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穀的午後悶熱得令人窒息,空氣中彌漫著潮濕與汗水混合的氣息。


    方臨珊跪在廢棄倉庫的水泥地上,雙手被粗糙的麻繩緊緊縛在身後,繩結深深勒進她的皮肉。


    汗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在下巴處匯聚成珠,最終滴落在積滿灰塵的地麵。


    陳明哲站在她麵前,黑色襯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此刻正穩穩地握著一把銀色的手槍,冰冷的槍口抵在她的額頭上。


    “說啊,繼續編。”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像是極力壓抑著什麽:“告訴我,你又是怎麽‘不小心’把消息傳出去的?”


    聞言,方臨珊抬起頭,對上那雙她再熟悉不過的眼睛。


    此刻這雙眼睛布滿血絲,瞳孔收縮成危險的針尖大小,裏麵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暴怒與痛苦。


    她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得發疼。


    “阿哲......”她輕聲喚道,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閉嘴!”他突然暴喝,槍口重重壓在她的皮膚上,留下一個圓形的紅印:“你不配叫這個名字。”


    倉庫外傳來湄南河上貨輪的汽笛聲,悠長而沉悶,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方臨珊的太陽穴突突跳動,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金屬槍管傳來的涼意,以及自己急促的脈搏。


    記憶閃回到那個雨夜。


    曼穀唐人街的霓虹在雨中暈染開來,她站在“金玉樓”的包廂裏,第一次見到被稱為“陳先生”的男人。


    他穿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正慢條斯理地用白手帕擦拭一把古董拆信刀。當他抬起頭,那雙眼睛,讓方臨珊瞬間如遭雷擊。


    “方小姐?”當時的陳明哲微微挑眉:“你看起來像是見了鬼。”


    她確實就像見了鬼。


    天知道,在這個時空裏,她是一名國際刑警,兩年前和源空間意識融合。


    在一直沒有找到陳明哲的情況下,想著,要把這個空間裏的本職工作給做好。


    於是,便接受了上級部署,配合泰國警方打入東南亞黑社會內部做臥底。


    但是讓她怎麽也沒想到的是,這個組織的頭目居然就是陳明哲。


    以至於,她從一開始就有點接受不了這個空間裏的他。


    因為,他是東南亞最臭名昭著的黑市交易掌控者,涉嫌人口販賣、器官走私、軍火交易......名單長得令人作嘔。


    所以,有一段時間她都想放棄這個空間的意識碎片,回到源空間。


    這時,男人的槍口突然用力頂了一下,將她拉回到現實裏。


    陳明哲的臉近在咫尺,她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古龍水香氣,混合著硝煙和血腥味。


    “一年,”他咬牙切齒地說:“我像個傻子一樣相信了你一年。”


    聽了這句話,她的視線模糊了。


    想起這三百多個日夜裏的點點滴滴:陳明哲帶她去吃街邊的芒果糯米飯,因為她說想念家鄉的味道。


    在她發燒時整夜守在床邊,用冰毛巾敷她的額頭;還在一次火拚中為她擋下一刀,留下從肩胛骨到腰際的猙獰疤痕......


    最可怕的是,這些溫柔並非偽裝。


    她見過這個男人如何冷酷的下令處決叛徒,也見過他麵不改色地談論器官摘取的最佳時機。


    但在她麵前,他總是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種近乎天真的柔軟。


    “那些都是假的嗎?”陳明哲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帶著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顫抖:“你說喜歡聽我吹口琴,說我的眼睛像湄南河上的星光......都是任務需要?”


    話音未落,小妞兒的胸口悶疼悶疼的。她想起一個月前的那個夜晚,他們在河畔餐廳的露台上,陳明哲突然放下酒杯,非常認真的看著她說道:“我很愛你,很愛很愛!”


    當時她幾乎打翻了酒杯。


    而現在,她終於要麵對這個殘酷現實了——她的阿哲,在這個空間裏,就是一個惡魔。


    “回答我!”他猛地揪住她的衣領,將她拉近,溫熱的呼吸噴在了她的臉上。


    “我是警察,我來這裏的目的,就是抓你。”她會說出這句話,也是想讓眼前這個男人一槍把她送回源空間,這個空間裏的意識她不要了,也沒本事要了。


    但陳明哲聽了這句話,表情都是淒涼的,他鬆開手,後退一步,槍口卻始終沒有離開她的眉心。


    “三天前碼頭那批貨,”他冷冷的說著:“價值六千萬美元的‘商品’,因為警方突襲全部泡湯。十五個兄弟被捕,其中三個是我的心腹。”他眯起眼睛:“而你,恰好在行動前‘偶然’路過了控製室。”


    話音一落,方臨珊不為所懼的對上了他的臉。


    那是她最後一次向同事傳遞情報,一批被拐賣的婦女兒童即將被運往歐洲。


    她本可以做得更隱蔽,但看到那些驚恐的眼神,她無法袖手旁觀。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麽嗎?”男人突然笑了,那笑容讓她毛骨悚然:“我居然為你準備了戒指。”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巧的絲絨盒子,單手打開。裏麵是一枚鑲嵌著藍寶石的戒指,在昏暗的倉庫裏泛著幽光。


    她見狀,呼吸都停滯了。


    “本來打算在你生日那天......”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了自嘲的冷笑:“我真是世界上最蠢的傻瓜,相信了你說的所有“喜歡”,喜歡聽我吹口琴,喜歡吃我煮的麵,喜歡和我一起看星星......”


    這些話一出來,方臨珊的眼淚終於決堤了,她幾乎是尖叫著的:“沒錯,我是愛上了你,但是我絕對不會喜歡你......誰會喜歡一個惡魔,一個殺人不眨眼,隻會做壞事的家夥,所以,我一直在為自己愛上你,而感到羞愧。”


    下一刻,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她都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以及陳明哲沉重的呼吸聲。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感到槍口離開了她的額頭。


    當她睜開眼睛,那個男人已經轉身走向倉庫門口,背影僵硬而孤獨。


    “我不殺你,”他沒有回頭,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但你也做不了警察了,這輩子我都不會放你走。”


    語落,走出倉庫,消失在了她的視線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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