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哲站在教室門口,目光落在空蕩蕩的講台上。


    那裏本該站著方臨珊——她總是提前五分鍾到教室,把教案攤開,用紅筆在重點段落畫上橫線。


    可今天,講台上隻有一份教案,孤零零地躺在陽光裏,旁邊是她昨天忘帶走的保溫杯,杯口還殘留著一點沒喝完的咖啡漬。


    教室裏嘈雜一片,後排幾個男生正偷偷傳閱一本漫畫書,女生們湊在一起小聲議論著輔導員的缺席。


    他站在門口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裏的藥瓶,金屬蓋子被體溫捂得溫熱。


    昨晚她都沒有發脾氣,隻是粥喝完就讓他走了,難道是今天不想看到他?所以沒來上班?


    這麽想著,他慢慢走到自己的座位,打開電腦,就看到方臨珊強行給他設的壁紙,那是她的一張自拍照。


    照片裏,她拿著一杯奶茶貼在側臉上,對著鏡頭傻笑。


    “哲哥,你知道輔導員怎麽了嗎?”旁邊的同學用手肘撞了撞他,壓低聲音問道:“她從來不請假的。”


    陳明哲聞言,喉嚨發緊,他想起淩晨三點驚醒時,看到手機裏有一條未讀消息,來自方臨珊的:“記得吃藥。” 發送時間是午夜十二點半——在他假裝睡著之後。


    這時,窗外傳來了一陣平靜的腳步聲,那是他們的課業老師張教授:“你們的輔導員今天身體不適,請假了,所以今天的心理健康課取消了,跟著我做一組實驗吧。”


    教室裏頓時響起一片哀嚎,隻有陳明哲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她怎麽了?”他的聲音比想象中更啞。


    這不,課業老師都被他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說是感冒發燒......”


    這個教授的話音未落,陳明哲就已經衝出了教室。


    走廊上的風迎麵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他跑過醫務室,跑過圖書館,最後停在校門口——門衛大爺正打著哈欠看報紙。


    “請假條呢?”大爺頭也不抬的問了一句。


    下一秒,小夥子蹭一下衝出了大門口。


    現在的他,就站在學校對麵的便利店門前,掏出手機,指尖懸在通訊錄上方,卻遲遲沒有按下撥號鍵。


    他和方臨珊之間,從來都是她主動聯係他——催他吃藥,催他寫作業,催他按時複查。而他,主動聯係她的時候少之又少。


    這不,他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在心裏嘀咕了一句:“算了,打啥電話呀,直接去她家吧。”


    而且,去的路上,他還一直在做心理建設,在想自己第一句話要說啥。


    但一進門,看到方臨珊窩在沙發上時,這個大男生眼眶都紅了。


    天知道,現在的她,雙頰漲得通紅,額頭上貼著退熱貼,閉著眼睛,頭微微的歪向一側,長發淩亂的散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非常疲憊。


    陳明哲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了下來。


    “你怎麽來了?”說這句話時,她都沒有睜開眼睛,因為她太熟悉這個男生身上的氣味了,更別說家裏的鑰匙,除了自己隻有他有。


    “你生病了怎麽不告訴我?”


    話音未落,方臨珊無奈的笑笑,緩緩地挑起眼皮,掙紮著坐了起來:“告訴你,讓你來氣我嗎?”


    “昨天………對不起………”


    聞言,方臨珊靜靜地看著他,目光柔和了幾分:“陳明哲。”


    “幹嘛?”


    “你逃課了?”


    男生一愣,隨即別過臉去:“嗯。”


    小姐姐輕輕的歎了口氣,卻微微的勾起了嘴角:“回去寫檢討,八百字。”


    “好……但是,你下次生病,記得跟我說。”


    這一次,方臨珊沒有回答他,隻是又微微的閉上了眼睛。而陳明哲看著她那又幹又裂的嘴唇,眼眶都有點發熱。


    此刻,房間裏很安靜,隻剩下了兩個人輕微的呼吸聲,他坐在她身邊,第一次覺得,這樣的安靜,也挺好。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小姐姐費力的睜開眼睛時,喉嚨裏火燒似的疼,每呼吸一下都像吞進碎玻璃一樣。


    她動了動手指,發現手背壓著塊微涼的毛巾,而掌心正被一雙溫熱的手牢牢包裹住。


    “醒了?”沙啞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陳明哲從床邊的陰影裏探出身,抬手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眉頭皺得更緊了:“為啥還沒退燒呢?”


    方臨珊聞言,張了張嘴,但聲音還沒出來呢,喉嚨就疼的要命了。


    小夥子見狀,立刻將她扶起半靠在枕頭上,動作溫柔的,都讓她有點驚訝。


    “你已經睡一天一夜了。”他說著,把她散落在臉頰的頭發別到耳後,指腹擦過她滾燙的皮膚時,心疼的,臉都快皺成菜包子了:“要不,去醫院看看吧,一直都沒退燒,這樣行嗎?”


    一邊說,一邊把瓷勺遞到了她的嘴邊,臨珊這才注意到了他指節上的創可貼。


    依稀記得,昨夜她燒得迷迷糊糊時,在半夢半醒間聽見瓷碗碎裂的聲響,好像是自己揮開了他喂藥的手。


    “劃傷的?”她聲音沙啞得厲害,伸手去碰他的手指。


    陳明哲愣了一瞬,將粥碗放到一邊,反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沒事,就劃了一下。”


    “我也沒事兒…………”她想抽回手,卻被握得更緊了:“你去藥箱裏幫我找點消炎藥,我是嗓子腫了,引起的高燒,炎症下去,燒自然就退了。”


    好歹,這麽多年的醫學期刊,她也不是白看的,就是沒有錄取上醫科大學而已,誌願都報了。


    這不,吃完消炎藥的她,又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朦朧間,抓住了他的袖口。


    讓他的心口像是被什麽撞了一下,暖暖的,軟軟的,任其泛濫。


    直到暮色褪去,月光淡去,晨光悄悄爬上了窗台。青年望著懷裏終於安穩睡去的女人,輕輕的吻了吻她汗濕的發頂。


    吻完之後,還一個勁兒的傻笑,因為,這是他的第一次啊,第一次吻她,第一次把她抱在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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