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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下的人雖然不知道船上發生了什麽,但想必肯定是件大事,在這個即將出海的關鍵時刻,出了這樣的事情,哪怕是塞冬海幫的對頭們此時也盡都噤聲無語――――海裏的事情,是不可以用來幸災樂禍的,因為說不準那些東西就會臨到自己身上。


    這些越是強大的勇士,越是懂海的人,反而比起那些一無所知的陸人更加的畏懼海裏的一切。相反,他們在陸地上反倒是肆無忌憚的攪風搞雨。


    仿佛整個世界都靜了下來,正好此時塞冬海幫的幫主的女兒甄妮正吃過早飯,帶著父親給自己的親信的人和東西來到船上,忽然遇到這樣的事情,別的人都靜默等待看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她卻是不能也在那裏等,立刻帶人上了船。


    剛走到甲板,然後就看見一個身上內力是極其潔白的細麻布織做的白袍,外麵罩著灰衫,胸前帶著閃爍著奇異光澤和力量的服飾,麵目仿佛來自高天之上的神明的少年正一步一步的神情肅穆莊重的走向船上的高處。


    “摩拉。”甄妮忍不住喊了一句,然後聽見的人都開始有了點動靜,不少人開始了私下的小聲的討論,互相詢問這個叫做摩拉的年輕人是什麽人。


    摩拉停下腳步,看著甄妮。這一瞬間,甄妮甚至懷疑眼前這個人是不是摩拉,沒有了往日隨時可見的溫和的笑容,也沒有了仿佛隨時帶著善意的眼眸。他的神色依然平靜,臉色還是少年人的那樣紅潤有光澤,但是此刻沒有人會把他當做是一個弱質的少年。


    看著那肅穆的神情,這樣的神情若是出現在有過很多人生經曆的勇士旅者身上,或許人隻當做是發生了什麽對與這個人來說是了不得的大事。但是,這樣的表情出現在這樣的一個少年人身上,而且是穿著如此奇異但卻透露著神聖聖潔氣息的服裝,隻要是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會知道這是真的發生了極其了不得的大事了,而且,這是隻怕還有這次的出海有關。


    看著摩拉眼裏閃爍著的智慧,深邃,久遠,審判,等等各樣非人的駭人的神光,甄妮的神情也變得不自然起來。摩拉停下腳步看著她,甄妮頓時忽然間也覺得開始了心裏要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但是這種變化正發生的時候,忽然被摩拉給打斷了,


    “甄妮,你去為我準備一盆清水。”


    說完,摩拉繼續一步又一步的不疾不徐的想著船上的高台走去。誰也不知道摩拉為什麽要一盆清水,不過這是難得誰的腦袋都沒有胡思亂想,所有人的心裏都在焦急的等待,要知道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


    甄妮愣了愣,本來她看著摩拉和他胸前的以拂德,就已經在眼前忽然浮現了很多事情,心裏正難過的時候,摩拉打斷了這一切,讓她去準備一盆清水――――難道是要潑在我身上來斥責我的人生中的那些不光彩的事情?難得的甄妮胡思亂想了一下,不過她心裏想著,身體卻是立刻去行,沒有半點遲延,等到她回過神來,人已經端著一盆清水走到摩拉旁邊,看那個樣子,仿佛就是一個乖巧的侍女似地。不過此時沒有人在意這個,所有人都在焦急的等著這個仿佛是忽然如同神降了一半的少年人說些什麽。


    摩拉走上桅杆台下的高處,這時船下的人也都漸漸的圍過來,於是也都看到了這個少年的身影,不過,他們還沒有說話,就被這少年的一身行頭和那嚴肅的神情給鎮住了。


    仿佛整個世界都靜了下來,等著少年的宣判。


    摩拉的目光四處看了看,不知為什麽,所有被他看的人都不由自主的響起心裏的不可告人的秘密,然後都羞愧的低下頭去――――這麽一個動作,所有人都知道了,現在這個少年所說的,必然是極其莊重了不得的大事,而且想必不是胡言亂語。


    隻是,聽了摩拉的話,很多人都在心裏希望摩拉是胡言亂語,或者,就告訴自己,摩拉就是胡言亂語。


    摩拉舉起手中的杖說:


    “諸位,我是迦南地諸族的以法蓮地的先知,信奉父神之名,如今正要往天下的眾國諸族萬邦中去。今日本要和你們一起出海,隻是我昨夜裏得了父神的啟示,有一團海暴在海裏醞釀,等著吞噬我們。我知道你們或許不願意相信,隻是我所知曉的,不得不說,我以我所信奉的父神之名起誓,我所說的並無虛假,凡有耳的,就應當聽。”


    這話一說,眾人起初反而更加的寂靜,仿佛是死了一樣的寂靜。然而過了沒有多久就像是忽然間一座火山在這裏爆發了似地,所有人都瘋狂的喊叫,說話,其實他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隻是仿佛不做些什麽,說些什麽不足以把他們心裏的一切感情表達出來似地。


    甚至有人被這消息震動,莫名的大喊,然後忽然從船上跳下海去,混亂不堪。


    然而這場景沒有持續多久,因為摩拉手持杖,站在那裏,拿著杖輕輕的在船板上擊打了兩下。這兩下極輕,仿佛是孩童在敲打,然而整個船上包括岸上的人都仿佛聽見兩聲清脆的敲擊聲響在自己的耳邊。


    “當!當!”


    所有人再次安靜下來,摩拉把杖放在身旁,走到甄妮身邊,對著這些民眾舉起手,然後說:“如今我已把這消息告訴你們,至於你們信不信,我卻不能做主。但是若是出了什麽事,這罪責就與我無關了。”


    說完,摩拉當著眾人的麵在盆裏洗了洗手,然後拿著杖又再次回到船艙裏。


    眾人再次沸騰了。不過這些已經和摩拉沒有了關係,甄妮匆匆的丟下手裏的盆,跟著摩拉的背影進了船艙。


    “摩拉、摩拉。”甄妮跟在摩拉的身後,跑進了倉,進了摩拉的房間。


    摩拉此時卻是放下了心裏的一塊巨石,明知道沒有人願意相信,但是還必須說,這樣的事情並不好做,雖然是憑借著神力和先知的服裝給自己的形象和話語增加了效力,不過,對於一個經常和法師打交道的海人來說,這一切並不是唯一可靠地信息,尤其是摩拉說的是――“海暴”!


    海暴,那是無法用漁民的流傳下來的無數的經驗提前察覺詭異的東西,一旦在海裏遇到他,哪怕是離海岸已經有了目視的距離、甚至就站在了海岸的邊上都極不安全。


    而且最要命的是,海暴一旦在海中出現,就像是有了生命的獸一樣,必定要吞吃足夠的人類的生命才會消去,否則,一旦出現,那麽整個海季。甚至一代人的海中的事業都無法得到平靜,往往會發生,忽然間風平浪靜的天氣裏,忽然間幾個呼吸內就天地色變,波濤洶湧,然後再過幾個呼吸,一切都恢複平常,隻是海麵上多出極快破碎的船木――――這不是誇張,而是真的有事實,因為當時有些海民為了安全就在自己門口的海岸附近打漁,但是依然被吞噬,而那一幕傳遍了所有的海邊的漁民的口中。


    “摩拉,你說的,那個海暴,是真的嗎?”甄妮緊張的問,然而在少女心中卻是有著一種古怪的感覺――是開心?因為這樣某個少年就會無法這麽快的離開了吧。


    摩拉把權杖放在身邊,拿起法典坐在船上翻閱,對甄妮說:“你的父親必然會招聚這地的所有的法師們來再次預測這次的出海的平安與否,他們的預測必然會表明這是一場平安穩妥的路程,我的話必不被人相信。”


    甄妮急道:“那你為什麽還要說?”


    摩拉淡淡的笑笑,這時的他又回複了那個陽光的燦爛的少年,隻是他說的話可以一點也不輕鬆,


    “在我們迦南的律法裏有一條――――見義能為而不為,是為罪!今日如果我閉口不言,那麽這一趟海路上所有人的生命的死都將歸到我的頭上。這罪,我承受不起。”


    甄妮愣住了,第一次聽說還有這樣的律法――“見義可為而不為即為罪!”


    她的心震動不已,能有著這樣的律法的種族,究竟是怎樣的民族?!


    難怪會有這樣的男子,也隻有這樣的民族,才會誕生出這樣仿佛是天上的人兒一般的男子吧。甄妮忽然在心裏很失落,這樣的民族,這樣的男子,自己怎麽配的上,或許他們都不會鄙視自己,可是在一起生活的時候,自己的過去,和那些人在一起,怎能不羞愧?


    心裏的失落和失望幾乎將甄妮心揉碎,鼻子酸酸的,好像要流下淚來,不過想著心裏還有疑問,甄妮強忍著自卑的難過,問道:


    “可是,摩拉,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這件事,為什麽還要和船一起?”


    摩拉合上法典,透過小窗口看著窗外的海,平靜的說:“我是父神的選民,我的路沒有走完,父神必定不會讓我的腳落入陰間。再說,我也畢竟是被父神祝福的先知,萬一真的到了那個時候,或許還能夠救下幾個人呢。”


    甄妮看著這個平靜的說著這話的少年,一時心裏各樣的心思都有。


    默默的退出去,臨走的時候,甄妮轉身對摩拉說:


    “摩拉,就算這世界都不相信你,我也相信你。隻是,你一定會保護我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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