己啊,別再感冒生病了,不然南姨要生氣的,知道嗎?”


    “好,”南喬愧疚的應了一聲之後,電話那頭便急匆匆的掛斷了電話,隻來得及傳來“嘟嘟嘟嘟”的斷線的聲音。


    電話兩頭的兩個人都手握著手機,遲遲不肯放手,那一頭的南姨坐在輪椅上,將手機緊緊的握在手中,一臉的思念與擔憂。而這一頭的南喬坐在沙發上,手枕著腿,也緊緊的握著手機,忍不住的從眼角落下了滾燙的淚水,直至淚流滿麵,再也說不出話來,也發不出聲音來。


    她總是那樣的想著一個人,那樣的想著一個人,卻總是不能得見,即便是見到了,他的眼底也沒有了她的身影。


    這是怎樣的荒涼啊。


    這邊南喬一個人在小公寓中落寞、流淚、順帶感傷,那一邊,祁家公館也是熱熱鬧鬧的很,一大早就有人登門好生“拜訪”去了。


    那人便是囂張跋扈又陰魂不散的淩家大小姐,淩靈。


    據說這位淩大小姐,原先是被叫做“淩淩”的,是因為淩老太爺和淩老夫人重兒輕女的思想特別的嚴重,畢竟是老一輩的人了,不能要求人人都想江家那位老太爺那般“慈祥可親”,這也是常態了,特別是像他們這種根深蒂固的大家族,也不算是什麽的了,知道自己原本的想像的特別美好的“孫子”一出生就成了一個“一無是處”的女娃娃,於是便開始百般嫌棄,最後嫌棄取名太麻煩,所以就隨便取了一個,然後又怕被人說了閑話,於是便叫了“淩靈”,也是很隨意的一個名字,好在因為這個姓還是不錯的,叫起來也是十分的順口,倒是在通俗易懂中多了幾分別致,這可不是隨隨便便說的,這是從前那位江家小小姐,小小年紀裝著大人的口吻這般安慰那個因為不受重視而總是喜歡哭泣的小姑娘,有模有樣的說出來的一番話的。


    至於這個淩家,淩家是怎麽發家的,其實是有些說不出口的,老一輩的人都知道,淩家原先走的是“黑色路線”,最是凶狠,但也最講義氣,重的是情誼,隻是祁睿和洛初甚至有很多人都覺著,這個被淩家嫌棄不是個“男孩”的淩家大小姐才是其中最大的典範。淩老太爺年輕的時候也是南城一霸,呼風喚雨也是多年的,隻是後來不知怎麽的了,老了老了開始犯起糊塗來了,越老越糊塗,而淩老太太是個最拎不清楚的一個人,也教的她的兒子,也就是淩靈的父親,也有些摸不著頭腦,就這一點,淩家似乎從來都不肯承認淩靈是淩家的合法繼承人,即使淩爸爸隻有淩靈這一個孫女,因為淩媽媽很早就去世了,而淩爸爸也一直沒有再取的打算,雖然沒有再取,可依然是個風流人物,隻是名不正言不順,目前就隻有淩靈一個名正言順的孩子,就算是物以稀為貴,淩靈的日子過得也不是特別的舒心。


    不過她倒是個沒心沒肺的典範,依舊我行我素,從來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如何,或者旁人如何非議之類的言語,所以南城的很多世家小姐都不太同她來往,也不是十分的喜歡她的行為作風,不過好在她本人也不喜歡那些個扭扭捏捏、惺惺作態的“東西”,也算是相安無事,畢竟她可不是個隨隨便便就好惹的。


    可以說是,你千萬別得罪了,你要是得罪了我,我非得得罪死你不可,大不了大家撕破臉皮,反正你那點事、我那點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淩小姐,”這不,祁家的老管家一大清早的見到這位“活祖宗”可得嚇了一跳,但還是得好言好語相待著,並且相勸著,勸她趕緊離開眾人的視線。


    “淩小姐你怎麽來了,”可謂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而這位淩大小姐和誰都不交好,偏偏和咱們這位祁三少好的不得了,這可真是“孽緣”了,當然也可以稱之為“臭味相投”,畢竟一個個都是不怎麽好惹的主,那可真的可以說是爆發性的傷害值,爆炸性的存在物。


    “是來找少爺的嗎?少爺他不在,”祁管家是這麽說的,心底還指不定的埋怨了門口的保安多少次了,這可是中爆炸彈啊。


    誰知道淩靈一開口就是一句話,“我找洛初,”直截了當,還順帶推開了擋在一側的祁管家,徑直入內。


    祁管家也是一臉的懵逼,“洛少爺?”


    這洛初可真是個不省事的,不過也不能這麽說,畢竟準確的來講沒一個是省事的,隻是我家少爺是倒了什麽黴,一個兩個最不省事的都要找上門來,我們祁家可是書香門第呀。


    祁管家在心中滴血呐喊。


    “淩小姐怕是搞錯了,這裏是祁家,你來祁家找洛少爺做什麽?怕是早上起猛了,還沒睡醒吧,”祁管家打趣道。


    旁的不說,其實淩靈的性子是最好相與的,性子直來直去,也不會將這些細枝末節的事情放在心上,心思也最為單純率真,其實有時候還別說,還挺可愛的。


    “洛初和祁睿不是穿著一條開襠褲長大的好兄弟麽?!”淩靈是這樣說的。


    好吧,這祁管家的錯覺了,其實真正早上起猛了,還沒徹底清醒過來的人是祁管家,不是旁人。


    看著祁管家今天的一係列行為,其實淩靈心裏早就有個大概了,“祁叔,你是知道我的,在南城論起來,旁的不說,我也算是女人堆裏的老大了,囂張任性慣了,你攔著是沒什麽好處的,就算你是要硬攔,你知道的,”淩靈故意還耍了個小心眼,小眼神,又繼續說道,“你也是攔不住我的,”


    然後笑了笑,這一笑,別說還真挺嫵媚的。


    怎麽說呢,可能是因為家族基因強大吧,畢竟淩爺爺早年間也是被封為南城一帥的,年輕的時候帥的很,而淩奶奶也算是翹楚,生得淩爸爸也十分的高大帥氣,淩媽媽的容貌自然也是與之相配的,所以淩靈也算是遺傳了這一優良基因。


    淩靈五官長得十分的立體,不像是江南女子,倒像是個北方姑娘,還可能是偏少數民族那一掛的,總之是十分的妖嬈嫵媚,隻不過她一貫來風風火火慣了,所以很少有人靜下心來去真正欣賞過她的美,或者真真正正把她當成一個女人來看待,也確實是,一提到淩靈,與之而來的便是些烏漆嘛黑的“閑言閑語”,硬是生生的把她塑造成了一個“山大王”。


    “淩小姐說笑了,我哪敢呀,”祁管家連連訕笑。


    隻是淩靈此時心中已是十分有數了,自己的猜測肯定沒錯,這洛初隻要是一回國,肯定第一個找的是祁睿,而就算是洛初不找他,祁睿肯定也會找點事情出來,讓洛初找上門去找他的的。


    淩靈曾經同人暗地裏打趣過,說是洛初和祁睿才是真正的一對,郎才郎貌的,登對極了。祁睿表麵上是個淡淡然的人,其實心底別提多陰暗了,裝作一副什麽都不在乎的模樣,卻總是做些讓人不得不向他靠近的事情,逼人乖乖的就範,至於洛初,就是個典型的“傻白甜”,卻總是覺著自己特別牛掰,特別厲害,做些十分幼稚的事情。偏生祁睿性子安靜,洛初是個急躁的,這不就是典型的“霸道總裁愛上我”的劇情嗎?!


    真是太...太有畫麵感了。


    “淩小姐,淩小姐,”祁管家一直攔著淩靈,也隻是假模假樣的攔著,而淩靈一直往裏頭走,順著樓梯上了二樓,一間一間的看。


    眼看著就就要到了書房了,祁管家是真的著急,這洛初少爺昨天的樣子看著不太和善,而祁睿昨天的樣子看著也不是很對勁,再加上兩人一整晚都悶在書房裏,又喝了好些酒,而洛初同祁睿又是許久不見,定然是有些話要說的,這總歸是不太好的,況且少爺也吩咐了,除了洛初這幾天不準人進祁家來煩他,就算是有人來了,也要推脫說是不在,這可怎麽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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