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在想,這洛少爺,是瘋了嗎?這祁三少的女人,都跟著有兩三年了,怎麽就是找來惡心你的了?


    難道?咦,不會吧?兩個都是純種的大老爺們呀!(想什麽呢你們)


    這次率先停下步伐的是祁睿,卻沒有轉頭。


    “南喬?是吧?”洛初看著被擁在祁睿懷裏的女人,想起他之前在飛機上的無聊瀏覽到的娛樂版塊看到的,“喬小姐”三個字,報道的是在賀她二十歲生日,和祁家三少為她精心準備的晚會,媒體為了拍祁家三少的馬屁,用的都是“喬小姐”。


    一個戲子?嗬!她也配稱一聲小姐?配稱一聲“喬小姐”?!


    “喬小姐?真不知道是真小姐還是假千金,你也配?”


    話才剛從嘴裏出來,就看見祁三少一個轉身,大步朝著洛大少走了過去,挨著臉就是一拳,那個健步如飛,雷厲風行呀,真是嚇死人了。


    洛初的嘴角噫了血。


    “怎麽?想動手?”洛初擦了擦嘴角,“可以呀,剛好回國也膩了,也好久不見了,練練手,熟悉熟悉感情。”


    (哇塞,有錢人就是不一樣,靠打架熟悉感情,就是不一樣哇。)


    而這位“喬小姐”,隻是淡定的轉身,站在一旁,大有繼續不參與也不表態的意思,麵無表情的看著為她大打出手的男人和因她被打的男人,要命了,這兩個男人都是南城身價頂高的男人呀,多少男人嫉妒,多少女人想嫁,真是浪費!


    “我不配,南喬知道洛家財大氣粗,手腕淩厲,洛少不喜歡,可以,”南喬這一次破天荒的開了口,不識趣的將自己攪了進去,對方還是洛初,祁睿的好兄弟,隻是南喬的眼底還是毫無波瀾,“但左右名字也是取了,稱呼左右也是叫了,二十年過去了,也不是洛少說了能算的,自然也輪不到洛少來指手畫腳了。”


    雲淡風輕哇。


    “二十年?!哪裏來的二十年?!是你的二十年?嗬,可笑!就算再過二十年,你也不配!”


    洛初依然像個炸了毛的刺蝟,特別是誰也不知道他為什麽就這麽突然的就炸毛了,這南喬招她惹她了,還是,恩,懂得,咦,怪不好意思的。


    但是有些老的南城人還是隱隱約約的猜出了幾分來的了,洛少爺張口閉口一個“你不配”,不過是因了南喬這個名字,“喬小姐”這個稱呼。


    畢竟誰都知道,從前江家也有一個喬小姐,是南城所有人讚歎的喬小姐,是南城所有名媛千金追逐的喬小姐,是名副其實的喬小姐,而洛家大少同她,也是青梅竹馬,家偶天成,天賜良緣。


    兩人是有過婚約的,後來...


    隻是事情已經過去太久了,也發生的太早了,現在的好多人,在那個時候,也不過是個孩子,哪裏還能記得住想得起來了,更何況是在意,說白了,也不過是個稱呼而已,這世上取名“喬”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人都不在了,還有什麽“配不配”的,說白了,比起一個死人,活著的人誰來都是配的。


    也許就隻有洛初了,至今耿耿於懷,也難為洛家少爺還是個情深義重的人兒。


    “洛初!夠了!江家沒有了,她也不在了!”說話的是祁睿,祁睿看著幾近憤怒卻笑著譏誚的洛初,眼底寒了一層冰。


    別人不知道,但他很清楚,洛初的逆鱗,洛初的一身刺,紮著自己,紮著別人,生生的在心底淌著一攤血。


    洛初走的時候,江喬十歲,洛初十四歲,江家著火的時候,江喬十二歲,洛初十六歲。


    今年,洛初二十四歲,江喬永遠留在了十二歲。


    洛初始終不願意去相信,江喬死了,後來也沒有人再向洛初提起“江喬”的一字半句,再在洛初麵前提到“江喬”這兩個字。


    祁睿很多時候,不明白的是,那幾年,洛初也不過十來歲的孩童,哪裏來的這麽多年忘不掉割舍不掉的情感?


    後來祁睿才漸漸明白、開始懂得,江喬已經成了洛初心魔,無關情感,隻因為無能為力後的愧疚與遺憾,久了就去不掉了,也忘不了,折磨自己折磨他人。


    眾人的關注點都轉移到了洛初和祁睿的身上,沒有人再去注意南喬這個人,除了言霆毓。


    他是瞧見了的,南喬的手握得生緊,臉色一瞬間的蒼白,整個人都好像是在發抖。


    “是我失態了,抱歉,你的新歡好像不怎麽歡迎我了,”洛初這會才像是恍然大悟,視線一下子就沒了焦點,眼睛裏突然像是什麽都沒有了的樣子,陰鬱,冷漠,迷離,繼續換上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是舊愛。”祁睿還沒有開口,就聽見南喬淡淡的說了這三個字,似是在糾正洛初說的那個“新歡”的錯誤。


    “與我何幹。”顯然洛初並不在意這些詞意上的表達,也不曾聽出南喬的言外之意。


    “是啊,與你無關。”


    新歡舊愛,與你何幹,自然與你無幹。


    “聽說,你很寵她?”洛初拿了一杯酒,身子半倚著吧台,玩味的看著南喬,對著祁睿說著。


    “恩。”祁睿沒有說話,隻是低著頭,恩了一聲,算是默認了。


    “迷上她了,”洛初喝了一口酒,嘴角一笑,“有沒有愛上她?”洛初晃著酒杯,一下又一下,等著這個男人的回答,然而許久都沒有聲響。


    南喬看不出身邊這個男人的麵目表情,但感覺到了,他牽著她的手的手,不自覺緊了幾分,也沁出了幾分汗。


    洛初看祁睿久久沒有反應,不禁“嗤”的笑出了聲,“你看,他連愛也不能給你?那你呆在他身邊圖什麽呢?”


    洛初手中的紅酒杯裏還有未喝完的紅酒,在光線下,一晃又一晃,讓人看得迷離。


    沒有人講話,可身邊嘈雜的談笑聲,不容忽視。


    氣氛很尷尬,但又顯得再平常不過。


    “洛少說了,我這樣的女人,我以為洛少清楚的,”最後還是南喬打破了這樣的沉默,“我這樣的女人,自然是不需要愛的,有寵就足夠了。”明明是很諷刺很卑劣的話語,卻平淡的再正常不過,聽著一點不讓人覺著卑微,像是在說另一個女人,另一件事情,然後輕描淡寫的陳述著一個事實。


    “是啊,你這樣的女人,圖的本就是一個錢,需要什麽愛?”洛初將杯中未盡的紅酒,一口而盡,“倒是識趣,”


    “不然怎麽入得了祁少的眼,呆在他的身邊呢,”


    洛初看著這個女人,自然的依靠在祁睿的身上,很是依賴,很是囂張,一隻手搭在祁睿的胸前,扯著他的襯衫,笑得開心,卷發紅唇紅禮裙,每一處無不美得張揚,除了眉眼的秀麗溫和,這樣的眉眼,是江南特有的溫婉,是像極了那個人,可也僅僅是眉眼處有幾分相像。


    洛初自然知道,是世上,像她的人很多很多,他也遇到過很多很多,眉毛,眼睛,鼻子,嘴巴,神態,動作,很正常,但都沒有一個是她,沒有一個是完完全全的她。


    而更可悲的是,他還來不及遇見她長大後的樣子,有的不過是模模糊糊的記憶,靠著自己的想象,想象他心底的女孩長大後的樣子,隱隱約約的樣子,然後再去一個一個的尋找,卻總也找不到。


    “那有沒有興趣投懷送抱,到我這裏?要知道,我同祁睿,關係很好,”洛初將酒杯放在一處,對著南喬走近了幾分,幾分玩味,幾分嘲弄,含笑的瞳孔裏沒有半分真情。


    “既然沒有愛,我不信他舍不得一個女人,找不到一個女人再寵?”話是對南喬說的,可眼睛看著卻是祁睿。


    洛初也不知道,今天是吃錯什麽藥了,一下飛機就來了祁家,一進祁家就弄得大家難堪。


    他就是想看看,想單純的看看,祁家三少,既不買醉也不流連於聲樂場所的祁家三少,身邊從來沒有女人的祁家三少,寵了一個女人兩三年還不膩,甚至是帶回了家,請了好友,辦了生日宴。


    他是怎麽選擇遺忘,怎麽選擇成功遺忘,他也想知道,想問問,究竟要怎樣的麻痹自己,才能選擇,至少睡得安穩。


    “怎麽不願意?我比起祁少女人緣可是好上太多,不是嗎?”洛初挑逗的看了南喬一眼,“跟著我,不算委屈,”順帶勾了勾南喬的下巴。


    “好啊,陪誰不是陪,”誰知道南喬順勢離開了祁睿的懷抱,抓著洛初的手,順勢就想往他身上靠去,卻被洛初躲開了,不過南喬也沒有在意,“祁少願意,我就願意,洛少願意,我也願意。”


    站在兩個男的中間,靠著吧台,拂了拂落在肩頭的卷發,身材真的是好呀。


    因為低著頭,所以看不清祁三少的表情。


    旁邊偷偷瞄幾眼瞄幾眼的,看的都蒙了。


    這祁少可真是大方,這都能忍,想著,看來也不過一個女人,也不是很在乎,還是說,愛得太深,可以容忍。


    要是後者,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好了,洛少,你還缺女人?莫不是剛剛回國,陌生了?憑白的同自己的兄弟搶什麽女人,”旁邊有個識趣的人,察覺到了祁睿眼神的示意,上來遞給洛初一杯酒,搭過洛初的肩膀,“哥們給你找幾個,包你滿意!”


    “對啊對啊,走,一塊玩,別耽誤人家了。”又上來一個人,拉著洛初就走了。


    “走了,”洛初拍了一下低著頭,兩手插著兜的祁睿,笑容深邃,“有時間,一起喝酒,無關新歡舊愛。”


    “走了走了,三少玩的開心呀。”


    這下是真的散開去了。


    男人的友誼,一杯酒,一場架,一個晚會,都可以建立,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對不起,你生氣了嗎?”洛初走後,南喬站在祁睿的身前,低著頭,不敢去看眼前男人的眼睛,也不敢去扯他的衣角,沒有了剛才的嬌媚與張揚,小聲的說道,“我不是故意,”要是她沒有衝動潑言毓婉一身紅酒就好了。


    她總是在沒有資格任性的時候故作驕傲,南喬啊南喬,你沒有資格,你不過是個戲子,是個別人口中的婊-子,別人眼中一個交際花,你不配,本就是不配的。


    祁睿一把摟過南喬,強迫南喬看著自己,眼神是心疼的,“沒必要同我道歉,我沒有生氣,你也不用對不起,要說對不起的,也是他們,不是你。”


    “祁睿?”南喬還想說些什麽,卻被打斷了,


    “衣服髒了,陪你上樓換一件?”祁睿低頭看了眼,南喬裙擺處的藍莓蛋糕的印記,南喬也隨著他看來一眼,


    “不用麻煩了,已經不幹淨,何必再弄髒新的呢,”說完還對著這個男人斂了個笑容,隻是話語間的自嘲,十分的明顯。


    但很顯然,祁三少並不喜歡也不開心聽到她說這樣的話。


    祁睿握著南喬的手,手很冰,掌心都是汗,又看了眼這個女人輕鬆的笑容,眼底的不知名的情愫,大多都是心疼和不舍。


    “累了嗎?送你去休息,還是送你回去?”祁睿將自己的西裝外套脫了下來,披在南喬的肩上,還不忘攏了攏。


    “祁睿,你會不會後悔?覺得我不配?呆在你的身邊,甚至...”甚至出現在這個圈子,乃至活在這個世界上。


    “不要再說這樣的話,我不愛聽,”可能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些重了,祁睿將南喬的碎發挽著耳後,用一種算是溫柔的方式說道,“你已經夠好了,至於家世,地位,身份,還是背景,這些都不是你能選擇的,”若是你要,我也都會給的,這是祁睿想說卻沒有說出口的話。


    “是嗎?我已經夠好了?”我已經夠好了嗎?可為什麽還是有那麽多人,明著暗著嘲諷我?淩辱我?議論我?


    “去休息?還是回去?恩?”祁睿很顯然不想在繼續這個話題了,已經表現的很不開心了,於是又重複了一遍,休息,還是回去。


    雖然依舊溫柔寵溺,但在外人看來更多的像是沒有耐心了。


    “我想一個人去外頭走走,好嗎?”南喬對著祁睿眨了眨眼睛,似是在征求他的同意。


    “好。”


    祁睿點了點頭,抬手找了個保鏢過來,對他們吩咐道,“照顧好喬小姐。”


    南喬往外麵庭院走去,保鏢跟在她的身後,走到一半像是想起了什麽來,轉頭對著祁睿,指了指披在自己身上的他的西裝外套,意思是在說,衣服我拿走了哦。


    笑容很燦爛。


    祁睿看著這個女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她離開後雙手就一直插著兜,直到她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才嘴角一斜,笑了笑,轉而看向已經和他們玩得嗨的洛初,冷漠呀冷漠呀。(我詞窮)


    洛初坐在人群中,喝著酒,幹著杯,聊得開心,笑得開心。


    祁家的別墅是很典型的意式建築,承襲了古代羅馬園林的建築,庭院中,雕塑,噴泉,台階,都是必備的。


    南喬從室內大廳走了出來,庭院很大,沒有幾個人,很安靜。


    “不用特意跟著我了,”南喬看著身後,不遠不近,跟著一個男人,挺不習慣的。


    “少爺吩咐了,讓我照顧好喬小姐,”保鏢低著頭回答。


    “祁家很安全,不會有人鬧事,我很好,不需要照顧,”聲音清冷,全然沒有剛才在裏麵對著男人嬌媚風聲的樣子。


    “可是,”


    “我說了,想一個人走走。”


    “好的,喬小姐。”最後保鏢也沒有再說什麽,隻是往回走了好幾步,隔了數米遠的距離,還是跟著南喬,隻是給了南喬足大的空間,去一個人走走。


    南喬也沒有再說什麽,聽人吩咐,為求生,做的工作,誰都不容易,沒有必要做過多的為難。


    南喬很喜歡祁家的這個庭院,植物采用黃楊或柏樹組成花紋圖案樹壇,鮮少用鮮花裝飾,對水的處理用極為重視,借地形台階修成渠道,高處匯聚水源引放,形成層層跌的水瀑,利用高低落差壓力,形成了各種同形狀的噴泉,呈塔狀,或將雕像安裝在牆上,形成壁泉作為裝飾點綴的小品,形持多樣,有雕鏤精致的石欄杆石壇罐碑銘,以及古典神話為題材的大理石雕像等,從而形成了很有自己風格的意大利台地式園林,看的出來,主人修飾的很精致。


    風很大,她不自覺的攏了攏肩上搭著的西裝外套,淡淡的香水味,很好聞,在這個時候不濃不豔,清新淡雅。


    南喬笑笑,拿下了肩上的外套,搭在手上,繼續慢慢悠悠來來回回的走著,不曾偏離軌道。


    “洛初?”


    南喬看到了一個男人的身影,晃晃悠悠的低著頭朝著自己的方向走來,西裝外套被他拿在手裏,領帶也被扯開了,襯衫解了幾顆扣子。


    因為洛初很高,就算低著頭,所以南喬還是能夠依稀看清楚他的模樣,臉是蒼白的,隻是耳根有些紅,顯然是喝醉了吧。


    南喬像是想起了什麽,恭恭敬敬的在他走到他麵前的時候,客客氣氣的喊了一聲,“洛少,”


    洛初抬起頭,一臉疑惑的看著眼前的女人,怎麽這麽眼熟呢?!長得還可以?!這誰呀!


    剛想開口,就被後頭緊跟著的男人給攔住了。


    “喬小姐,洛總喝醉了,您別介意,”


    南喬看著他熟練的接過洛初手上的西裝外套,看他和洛初的關係也挺親近的,應該是秘書或者助理吧,也沒有多問,點了點頭,轉身就打算離開。


    醉鬼麽,還是不要隨意招惹了吧,反正也有人會管。


    “喬小姐?哪裏來的什麽喬小姐?!”洛初突然開了口,喊了一聲。


    喬小姐?在哪裏?哪裏有人?!


    “洛總,我送你回去吧,你喝醉了,”秘書看看自家的總裁,又看看南喬,也是一臉無奈,真是冤家路窄。


    平時都酒量不是都挺好的,也挺自製的,也沒毛病呀,酒品也挺好的,今天是怎麽了,腦子抽住了,還打算當場撒酒瘋?!


    “誰也不是我的阿喬!誰也沒資格代替我的阿喬做南城的喬小姐!”洛初踉踉蹌蹌的從秘書的身上起開,往後退,可能真的是喝大了,有些站不穩,看著馬上就要摔倒了,南喬及時抽手扶了他一把,一下子,兩個人的距離靠的十分的近。


    洛初看的到南喬大大的眼睛上的長睫毛,還刷了淡橘色的眼影,閃閃的,在夜色下很好看。南喬也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和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與祁睿身上的味道不同。


    洛初抬了抬手,想去摸一摸南喬的睫毛,撲閃撲閃的,真好看。


    場麵一度很尷尬。


    南喬及時的推開了洛初,把他推到了秘書那裏,“洛總看來真的喝多了,你送她回去吧,不要忘了吩咐傭人煮一杯醒酒茶給他,”對著秘書很平靜,像是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


    也是,本來也就沒發生什麽嘛!


    “好的,喬小姐,我們這就回去了。”秘書也是懂事的。


    “喬小姐?”哪知道洛初還沒玩呢,一把又扯過南喬的手腕,拉著南喬,整個人重心都往下了。


    疼啊,大哥!


    “阿喬?阿喬,是你嗎?阿喬,你回來了是不是,我就知道,阿喬,你一定會回來的,”


    “我不是,”


    “阿喬,我好想你呀,你知道嗎?”


    秘書就一本正經的看著自家的總裁發酒瘋,往人家身上撲。


    再一臉同情的看著這位喬小姐連連後退,擺手拒絕,但又怕他真的摔倒,所以顯得很尷尬,也很局促。


    真是有趣。


    “洛少你喝醉了,我不是你的阿喬,你看清楚?”南喬最後還是推開了他,強迫這個男人看著自己,好好的看看自己。


    “那你是誰?”


    “我是...”南喬還沒說完呢,就被洛初打斷了,


    “好了,我不想知道你是誰,不是我的阿喬,誰都一樣,誰都是一樣的,”


    不是我的阿喬,誰都一樣。


    不是洛初的阿喬,誰都是一樣的。


    說完,洛初就像是個一下子泄了氣的皮球,整個人都垮了。


    如果說剛才還有些小孩子的任性胡鬧,現在就是降到了冰點,不準任何人靠近。


    “洛總,司機來了,我送你回去吧。”秘書看到了不遠處庭院外頭停著的一輛車,也不管有沒有看清,不管是不是他家的車,先帶走再說。


    不能再丟臉下去了。


    南喬看著那兩人上了車,徹底走遠了,才收回了視線,轉頭的時候,對上了站在燈下看著自己的祁睿的目光。


    “祁睿?”


    他站了多久了?剛才都被他看到了?


    “他,他喝醉了。”南喬有些緊張,像是心虛的解釋,吞吞吐吐,也隻能說,他,喝醉了,那是真的喝醉了麽!沒撒謊!


    祁睿皺著眉頭,“他的酒量一向來很好。”走近南喬,將她身上跌落在地上的外套,撿了起來再一次披在了她的肩上,這才舒展了些許眉頭,雖然麵色還是冷冷的。


    所以,他剛才皺眉生氣,是因為怕自己著涼?


    “可能是遇到了什麽傷心事,想起了傷心的人,所以再好的酒量也沒有用,”南喬似是有感而發。


    “我知道。”


    祁睿灰了眼眸,“今天是那個人的生日,不出意外,也就是她去世的日子,他,是該傷心。”


    祁睿和洛初一樣,不管很多年後,不管過去了多久,形容起那個女孩的時候,都會不自覺的避免“忌日”“死亡”這樣的詞匯,好像這樣那個人就隻是離開了,睡著了,還活在世界的某個角落,甚至避開提起她的名字,提起那兩個字。


    他們知道騙不了別人,所以開始欺騙自己,最後身邊的人也隻能漸漸的欺騙著他們。


    傷心的不僅僅是洛初,還有他,還有很多人。


    “天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每次提到關於“她”,哪怕隻是一個字,這個男人,就連借口都很拙劣,“天晚了”,“累了吧”......


    “好。”然而南喬習慣了。


    因為不僅是她。


    一開始,她高調的出現在祁睿的身邊的時候,就有很多流言蜚語。


    媒體大都報道的是一些,“灰姑娘逆襲高級名媛”“進軍娛樂圈步入上流社會”“祁少深情為愛癡迷”,有的沒有,左右都讓人看著,很一般,千篇一律,全都是套路。


    隻是也偶爾會有一些人,會將她同當年的江家小姐聯係起來,特別是,當有人叫她“喬小姐”的時候,而不是南小姐,或南喬小姐,而祁家三少,對著關於自己心底的江家那位小姐有絲毫牽扯相關的字眼,都能把自己縮起來的祁家三少,這一次,聽到後也沒有絲毫反應,算是默認了這樣一個出現與存在,這才是南喬,讓更多人注意到南喬的不同之處。


    當初的江喬,也叫喬小姐,也被人稱之人一聲“喬小姐”。


    江老太爺給她取名“喬”,除了效仿古人“大小喬”的美豔尊貴。


    “喬”,高聳,喬木,喬遷,意義優美,喬木世家,即為貴族,又同“驕”,驕傲高貴,隻是,喬,又有假裝,假扮之意,但依然不影響它本身的含義,美麗高貴,驕傲耀眼。


    而南喬,或許就是那個不被考慮的反麵意義吧。


    後來,南喬出演了祁睿投資的電影女主角,正式出現在公眾的麵前。完完全全的大女主戲,電影褒貶不一,有人說,南喬的這張臉,五官很柔和,特別是眼睛,大而有神,難得的純粹,但整體卻帶著攻擊性,可塑性強,也有人說,不過區區戲子,但好在話題度高票房也不差。


    大家紛紛的將南喬同從前的那位“喬小姐”相提並論,隻是誰也不敢隨便提起那位“喬小姐”,也隻是背地裏暗暗的議論上幾句。


    大家都說,祁睿是看上了她的容貌,看上了她的名字,看上了她一點點的相似,所以容忍她的脾氣,容忍她的習慣,容忍她的放蕩。


    “停車。”


    車開到一半的時候,坐在後座的洛初開了口,這樣的語氣,冷靜自持,一點也不像剛才喝醉了酒的男人。


    “洛總?”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秘書,透過後視鏡,看了眼自家的總裁,依舊是低著頭,這個地方不好停車呀。


    “停車。”


    司機還是找了個地方,把車聽在了路的一邊。


    “洛總,怎麽了?”秘書轉過頭去看著自己跟了許多年的總裁。


    今天的洛總真是反複無常,判若常人。


    “下車。”洛初微微的抬起了頭,“車鑰匙留下。”是命令的語氣,冷冷的不容人反駁。


    “洛總?”這又是鬧哪一出呀。


    “我讓你下車。”語氣加重了一些,顯得有些不是很耐煩。


    “洛總,你喝酒了,”秘書好言相勸,希望能夠給勸回來的,“你要去哪,司機送你也是一樣的。”一個醉鬼,剛發完酒瘋,冷靜了一會,現在還想飆車,大哥,國內酒駕查的很嚴的,就算是剛回國,也要有點基本的常識吧,最抓到要坐牢的,到時候要上頭條的,我還得去牢裏給你交接工作。


    然而並沒有什麽卵用。


    “去死,你們也跟著一起嗎?”洛初抬起了頭,對著秘書的目光,深邃陰冷,卻像是說著極其平淡的話語。


    “下車。”很顯然我們洛總並不想做過多的解釋,打開車門,就下了車,走到了前車門駕駛座那兒。


    “好的,洛總,你自己當心。”司機倒是最先下車的,把鑰匙留在了車上,一副我可惹不起的樣子。


    秘書不放心的看了一眼,也接著下了車。


    還沒站穩呢,車一下子就發動開走了。


    留著秘書和一個沒有車的司機在晚上十一二點,在回國的當天,徹底領略了一下黎川的街頭風景,止不住的打了一個哆嗦,倒也不完全是因為冷。


    秘書隱隱的覺著,南城這個城市,他不該跟著他家洛總一起回來的,千不該萬不該,要不我走到機場,去買張機票,回美國吧。


    忘了說,這個秘書叫王錫州,算是一個關鍵人物吧。


    “我到了,謝謝你送我回來,明天見。”


    祁睿開車送南喬到了南喬的小區樓下,是下半夜的緣故,很快就到了,一路上也很安靜,沒有什麽人甚至沒有什麽車輛。


    “好,晚安。”祁睿側著臉對著南喬笑了笑。


    “晚安。”


    南喬解了安全帶,半開車門正打算下車,“阿喬,”


    “恩?”南喬回著頭,散落在肩上的秀發輕輕的甩了甩,被南喬順勢拂在一邊。


    “別委屈自己,”


    “好。”


    這是祁睿常常對南喬說起的一句話,“別委屈自己”,而南喬也不止一遍的告訴祁睿,我不委屈,真的,不委屈。


    很多時候,南喬都不知道,這份委屈,是從哪裏給到人的錯覺,讓人覺得自己很委屈,南喬也不知道怎麽樣才算是委屈,怎樣才算是不委屈。


    但南喬無疑是幸運的,她也絕不會委屈自己。


    祁睿坐在車裏望著南喬離去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才開車離開。


    祁睿經常接送南喬,卻從未下過車,一次也沒有,總是將車停在一邊,而他坐在駕駛座上,安靜的等南喬上車,送南喬下車。


    “南喬,”


    南喬進了屋,也不打算開燈,換了鞋子,看到沙發上坐著一個人影,低著頭,兩手撐著額頭,沮喪又焦慮。


    “你怎麽來了?”南喬說的很稀疏平常,卻顧自己往餐廳走去,並不打算搭理他,也不打算招待他,隻是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大口。


    她真的很疲倦,今夜,特別的疲倦。


    “這麽晚了,你去哪了?又和祁家那個少爺在一起?”聽聲音是個男人,語氣態度很隱忍,也很不耐煩,可能是等著的時間太久了。


    南喬沒有回答,算是默認了。


    “是南姨出什麽事了嗎?”


    南喬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沒有,她在醫院,她很好。”


    “有了三少的照顧,她自然會好的。”南喬是這樣回答的。


    是啊,有了祁家三少的照顧,自然是好的,什麽也都是方便的。


    “還有事嗎?”南喬喝了一大口水,將杯子放在了桌上,說著,“我很累了,要是沒什麽事的話,我去休息了,很晚了,你也回去吧。”說完便往裏屋走去,並沒有打算留他。


    屋子裏一直沒有人開燈,一直都是漆黑的,好在外頭夜色也有著些許燈光的影射,所以還能識清些路,和簡單的看著一個輪廓。


    走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像是起了來什麽要緊事,回頭指了指一旁的桌子,“桌子那有些錢,算是生活費,南姨身體不好,給她多買點東西。”並沒有多看沙發上的人一眼。


    坐在沙發上的人這個男人,叫南天,而南喬從進門後口中一直提到的南姨,是南天的母親,南喬的養母。


    生了病,前幾年動了手術,身體也一直不是特別好,現在在療養院養著,也一直住在療養院,祁睿托了人照顧她。


    這些年,南姨生病住院、動手術的錢都是南喬出的,準確的說是祁睿出的,包括南天的日常起居消費。


    南天是南姨的親生兒子,算是南喬的哥哥,並沒有什麽正經工作,一直都零零散散的做著一些兼職,其中有一半是因為南姨的病,需要人時時的照看著,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南天這個人的性格,他總是有些,眼高手低,過分的抱怨生活。


    好在這些年,有了祁睿。


    南喬一直很感激祁睿,也正是因為如此,時時刻刻的提醒著南喬,祁睿的好,而她和祁睿永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也時時刻刻警醒著南喬。


    一直坐在沙發上的南天終於站了起來,倏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又倏地坐了下去,低著頭用略帶著沙啞的聲音說著,“今天是你生日,生日快樂。”


    “謝謝。”南喬沒有回頭,而是淡淡的道了一聲謝,然後就走進了房間,關上了房門,不去管房門外的這個人。


    進了房間的南喬關上了門,依靠在門上。


    今天是你的生日,所有人都在祝你生日快樂,可是這是南喬的生日啊,我親愛的阿喬,你的生日呢?是否還有人記得?


    南喬甚至不想洗澡,躺在床上,來不及脫去腳底的高跟鞋。


    都說灰姑娘的水晶鞋會給人帶人好運,就連公主也羨慕。


    為什麽她一點也不喜歡。


    如果可以,她不願意穿水晶鞋,也不願意遇見王子。


    南喬看著灰暗的天花板,南喬現在住的公寓是祁睿找人安排,夜景很美很美,南喬很怕孤獨,也怕黑,不開燈根本睡不著,但南喬又害怕開燈。


    窗外沒有星星,但依舊斑駁閃閃,可她是透過窗戶,落在南喬的身上。


    南喬嘴角一扯,可你是灰姑娘呀。


    南喬閉上了眼睛。


    她討厭夜晚,討厭安靜,討厭孤獨,可她卻活在黑暗裏,過著孤獨的日子。


    過了一會,南喬聽到了外頭的門被帶上的聲音,很輕很輕,關門的人真的很小心很小心。


    南喬開了自己臥室的門,原本坐在沙發上的人離開了,南喬終於是開了燈。


    客廳裏的燈很亮,也很刺眼。


    整個屋子裏空無一人,是剩下了南喬,很安靜。


    沙發坐墊上有著一個明顯的凹印,很顯然,那個方才坐在那裏的人,坐了很久很久,在這樣安靜又黑暗的地方,呆了很久很久,等了很久很久。


    南喬啊,你真賤。


    南喬環抱著自己蹲在了地上,無助又彷徨,小小的身子縮成了一圈,小小的,很柔弱,不停的顫抖著,若不是看到了她眼角滲落的淚水,根本察覺不出也聽不見,原來她是在哭泣。


    而另一邊的洛初,此時已經跨過大半個城市。在天開始微微亮的時候,來到了南城郊外的一處墓地,裏麵葬著他的阿喬。


    洛初跪坐在一處墓地前,雙手顫抖,淚眼婆娑。


    他顫顫巍巍的手摸著墓碑上刻著的她的名字,江喬,再無其他,甚至沒有一張照片,洛初已經快要記不得她的模樣了,那個他放在心上的女孩,那個還沒來得及長大的姑娘,眉眼彎彎的,笑容淺淺的,軟軟糯糯的喚一聲,“阿初哥哥”,真好。


    那是他的阿喬,是他獨一無二的阿喬,也是最好的阿喬。


    “阿喬,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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