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瞎眼老頭說。


    一百多年前的金陽大道,是整個板亭縣最繁華的一條街。


    如今時過境遷,冷清的街道上,唯有歲月在那一棟棟孤單的老宅上留下斑駁蕭索的痕跡。


    通過這些老宅有限的占地麵積可以判斷。


    當年曹家住在此處時,頂多也就是個有錢的水平。


    實在是很難將其與謫仙閣的內部鬥爭聯係到一起。


    在寬敞的大街上走了一段距離後。


    陸天明終於有所發現。


    十丈外那處老宅,牆體上布滿了很多長條形的槽。


    以陸天明多年行走天下的經驗判斷。


    這些細長的凹槽,多半是劍氣或者刀罡一類留下的。


    直覺告訴他,這裏就是曾經的曹家。


    須臾過後。


    陸天明來到了大門前。


    抬頭望去。


    門匾位置空無一物,剩下的隻是長期經曆風雨剩下的腐爛氣息。


    陸天明下意識想要抬手敲門。


    可隨即他將伸出去的手停住。


    然後頗為感慨道:“一百多年過去了,這裏隻怕早已成為了流浪漢們遮風擋雨的落腳地。”


    自顧說了一句後。


    他將另一手也探出,推開了身前的大門。


    嘭——!


    令他沒想到的是,有半邊門扇連那微不足道的力量都受不了,轟然倒塌。


    “隻怕是流浪漢都瞧不起這裏吧...”


    望見院中齊腰高的雜草從磚縫中突兀冒出,陸天明忍不住輕歎。


    正對麵是一棟三層的老宅,有幾處牆壁已經坍塌,露出了原本應該藏在牆體中的承重木。


    整棟老宅與院落連接,也將淒涼連成了一片。


    外麵牆體上的光景,老宅的牆體上也有。


    可以想象,當年這裏發生了多麽觸目驚心的打鬥。


    陸天明甚至在想,那些從縫隙中瘋狂生長的野草,是不是因為有當年浸入磚石下麵的血水滋養,才長得如此傲人。


    環顧四周。


    沒有什麽值得留意的物件。


    有一個廢棄的石磨靠在牆角,現如今唯一的用處,僅僅是讓陸天明歇歇腳。


    “曹執戟當年就是從這裏走出去的吧?”


    想到那個一輩子恐怕都在躲避仇家,並尋找機會報仇的男人,陸天明雙眸微微顫動。


    他似乎看到了一個比自己還要可憐的孩子。


    來到這裏,陸天明並不奢望能找到任何能夠聯係到過去的線索。


    無非就是想來走走看看,更深入了解一下曹執戟這個人。


    坐著休息的過程中。


    一絲涼風從背後破敗的老宅中吹出。


    陸天明瞳孔微微一顫,感覺到了身後有人。


    不過他卻不為所動,仍舊那般靜靜坐著。


    不知過了多久。


    一隻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隔著衣服,陸天明甚至都感受到了那隻手指節上的老繭。


    出現這種情況,通常隻有一個原因。


    那就是這隻手的主人,長年累月都在習武。


    “你是哪位?”


    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陸天明回頭,露出了一個柔和的微笑。


    “曹兄,咱們又見麵了!”


    身後之人正是曹執戟。


    “怎...怎麽是你?”


    曹執戟空洞的眸子中,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悅。


    陸天明麵露愧色:“本想來板亭縣考功名來著,奈何盤纏用完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這個落腳的地兒,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你。”


    曹執戟搖了搖頭:“你不是讀書人。”


    陸天明愣住。


    須臾後詫異道:“你怎麽看出來的?”


    “因為你那天放出了一道連汪品都接不住的劍氣!”曹執戟正色道。


    陸天明瞳孔微顫。


    他這才想起來。


    那日那道劍氣,首當其衝的雖然是汪品,但是曹執戟卻是最先感受到那道劍氣的人。


    而身為七重天的修行者,絕對能夠從一道劍氣,判斷出一個人的強弱。


    雖不說這種判斷一定精準,但最起碼曹執戟能夠像汪品那樣,得出釋放劍氣之人比自己要強大的結論。


    “你又是如何知道,那道劍氣一定是我釋放的?就不能是其他人?”陸天明仍舊覺著不可思議。


    曹執戟解釋道:“因為你那兩個朋友。”


    不等陸天明接話。


    他繼續道:“把我帶走的那兩個蒙麵人,就是當初與你共同上船的那兩個。”


    聽到這裏。


    陸天明愈發得不理解。


    因為他清楚,那日曲白和幽影至始至終都未曾取下過麵罩。


    “你又是怎麽判斷出,帶走你的兩個蒙麵人,一定就是我的朋友?”陸天明好奇道。


    曹執戟突然上前,坐在了離李天明大概有三尺的位置。


    “你那兩個朋友性格上不怎麽對付,當初在船上的時候,我觀察過他們之間無論是行走還是坐著,都會保持大概我們之間此刻這樣的距離,而那兩個蒙麵人在放走我調頭回去的時候,也差不多保持著同樣的距離。”


    “嘶...”陸天明倒吸一口氣,“你說的這一點,甚至連我都沒怎麽留意過,想不到你觀察得如此仔細!”


    曹執戟平靜道:“這並不是優點,如此謹小慎微的活著,其實很累。”


    陸天明沉默。


    他自己這一路走來,何嚐不是同曹執戟一樣?


    對於孤兒來說,一個不留意,很可能就會丟掉性命。


    “當然,之前隻是懷疑,讓我肯定你不是普通人的原因,還是因為我從後麵拍你的時候,你並沒有感覺到驚訝和害怕,這說明,你早就知道了我的存在。”曹執戟補充道。


    陸天明聞言感慨道:“看來你的日子過得真的很辛苦。”


    曹執戟不置可否。


    沉默須臾,他再次望向陸天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陸天明笑道:“曹兄不必顧慮,有什麽想問的直說。”


    曹執戟那始終平靜的表情浮現出一絲尷尬。


    “雖然你我是第三次見麵了,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陸天明聞言,立馬打了雞血一般來了精神。


    於是,他將北來仙宗的名號又打了一遍。


    曹執戟的表情並沒有比昨日許長威好多少。


    他一臉茫然的看著陸天明侃侃而談。


    末了來了一句:“你是在吹牛皮還是認真的?”


    陸天明噎住。


    憋得臉通紅。


    不過最後還是倔強道:“句句屬實!”


    曹執戟將信將疑。


    接著換話題道:“二寶兄弟,既然你是為了尋找天材地寶,那現在來這裏做什麽?”


    陸天明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


    “我在想,興許來這板亭縣能還了那三百文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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