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半拉的百葉窗斜斜地灑進病房,在潔白的床單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線條。


    陳明哲半靠在床頭,修長的手指翻過一頁報紙,紙張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的姿態閑適得仿佛置身於某個高級咖啡館,而非充斥著消毒水味的病房裏。


    窗外突然傳來幾聲急促的槍響,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


    男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是微微調整了下坐姿,讓陽光不至於刺眼。


    他唇角微微揚起,指尖輕輕敲了敲紙麵,像是在計算什麽,也像是在等待什麽。


    這不,隨著他的笑容加深,又是一陣淩亂的腳步聲,伴隨著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陳明哲終於抬眸,目光淡淡的掃向門口。


    門縫下,一道暗紅色的液體正緩緩滲入,在地板上蜿蜒成細小的溪流。


    他輕輕歎了口氣,伸手拿起床頭櫃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早已涼透的龍井。


    茶香微苦,卻讓他想起方臨珊泡的那杯——她總喜歡放太多茶葉,苦得他皺眉,卻又舍不得倒掉。


    “砰!”


    病房的門被猛地踹開,一個黑衣殺手踉蹌著衝了進來,手中的槍還冒著硝煙。


    他的右臂中彈,鮮血順著手腕滴落,在地板上濺開幾朵暗紅的花。


    男人連頭都沒抬,隻是慢條斯理地折起報紙,放在一旁。


    “七叔派你來的?”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是帶著某種無形的壓迫感。


    殺手喘著粗氣,槍口微微顫抖,顯然沒料到目標會如此鎮定。他死死盯著陳明哲,像是在確認這個蒼白消瘦的男人是否真的毫無防備。


    “你......早就知道我們會來?”


    男人輕笑了一聲,指尖輕輕敲擊著茶杯邊緣,發出清脆的“叮”聲。


    “知道,當然知道。”他抬眸,漆黑的瞳孔裏映出殺手的倒影,卻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死人:“七叔這人,做事向來喜歡留後手,隻可惜......”


    話音未落,殺手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後腦勺上,不知何時抵上了一把冰冷的槍管。


    “可惜他派來的人,總是這麽不專業。”他淡淡的補充道。


    “砰!”


    槍聲在病房裏炸響,殺手的身體重重倒地,鮮血在地板上漫開。


    陳明哲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隻是低頭看了眼腕表——距離方臨珊的行動,應該已經開始了。


    他拿起手機,屏幕上是她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已就位。”


    窗外,夕陽漸漸西沉,最後一縷金色的光芒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鋒利的輪廓。


    病房外,槍聲早已停歇,走廊上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與此同時,在二十公裏外的碼頭倉庫,七叔狠狠掐滅了手中的雪茄。燃燒的煙蒂墜落在積水裏,發出“嘶”的一聲輕響。


    他抬頭望向某個倉庫的方向,布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陰冷的笑意。


    “老板,那邊傳來了消息。”手下撐著黑傘快步走來,壓低聲音道:“人已經解決了。”


    七叔沒有回答,隻是用鞋尖碾了碾地上的煙蒂。積水蕩開漣漪,倒映出他扭曲的身影


    這時,又一個手下跑過來低聲回報。“叔,貨都裝好了。”


    “阿勇那邊有消息嗎?”他突然問道。


    “有,阿勇也說看到陳明哲的屍體了,說是臥底在他身邊的那個女條子幹的,我們的人到之前,他就死了。”


    女警察。


    七叔的指尖微微一顫,雪茄灰簌簌落下。他想起那個總跟在陳明哲身邊的丫頭,眼睛亮得像把刀。


    可上次自己的貨不是被她截的嗎?而且陳明哲還救了她呀!


    想到這兒,老頭不屑的一笑:“唉,看來陳明哲這個家夥,是死在了一個“情”字上啊。”


    說完,他掐滅雪茄,轉身走向貨櫃:“走吧,該收網了。”


    方臨珊蹲在集裝箱頂上,雨水順著她的帽簷滴落。耳機裏傳來同事的匯報:“a組就位。”


    她沒動,眼睛死死盯著下方那個佝僂的身影。七叔穿著普通的工裝,像個不起眼的老頭,可那雙眼睛在暗處閃著毒蛇般的光。


    “再等等。”她低聲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槍柄。


    陳明哲的話在她耳邊回響——“七叔最擅長金蟬脫殼,一定要等他親自驗貨。”


    下一刻,貨櫃門被緩緩推開。


    七叔的手電筒光掃過一排排木箱,最後停在某個標記著“茶葉”的箱子上,他示意手下打開,拿出那一包包所謂白色的“貨物”親自品嚐。


    而這些,都被站在集裝箱頂上方臨珊,用手機拍下了下來:“就是現在,行動!”


    探照燈驟然亮起,整個碼頭亮如白晝。


    七叔的第一反應不是跑,而是猛的掀開那個木箱,想讓屬下把準備好的白麵塞進去,好跟警方狡辯說他們是合法正當的買賣食用麵粉。


    但是後麵一個聲音悠然傳來:“精彩。”


    七叔渾身一僵,緩緩轉身。


    陳明哲倚在貨櫃旁,臉色還帶著病態的蒼白,可眼睛亮得嚇人。


    “你.......”七叔的瞳孔劇烈收縮。


    “我死了?”陳明哲輕笑:“不對七叔,是阿勇死了。”


    “你真卑鄙。”


    男人聞言,莞爾一笑,笑的既優雅又可怕:“您教我的呀——演戲要演全套。”


    警笛聲由遠及近。七叔突然暴起,枯瘦的手從腰間抽出槍——


    “砰!”


    子彈擦著陳明哲的耳邊飛過,他沒躲,甚至笑容都沒變:“您老了,手都抖成這樣了,還想甩掉馬子跑路,晚咯。”


    下一秒,七叔被趕來的警察撲倒,喉嚨裏發出困獸般的聲響。


    他突然明白了——從陳明哲“重傷”開始,這就是個局。他以為自己在試探,其實每一步都在對方的算計裏。


    男人聞聲,慢慢的走過來,帶著點憐憫之情,在這個老人麵前蹲下。


    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在七叔臉上濺開小小的水花:“像您說的,要麽不做,要麽做絕。”


    警車刺眼的藍光裏,七叔終於癱軟下去,絕望的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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