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顧長卿心中一駭,忙起身,奪門而出。


    隻見原本雲輕柔跪的地方,有一片厚重的血,蜿蜒到汝南伯府大門口。看到這一幕,他才慌了神。


    怎麽會這樣?隻是跪了一個時辰,為何滿地都是血?


    顧長卿看向身邊的小廝,瞪著眼睛道:“她怎麽了?”


    那小廝低著頭,重重吸了口氣,似乎是做了一番心理建設方才道:“雲三小姐應該是,是有了身孕,如今小產了。”


    聽到這話的那一刹那,顧長卿渾身的血液幾乎都要凍結。他指尖摩挲著光滑的披風,顫抖不已。


    她懷了身孕?那為什麽不告訴他?又為何拿自己的孩子開玩笑,在這大冬天非要跪在外麵?


    他穩住心情,沿著那長長的血跡,卻每走一步,身上的壓力便多沉一分。


    守衛說,雲輕柔是流著淚,淌著血,一點點爬著出去的。


    她不讓人告訴他,因為她說,他就算知道也會以為她在裝模作樣,幹脆就此一走了之,死在外麵做隻孤魂野鬼。反正也沒幾個人惦記。


    傾兒說,阿柔她從小沒有爹娘疼愛,還要拉扯一個妹妹,讓他以後多照顧照顧她。


    終究是他,踐踏了她的真心,害死了他們的孩子。


    他錯了,錯得離譜而荒唐。


    但是那血跡到一個街巷處便再也看不到了,而雲輕柔的蹤跡,也隨之不見。


    他怔怔地看著血跡消失的地方,驀地想到什麽,攔住附近的路人。語氣顫抖急促,神色焦急。


    “請問,你有沒有看到一位穿著水紅色衣裙的女子,她流著血,方才從這裏爬過......”


    “沒有。”


    “請問......”


    “沒見到。”


    一連抓了幾十個路人,卻沒有一個人看到雲輕柔,不免讓他有些頹然。他渾身有些無力地靠在窄巷的磚牆之上,心頭彌漫著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但最終,他還是咬緊牙關走到忠義侯府門前,敲響了大門。


    過不多久,門栓被打開,率先映入眼簾的,是那修長蔥白的手指。


    雲傾岫秀挺的瓊鼻染著一絲冬日裏寒涼掠過留下的淡粉,精致冷峭的輪廓勾勒出恍如天山冰川的聖潔冰冷。


    隻是,她那澄澈的眸子裏似乎含著些許蒼涼疲倦,不知是否是沒休息好的緣故,幾根細小的血絲交錯其中。


    見來人是他,她的神色波瀾不驚,眸底卻閃過一絲微詫:“何事?”


    顧長卿深呼吸了兩口,雙拳緊了又送,神色糾結歉疚:“對不起,雲輕柔......阿柔,我把她弄丟了。”


    “什麽?”她渾身氣息驟然一凜,似乎在睡夢中驟然被吵醒的王,刹那間爆發出百獸震惶的危險,“你說清楚。”


    顧長卿雖知她一定會對他失望至極,但為了尋回雲輕柔,他還是將前因後果,都說了個遍。


    “就是這樣。”他說罷,垂下眼簾,不敢看她的反應。


    “啪。”雲傾岫沒有給他反應的餘地,那飽含著慍怒與譴責的巴掌便毫不留情地打在他臉上。


    她的話語夾雜著無情的刀刃,隻插心窩:“顧長卿,這一巴掌,是我替阿柔打的。她不舍得,我身為她的長姐,還是有資格管上一管的。


    你說你不愛她,可你的表現隻是不愛嗎?那是憎惡吧?就算你不知她懷了身孕,這大冬天,你忍心讓一個深愛你的姑娘,在外麵跪一個時辰?!


    我都沒有這麽罰過她,顧長卿,你的心是鐵做的嗎?這婚約就算是阿柔強逼的,你就是給她一個家,一個平靜的生活又能如何?


    沒有人教過她怎麽去表達愛,可能她的某些做法是衝動了些,但她隻是想毫無保留地去愛你,陪你,這難道有錯嗎?”


    雲傾岫的情緒略顯激動。那就算被潑上墨汁也要將之甩幹淨那般純粹的阿柔,憑什麽受這樣的委屈?


    她旋即冷靜下來道:“驚鴻,你帶著情報閣的人立刻去查阿柔的下落。如今她狀態很是不好,不能耽擱。”


    “是,小姐。”驚鴻嚴肅的神色之中帶著一抹悲戚。


    雲傾岫看向顧長卿,晶亮如琥珀的雙眸瀲灩著極致的無情:“如果阿柔出了點什麽事情,你就永遠在懺悔之中度日吧。


    而我,亦不會念及昔日的情分。休怪我無情,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說罷,她快步朝著雲輕柔消失的街巷處走去,看到那暗紫色的血跡,蜿蜒一路甚至看不到盡頭,便好似被淩遲一般。


    她那一刻,當真是連殺心都起了。


    但她最終還是盯著那幹涸在地麵之上的血跡,久久沉默。


    兩人站了不到半刻鍾,驚鴻就趕回來道:“小姐,已經找到三小姐了。”


    雲傾岫倏地回神:“帶我去。”


    她健步如飛,顧長卿便在她身後亦步亦趨,每走一步,心中的慌亂都會多出一分。他竟是有些害怕看到那個總是以一個卑微討好的神色看他的姑娘。


    如今,她的眼中,應該再也看不到愛慕,隻剩下後悔和惱恨了吧。


    終究是他,親手熄滅了她眸中的光。


    驚鴻帶著他們走到了一處以茅草為頂,稀疏磚瓦砌成的房屋,一眼便能看到不少縫隙,住進去怕是四處漏風,冬日尤其冷的。


    裏麵的空間狹小,光線尤為黑暗,潮濕的氣息彌漫在空氣之中。


    一眼看到的就隻有兩張床榻,一張缺了半條腿,需要靠柴火墊高的桌子,還有一個上了年頭的木衣櫃。


    一台燭火在中間燃著微弱的光芒,給那間小屋子有限的光亮。


    雲輕柔就躺在其中一張床榻之上,她身邊站著一位婦人和一個孩童。


    那孩子看到雲傾岫和顧長卿進來,怯怯地站到婦人身後,緊緊攥著她縫滿補丁的衣裙,隻露出半個腦袋,卻是警惕地看著她。


    雲傾岫氣質冷,神色傲,容顏又極美,看上去並不好相處。


    尤其是她身上的綾羅綢緞,更昭示著高門與寒門不可逾越的鴻溝。


    她走到床榻邊,替雲輕柔把脈,發現雲輕柔的的傷已經被處理過,隻需要開幾副藥調理休息便能好。


    “誰替她治的?”她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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