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總覺得這個人的眼神似曾相識,可他確定沒有見過這個人,撓了撓腦袋,瑟縮了一下肩膀,緩緩往後撤了一步。


    陸之野又催促趕牛車的大爺往前走,老莫此時也反應過來,此人恐怕不是來接自己的!


    他眼珠子滴溜溜直轉,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連忙跟在了牛車後麵。


    來到牛棚以後,屋裏的岑國安一家早就收拾好了包裹。


    說的是包裹,其實也沒有什麽東西,就連平時積存的一些雜糧麵,岑國安也分給了以前幫助過自己的人。


    屋裏的棉被都成了黑疙瘩,根本帶不出門,他們身上穿的衣服更是破的,看不出來哪塊是補丁,哪塊是好衣服!


    所以他們準備都不帶,全留在了牛棚裏麵!


    這些東西對於牛棚這些人來說,可是值錢的玩意!


    他們的被子都結成了硬疙瘩,冬天壓根不保暖!


    如此一來,多一床被子,冬天也能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他們這些人幹著最苦最累的活,分著最少的糧食,冬天肚子裏沒食,更顯得饑寒交迫!


    大家恨不得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這個時候一床暖和的被子,就顯示了它的重要性!


    幾個關係還不錯的人,知道岑國安他們要走,眼裏有羨慕,也有悲傷。


    他們不知道自己前途幾何,會不會老死在這散發著臭味的牛棚裏麵?


    隨著趕牛車的大爺嘚嘚嘚的聲音傳來,岑國安一家趕緊站起了身。


    喬秀萍更是激動地攥緊了小閨女的手,直到小閨女傳來一聲驚呼:“媽。疼。”


    她才恍然驚覺,趕緊鬆開了閨女的手。


    岑老太太輕輕拍了拍兒媳婦的手,示意她淡定。


    可不斷顫抖的指尖,還是暴露了她此時的心思。


    陸之野跳下牛車,粗著嗓音,對著牛棚裏吆喝了一聲:“岑老爺子,我來接您回城。


    我手裏的手續全都齊全,現在就等您去大隊部簽字,蓋章子!”


    岑國安努力壓下不斷翹起的嘴角,整理好衣服,大步往外走。


    此時的他,哪還能看出前幾天的狼狽姿態?


    意氣風發的樣子,讓院子裏的不少人咬碎了牙!


    隨著岑國安出門,岑老太太身上背了一個小包,喬秀萍一手抓住一個娃娃,跟在岑老太太身後,快步往前走。


    這是岑老爺子的安排,一旦這個消息散發出去,牛棚這些人,就如同狗聞到骨頭味一樣。


    死死的扒住你不放,所以盡早離開,才是好事!


    果不其然,牛棚有些人抬腳想要往前走,可岑家一家老小跑的比牛棚裏的驢還快!!


    有些腦子轉的快的,趁人不注意,快速溜進了岑國安他們的房間!


    看著床上放的黑乎乎的被子衣服,他們眼前一亮。


    走上前,把這些東西全都抱在懷裏!


    隨後又把整個屋子翻了一遍,找出能用的鍋碗瓢盆板凳什麽的,都往自己屋裏扛!


    男人的這一舉動,自然也引起了別人的注意!


    一時間,所有人也顧不上岑國安他們了,全都一窩蜂地衝進了屋子裏麵!


    五分鍾不到的時間,整個屋子就差門上的木板子沒被卸走了!


    有人開心地抱緊懷中的衣服,這還是兩件棉衣嘞!


    稍微改一改,往自己的舊棉衣裏麵填一填,冬天就不怕了!


    搶到被子的男人最是開心,趕緊給自家娃娃床鋪上鋪的嚴嚴實實!


    這一幕看得人心中悲涼!


    陸之野跟在岑家身後,一起往大隊部走。


    大隊長睜著渾濁的老眼,一邊抽旱煙,一邊問道:“手續都是齊全的??”


    “是的,這是黑省那邊的資料,這是縣城蓋的章子,現在就等您在這上麵蓋個章子了!”


    大隊長仔細看了看,又把幾張紙遞給了支書!


    支書扶了扶瘸了一條腿的眼鏡,慢悠悠的說道:“確實是符合流程的!”


    現在兩個人巴不得把岑國安一家送走。


    生怕他給自己翻舊賬!


    出了大隊部的門,岑國安眼眶一紅,仰頭望著天,好不容易把眼淚憋下去!


    可身後兒媳婦嗚嗚的哭聲,讓他內心更為酸澀。


    “我們,我們真的要離開這個地方了嗎?


    嗚嗚嗚,這是我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兩個娃娃一看到自家母親哭,趕忙上前安慰!


    陸之野低聲說道:“我買了下午4點鍾的車票,咱們趕緊走吧,要不然來不及了!


    縣城目前隻有這一趟火車,下一趟就要兩天後了!


    老爺子,你們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岑國安趕緊擦幹淨了眼淚,點頭說道:“沒啥東西,該帶的都已經帶了!”


    “那成。牛車我剛才讓他停在村口了,咱們現在趕緊走。”


    一行人匆匆忙忙的往村口走,村口還有幾個坐在那裏聊天的婦女!


    一看到岑國安一家,眼珠子瞪的都快禿凸出來!


    “剛才那一家子是牛棚的吧?”


    “看著有點眼熟,好像是!他們之前從別的大隊搬過來,聽說有一個還在村衛生室幫過忙呢。”


    “你這麽一說,我就想起來了,那不就是前段時間,他家兒子拋棄一家老小回城的那一家嗎?”


    “對對對,就是他們家,他們這是幹什麽去啊?”


    “我看老太太身上還背了一個包裹嘞,他們不會也要回城吧?”


    眾人談話間,大隊長和支書也走了過來!


    看到大家夥兒都伸長了脖子往牛車上看,大隊長用旱煙敲了敲樹幹,發出嘣嘣的響聲:“看啥呢,看啥呢?


    管好自己就行了,成天操心那麽多事做什麽?”


    有人害怕大隊長,有的人可不怕,一個和大隊長家沾親帶故的老漢,趕緊走到大隊長身邊:“二愣子,這一家是不是平反回城了?”


    大隊長一聽到二愣子這個稱呼,隻覺得眼前一黑!


    他扯著自家堂叔的胳膊,低聲說道:“叔,我都說多少遍了,不要老叫我的外號!


    你讓鄉親們怎麽看我?”


    老頭子趕緊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你瞧我這嘴,這不是叫習慣了嗎?


    你快說說,他們到底是不是要平反回城了?”


    大隊長聲音低低,眸光不停閃爍:“確實是,看來許多地方的天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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