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方臨珊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發梢的水珠滴落在鎖骨,又順著肌膚滑進浴袍的領口。


    客廳裏隻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將陳明哲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坐在沙發邊緣,手裏捏著一份文件,目光卻落在遠處的黑暗裏,連她走近都沒有察覺。


    “阿哲。”


    男人猛地回神,文件下意識往身後一藏,卻又在看到她濕漉漉的頭發時皺起雙眉:“怎麽不吹幹?”


    他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沉穩,可方臨珊分明看見他迅速將那份文件塞進了沙發縫隙。


    那動作快得幾乎像是某種條件反射,仿佛經年累月的警惕早已刻進了骨子裏。


    “傷口該換藥了。”她故意不去看那個可疑的縫隙,從茶幾底下取出醫藥箱:“剛才在車庫有沒有傷到。”


    “沒有。”男人的指尖在衣袖上停頓了一秒,也就是這一秒的遲疑,卻被方臨珊敏銳地捕捉到了。


    “怎麽了?”她問著,動作緩慢的幫他擼起衣袖。


    隨後,露出了纏著繃帶的小臂,方臨珊跪坐在他腿邊,小心翼翼地揭開紗布,傷口已經結了一層薄痂,但邊緣還有些發紅。


    “疼嗎?”她的棉簽蘸著碘伏,輕輕的點在傷口周圍。


    “不疼。”


    “撒謊。”方臨珊故意加重力道,滿意地看著他肌肉瞬間繃緊:“回來以後,你走神了五次,接電話避開我三次,現在連痛覺神經都失靈了?”


    陳明哲聞言,喉結滾動了一下:“是工作上的事。”


    “是嗎?”她抬起眼,正好撞進他深不見底的黑眸裏:“關於我的嗎?”


    空氣驟然凝固。


    “因為我現在就是你的“工作”呀……不是嗎?”


    小姐姐手上的動作繼續著,新紗布貼上傷口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她的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他新傷口旁邊的舊傷。那是枚子彈留下的痕跡,時間剛好也是五年前。


    “你知道我為什麽非得讓你做我的保鏢嗎?”說著,繃帶在她手中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下一秒,男人挑挑眉,沒有說話。


    “你不是看見我,也覺得麵熟嘛,其實我們“上輩子”就認識了。”她一邊幫他裹著繃帶,一邊說著:“不對,確切的說是“好幾輩子”都沒分開過。”


    話音未落,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你是在哄我嗎?”


    “嘿嘿......”方臨珊故意傻笑了兩聲,抬頭看著他,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亮得驚人:“阿哲,你相信我,我從來沒有做過壞事,沒有......”


    小姐姐尾音拖得很長,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手指卻悄悄攥緊了戀人的衣角,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陳明哲一聽,垂眸看著她,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應該相信她的——這個念頭像根刺,狠狠紮在心髒最柔軟的地方。


    “對不起。”他最終隻是這樣回答,聲音低啞得不像話。


    臨珊看出了他的猶豫,鬆開他的衣角,轉而捧住他的臉,強迫他與自己對視:“所以,你到底相不相信我?”


    她的掌心溫熱,帶著沐浴後淡淡的玫瑰香氣。陳明哲能清晰地看見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緊繃的下頜,微蹙的眉頭,還有眼中那片化不開的陰霾。


    “陳明哲,”方臨珊突然連名帶姓地叫他,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認真:“看著我,告訴我你在想什麽。”


    窗外的雨聲漸漸大了,敲打在玻璃上,發出細密的聲響。他的視線落在她微微泛紅的眼眶上,突然覺得呼吸困難。


    “車庫裏,要綁架你的那個人是我以前的士兵。”他艱難的開口道。


    方臨珊聽後,手指微微一顫,但並沒有鬆開:“嗯,繼續。”


    “他跟我是一個村子的,當時北美雇傭兵組織去我們村裏招人的時候,去了我和另外的四個人,他應該就是其中一個。”


    雨水順著窗玻璃蜿蜒而下,像是無數透明的蛇。方臨珊安靜地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他臉頰上新冒出的胡茬。


    “可是,五年前,我們的村子一夜之間被一夥武裝分子槍屠至盡,整個村子三百多口人全部遇難了,包括我父母、我妹妹,還有我從小到大的玩伴。”


    聽到這兒,小妞兒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所以現在,他們是來報複的。”陳明哲苦笑了一下:“而你,可能是他們認為的幕後凶手。”


    一瞬間,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她突然鬆開手,轉身走向酒櫃,倒了兩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玻璃杯中晃動,映著窗外的閃電。


    “喝一杯?”她將其中一杯遞給他,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


    陳明哲接過酒杯,卻沒有喝,他看著她仰頭一飲而盡,雙眉不自覺的皺了一下。


    方臨珊也看著他,眼睛都紅了,放下酒杯,唇上還沾著一點酒液:“所以,你其實是懷疑我了,而且還在調查我對不對?”


    “對不起。”


    “沒關係。”她走到窗前,背對著他,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淹沒:“如果查到點什麽,你就直接告訴我,我會本著抗拒從嚴,坦白從寬的態度,從實招來的。”說完,她還故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五年前,跟源空間意識剛融合的時候,為了要到“雲豪”的管理權,她就想做件大事,在父親麵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實力。


    於是,她便跟巴林王子合夥在中東買了一塊地,想把酒店往中東擴張。


    之所以會跟一個小國家的王子合夥,就是想攀附一股當地的勢力,來讓自己行事方便。


    因為那塊地皮得到的很順利,所以她知道,那個小王子肯定是用了一定的手段。


    但具體是怎樣做事的,她並沒有細問,而且事後,由於父親的反對,那塊地皮也一直擱置著,到今天為止已經荒廢了。


    現在看來,這個時空裏陳明哲的家人,還有整個村子的人,都死在了那塊地皮上。


    想到這兒,她全身打了個冷顫,眼淚刷一下就流出來了,可卻在拚命的掩飾著,不想讓身後的男人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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