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峰頂。


    映日神木高聳入雲,而洶湧燃燒的龐大樹冠內,仿佛有一個漩渦,將磅礴不絕的大日真火源源不斷地攝入其中。


    漩渦的中心,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紅色玉珠。


    赤帝禦令!


    而化作蔓藤攀附於映日神木之上的青喬神木,在穿透山石延伸入焚天峰山心的根莖之中,亦纏繞著來自另一位神門五帝贈予姬武的至寶。


    青帝禦令!


    張玄機閉關之後,焚天峰頂便隻有方休能隨意進出。


    故而誰也不知道,並非是張玄機以秘法催生映日神木,而是青喬神木摹照映日神木采攝太陽真火,才讓那烈火澎湃的樹冠猛然漲大。


    而得這兩株神木的傾力滋養,赤帝禦令與青帝禦令,已然神力洶湧,不知幾多高遠。


    ……


    山穀之中。


    “銀仙子!”


    洞玄師太滿臉震驚地站起身來,叫道:“南天門弟子怎有如此權柄?你為何隱瞞不報!”


    “這……”


    銀邊兒欲語還休,她哪裏能知道,燕赤霞從何處尋得如此強大,遠在自己之上的權柄加身。


    當然她也是知道的。


    銀邊兒克製著自己不去看主位的方休,以及那詭異木舟上的身影,恭敬道:“燕前輩並非南天門弟子,他在南天門留下赤天王之神名,是對南天門的照拂……甚至我南天門的神壇,也是燕前輩幫助搭建。”


    “你說什麽?”


    洞玄師太麵色一變,與兩位師妹互視一眼,神色中皆是不敢置信。


    銀邊兒卻是已經把心緒收斂好,不動聲色道:“況且……”


    “南天門是我神門傳承。”


    另一個聲音接過話頭。


    是著一身赤色猙獰盔甲的燕赤霞,他已然入座,往純陽宮三位師太瞥去一眼,嘴中噴出焰火飛星,說話卻冷冰冰:“為何要跟你報備?”


    “妙哉妙哉!”


    山覽老道士學著自己師兄的語氣,搖頭晃腦,笑嘻嘻地道:“真沒想到,原來在南天門之外,神門另有一道傳承,一直延續至今!”


    山聽老道士卻是已經酒醒,一臉肅然地盯著那兩道身影,手上下意識捏著胡子,卻不發一言。


    神門另有一道傳承,一直延續至今?


    怎麽可能!


    致使這一方世間的元神盡數殞落,隻餘六祖殘存的,尚且是第二次天地大劫。


    而將神門傳承盡數毀去的,是遠在先古的第一次天地大劫。


    拋開南天門不談,神門二字,是不比呂祖、荒佛年輕多少的久遠字眼,早已變作隻能從書冊上認識,人間根本不可能得見的傳說。


    但看眼前兩位,雖名不見經傳,卻身懷權柄遠在銀邊兒之上。


    半點也不像是偶得神門遺物,自己從中窺出幾分玄妙的遺世傳人。


    神門,必然延續至今!


    連陸逢都忘了去問方休,這許仙到底是什麽來曆,一時停下酒杯,皺眉不語。


    洞玄師太思慮片刻,拱手問道:“敢問兩位神將尊姓大名,神名落在何處神壇,神壇又是哪裏山門?待我回轉太華山,一定請鶴鼎仙登門拜訪。”


    事關大劫,對於神門之事,隱世道門一直有所布置。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讓南天門徐徐占據天地權柄,直到某個限度之前。


    而眼下這兩位的出現,代表神門對天地權柄的占據,已然超過隱世道門的控製。


    “喚我一聲燕赤霞便是,這是我同僚燕青。”


    燕赤霞揮揮手,淡淡道:“我兄弟二人皆是閑雲野鶴,並無在哪落腳的打算。既然我如今在南天門留有神名,便算作半個南天門之人,你們若要尋我,知會銀仙子一聲便是。”


    “好。”


    洞玄師太點點頭,又道:“不知,能否請赤天王賜教一招?”


    她喚著燕赤霞留在南天門的神名,又想請他出手,又不想招惹敵意。


    開口之時,身遭一股驚風,將道袍鼓蕩得烈烈直響。


    是她已然催動金丹,放出真氣。


    既然是方休請來的客人,那自然便是為阻攔隱世道門來人,替張玄機出手而來,少不得要動一番手。


    或許按照那個儒門小書生的安排,可以一子兌一子,不至於大動幹戈,打得天昏地暗,四方皆知,給雙方都省下氣力,留下體麵。


    但眼下,有另一個重要職責。


    是試探出,這兩位來客,究竟占據多少天地權柄!


    “請。”


    燕赤霞坦然伸手道。


    洞玄師太於是伸手,翻掌朝前一推,立時有一股烈焰從掌心噴薄而出,將穀中空氣灼燒,熱浪撲天而起。


    這一道法術似是張玄機當初在白馬寺施展過的吐火術,但這股烈焰燃燒飛舞之際,隱見一縷一縷雷光夾雜其間,顯然是一道極為高深的真傳法術。


    燕赤霞卻直接張嘴一吸,便將烈焰一絲不留,盡數吞入腹中。


    見他這般托大,洞玄師太反而搖搖頭,好心勸道:“赤天王小心,我這乾陽雷火將真火與雷法合練,是從一道禁法中拆解出的招式,不是尋常火法可以相提並論。”


    仿佛是應和她的說法。


    燕赤霞體內忽而響起一陣陣雷鳴,隨即是一聲劇烈的爆炸之聲。


    便見他的身軀好似隻是一個灌氣的人皮軀殼般,被乾陽雷火猛得撐大,漲得肚皮滾圓,那身猙獰鎧甲亦是變形,仿佛隻是黏在人皮之上。


    片刻後。


    仿佛漏氣,又仿佛氣被消化,人形皮球緩緩縮小,很快又恢複成燕赤霞原本模樣。


    洞玄師太麵現慎重。


    倒不是因為燕赤霞用肉身將她這道法術化解,而是因為……任誰都看得出來,燕赤霞根本就無血肉之身。


    眼前的燕赤霞,分明是由權柄所駕馭的,最純粹的天地靈氣所凝聚。


    神門修行,靈壇境界與道門金丹相當。


    而脫去血肉桎梏,以權柄操縱天地靈氣來塑造身軀……遠非靈壇境界能夠施為,他二人至少已是更進一步的靈身境界!


    洞玄師太看一眼兩位師妹,三人眼中皆是同一個意思:此事,必須盡快稟報鶴鼎仙。


    “赤天王權柄高重,我不及也。”


    洞玄師太已有去意,卻也沒忘了此次來燕山的職責,繼續道:“但貧道師姐妹三人,自拜入太華山純陽宮一起修行,匆匆兩甲子的歲月,不曾分別一時半刻,彼此之間心有靈犀,又分別得鶴鼎仙傳授,從真武雷火禁法中拆解而來的三道法術。


    “貧道三人若聯手,便可複現禁法之威……與赤天王二人相兌,不知可否?”


    禁法,乃是完成元嬰修行之後才可施展,卻也不敢多施展的道門不傳之秘。


    純陽宮三位師太若有這個本事,且不說燕赤霞與燕青能夠匹敵禁法……禁法招引天劫,燕山是肯定保不住了。


    “我是為燕山送禮而來,亦不願傷了和氣,就這樣吧。”


    燕赤霞點頭應允。


    “多謝。”


    三位師太舉杯敬一圈,便身化三道明亮奪目,正氣凜然的遁光,離開山穀。


    “好!”


    張錦喜不自禁,當即起身朝其餘人舉杯道:“容小生先敬一杯,且告退片刻。”


    穀中已經隻餘自天一角三寸觀而來的三位老道士。


    也就是,三位金丹。


    許仙前輩對付一位,天師自己對付一位,還有一位……


    張錦心中不勝欣喜,八枚虎符毀於劍君子之手,他一時無法將軍令送出,但隻要自己此刻出穀,將八門遊龍陣調來穀中……


    今日之事便有定數!


    張玄機,仍可坐鎮都供府十年!


    “張編輯,不如再飲幾杯。”


    方休卻突然開口,給張錦投去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再飲幾杯?”


    張錦讀懂他眼神的阻攔之意,隻是心中不免存疑,不知道方休到底打的什麽主意。


    忽而一道昏黃光芒晃動。


    是那艘詭異木舟緩緩滑行,舟上身影並未開口,隻顧著飲下伏在他肩上勾鬼遞來的酒杯,而木舟已經行到山穀另一側,與三寸觀三位老道士遙遙相對,


    “莫不是……許前輩要以一對二?”


    張錦正感慨果然不愧是許前輩,忽而心中一跳,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他是要,以一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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