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休不動聲色地朝張錦投去目光。


    張錦一笑,回道:“方觀主放心。”


    正此時。


    那十餘道遁光落入山穀之中,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不一而足,各尋位置坐下。


    方休不由搖頭。


    一十三位金丹,如何放心?


    便見隱世來客之中,隱然為一十三人之首的那個,神采飄逸的中年道人,滿麵笑意,朝方休拱手行禮道:“方小弟,別來無恙否?”


    “陸老哥?”


    方休陡然看見陸逢,十足詫異,脫口而出:“怎會是你?”


    “我也沒料到,會在此處見著你。之前聽聞你與……我還以為是謠傳。”


    陸逢哈哈一笑,又道:“我本便是燕京人士,因著這個緣故,此番才受劍氣二宗所托,由我主持,來為燕山大羅掌教賀。來,我為你介紹。


    “這三位來自我道門之首,太華山純陽宮,洞玄、洞真、洞妙三位前輩。”


    純陽宮來人是三位頭發雪白,麵容嚴厲的師太。


    為首的洞玄師太看一眼銀邊兒,冷冰冰道:“純陽宮贈予張玄機的賀禮,已交代南天門經辦。”


    銀邊兒隻得起身回禮,垂首道:“純陽宮旨意不敢不從,南天門已為天師留下神名,濟世輔國真君。”


    洞玄師太聽得眉頭一擰。


    她目光如電,打在銀邊兒身上,刺得她身遭天地靈氣動蕩,衣裙飛舞。


    這個神名,又是濟世又是輔國,倒是與張玄機在三都五府中,獨占右都供與太微府一都一府的身份,十足匹配。


    隻是……與天師越匹配,便與山海越發遠。


    陸逢亦是皺皺眉頭,隻是沒有多說什麽,便繼續介紹道:“這三位是知啄穀太虛劍派的劍君子,丁君前輩,以及葉舟一與連桐兩位道友。”


    丁君不愧劍君子之名,兩鬢飛白,氣質出眾,一派溫文爾雅,好似儒門先生勝過道門高功。


    而葉舟一風華絕代,連桐英俊不凡。


    宛如一對金童玉女,皆是年輕俊秀。


    陸逢本是禦傳使,身負太虛劍道,卻棄之而去,自然惹太虛劍派不喜,若非師我老祖按下此事,他絕無法在鬼宗順利修行。


    這會兒,又當著劍宗的麵,稱純陽宮是道門之首……


    劍氣二宗皆是自紫府遺書而來。


    誰敢說誰是道門之首?


    立時便把葉舟一聽得柳眉倒豎,一雙如星明眸中盡是怒火。


    眼看她就要發作,被劍君子拂袖止下。


    丁君隻瞥一眼陸逢,淡淡一笑,道:“太虛劍派的禮物,之前便已送到燕山。”


    陸逢不管不顧,繼續道:“這三位是山聽、山覽、山聞前輩,自天一角三寸觀而來,乃是我道門宿老。”


    “客氣客氣。”


    山聽老道士嗬嗬一笑,又皺眉道:“師弟,我讓你準備的禮物呢?”


    啪。


    山覽老道士重重一拍自己腦袋,一臉錯愕,任誰都看得出來,他是忘了。


    “我……自然是帶了!”


    卻見山覽老道士咬咬牙,將拂塵一揮,身前立時泛起一道水光漣漪。他伸出手來,從漣漪中撈出一把花生,又撈出一把豌豆,撒在山穀之中。


    不遠處自乾元洞而來的齊未看得默默搖頭。


    看來這老道,是老得腦袋不靈光了。


    這前年花生與晚年豌豆,跟自己幾人喝酒取樂時拿出來也就罷,怎能當作賀禮,豈不是在當麵折辱燕山大羅?


    如此一來,還怎麽把劍氣二宗交代的差事辦利索?


    卻聽山覽老道士滿臉痛心疾首地道:“這是花生仙子,與豌豆童子……老道栽培許久才點悟出靈性,就送給張玄機使喚吧。”


    便見那一把花生落地,其中一顆化作一個嬌弱少女,跪地行禮道:“小妖名喚千年。”


    而那一把豌豆落地,亦有一顆跳起丈許高,變作一個伶俐小童落地,同樣開口:“我叫萬年,見過眾位。”


    齊未看得眼睛一瞪,隨即捂住嘴巴,好似要吐出來……自己方才飲酒,是嚼了幾個生靈?


    山覽老道士瞅見,卻是一吹胡子,哼道:“齊未你這小氣鬼,隻請我喝三百年的雪酒,給你下酒的自然便是前年的花生跟晚年的豌豆!”


    “山覽前輩,玩笑話待開席後再說不遲。”


    陸逢無奈笑道,又一指齊未:“這位齊未道友,來自乾元洞日照一脈。”


    齊未滿臉尷尬地點點頭,便取出一隻酒壇,催使真氣送上主位:“這是乾元洞珍藏的千年雪酒,一杯能抵十年修行,還請大羅派笑納。”


    方休接過酒壇收下。


    陸逢最後介紹到自己身旁兩人:“還有這兩位,皆是我兩界山鬼宗門人,是我連桐師弟,以及白猿師叔。”


    “咦?”


    朱女輕呼一聲。


    又一個連桐?


    方休也看得奇怪,這位鬼宗連桐,和那位太虛劍派連桐,竟然連麵目都一般無二。


    隻不過一個著黑衣,一個著白衣,兩道人影才有所差別,再加上修行道法不同,氣質便截然不同,道門又從來隻重內相不重外相,故而他二人方才入穀之時,才沒被眾人發現端倪。


    不過陸逢顯然沒打算解釋其中緣由。


    而那位白猿師叔,身影落在方休眼中,隻見他周身鬼氣翻滾,陰森森好似自冥獄而來……竟是一尊鬼將。


    “晚輩無厭觀方休,見過諸位前輩,道友。”


    方休拱手行一圈禮,接著道:“天師即將出關,暫且由方休招待諸位。”


    “我們是為恭賀張玄機修煉元嬰而來,她卻不在,豈是待客之道?”


    洞玄師太神色不悅,目光又掃過張錦與朱女,問道:“還有他幾人,又是誰?”


    “晚輩朱女,乃是如今人國大明朝親王,淵王之女。”


    朱女起身行禮。


    她這一舉一動,當真是春風一笑百媚生,無有人不被打動,連洞玄師太都看得眼前一亮,臉上神色慈祥幾分。


    陸逢笑著點點頭,道:“朱蒼棣生了個好女兒。”


    “小生張錦,見過幾位道門之友。”


    張錦亦是行禮,又朝陸逢笑道:“還要感謝陸右使……陸前輩之前提點,我如今在淵王麾下差遣。淵王常與我提起,他與陸前輩……”


    “我如今已作隱世修行,既然身在山海,自然要遠離廟堂。”


    陸逢幹脆揮手止下他的話頭,笑著道:“朱蒼棣若仍是個太平王爺,我自會尋他敘舊。如若不是……那往日交情便不用再說了。”


    張錦一笑,不以為意道:“聽從陸前輩安排。”


    “別敘舊了。”


    山覽老道士忽而插話,他端起酒案上大羅派備好的酒水,問道:“我們是先喝一會兒,還是……直接動手?”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皆是麵色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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