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會議室


    處理栗冰落水案的相關人員圍在一張方正的長桌前,眉梢皆染上了愁思,似乎無形之中,這起糾紛陷入了僵局。


    在經過幾天的審訊和調查後,這起糾紛中共有三處矛盾,欒源一行人沒能理出頭緒。


    首先,是沛芹的害人動機。


    針對這一點,會議室內普遍給出的結論,也莫過於沛芹對栗冰有私人恩怨,隻是表麵關係處理的很好,私下裏卻早就有謀害栗冰的打算。


    其次,是栗冰個人的局部性失憶。


    栗冰本人很難記起當日的一些事情。


    警局因此迫不得已,曾通過監控搜尋了一些當日在場的路人,並試圖從他們的口中了解沛芹同栗冰二人自占卜店出來後發生的事。


    但這一番調查,並沒有取得實質有效的結果。


    禦街畢竟是條繁華熱鬧的小吃街,街上人群熙攘,兩個小姑娘混跡其中,誰也分不出心思來多加注意。


    那麽,二人究竟是否在從占卜店出來後有過糾紛,這還是一道待定的問題。


    最後,是占卜店老板的說謊原因。


    沛芹同栗冰二人確實有去過占卜店,這是監控視頻給出的明確答案。


    但占卜店老板卻對二人沒有絲毫印象,甚至作假了一本記錄日常人員出入的名冊。


    三處矛盾點,讓這起看似普通而平常的日常糾紛案,變的愈加燒腦且撲朔迷離。


    治安案件的最長結案時間為60日,而這起毫不起眼的案件,卻已有上級領導涉入,認為沒有必要再查下去,人證物證俱在,勒令盡快結案。


    上麵施壓,欒源又煩躁又無奈,總覺的這場糾紛裏,還有許多的疑點沒有破解,就這樣草草了事,並不符他當年執意從警的初衷。


    但又不好說什麽,思來想去,也隻能作罷。


    ******


    兩日後的瑾矜學院


    美式鐵藝柵欄門將頗具西方風的校園同外界劃清一條鮮明的界線。


    大門前泊了各色豪車,低高年級的學生都穿著隨意混搭的製服,在清晨的和煦陽光中踏入校園。


    同樣的穿著,同樣新的一天,但今日的沛芹,整個人的情緒,卻處在一種頹喪而落敗的低靡之中。


    她今天是獨自一人上學。


    身邊少了栗冰。


    前些日子的落水事件,警局最終判定,是沛芹故意推栗冰下水。


    沛家家主在警局無人,雖不相信自家孫女會行此等犯法之事,卻隻能行無奈之舉,親自登了栗家的門,費了好一番口舌,也付出不小的代價,栗家才同意不予以追究。


    但栗家一眾長輩,卻無論如何,也不再同意兩個女孩私下有所牽扯。


    也因此,沛芹以後的上學和歸家之路,不得已變的形單影隻。


    自踏入學校大門的那一刻,一種熾灼的不自在感似吐著信子的寒蛇,徐徐爬遍全身,沛芹能覺察到,今日不同往日的平淡簡單。


    校園許多同學的目光,在她出現時,就已經統一聚集在她身上。


    這種莫名的關注打量,讓沛芹不自在地垂首,她壓了壓頭頂遮擋日光的帽簷,身背書包,加快了進班的步伐。


    沛芹來學校的時間不算早,班裏整齊擺放的排排課桌後,已有不少學生串座嬉鬧著。


    沛芹前腳方踏進門檻,教室內頃刻鴉雀無聲。


    她的出現,引了在場幾乎所有人的視線,從未被人如此關注過的沛芹,拘謹地緊了緊握在袖口的手。


    努力平複著心緒,她漠視地向自己的座位走,從過道路過時,正坐在兩側桌椅上的人,都極為明顯地向後瑟縮。


    沛芹足下懸停,頓了兩秒,眸內微光閃爍,到自己的座位上,安靜坐了下來。


    班級裏的座位都由班主任親自安排,知道沛芹同栗冰私下交好、怕二人彼此相鄰而上課竊語的教師就並沒有將二人分到一起。


    沛芹落座後,向接近班內角落的方向眺去。


    栗冰隻是落水,經過這幾日的悉心調養,身體已然恢複,在沛芹望向她時,她同樣投去目光,二人視線隔空相碰的那一刻,她寬慰地彎唇一笑。


    而兩人此番對視之幕,同樣不藏不掖地落在周遭之人的視野中。


    栗冰起身,試圖離沛芹近一些,長輩們的擔憂縱然出自人之常情,但明麵上演給他們看便可,私下裏她不相信警局所謂的裁判,她隻相信她們接近四年的朝夕相處。


    見狀,身旁的同桌忙攔住她,在她耳邊低聲:


    “冰冰,她連推你入水這事都幹的出來,你可離她遠點,別再顧及什麽同學情誼了。”


    沛芹推栗冰入水的事,班裏是最先知道的,池圓圓和於頻作為目擊證人,早就在自己的小圈子裏將此事傳開。


    而一傳十,十傳百,禦街當日的事,早已不脛而走。


    三五個人也圍了上來。


    “冰冰你身子好些沒有,我們都聽說了,平日你對沛芹那麽好,她卻想害你,真是表裏不一。”


    “我爸聽說這件事後,還動了讓我轉學的念頭,若不是班裏有這麽多朋友,我可能都被我爸勸動了。”


    “你以後還是離她遠些吧,我們大家也都離她遠點。”


    栗冰性子溫順乖巧,許多人都偏愛同她來往,個個出自所謂的關心,為栗冰“出謀劃策”。


    而女孩恬靜的容顏間,少見的浮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慍怒,斂了斂心神,她沒理會眾人,眸光柔和地落定在遠處頭低的越來越深的沛芹身上,越過圍堵在周遭的同學,走到她身畔。


    在沛芹已經被水汽朦朧的雙眸中,栗冰俯身拍了拍她的肩,柔和吐訴:


    “不必理會,我相信你。”


    沛芹有些淒白的兩瓣唇微顫,酸澀地抽啜了兩下,點了點頭。


    而那些拚命向栗冰灌輸“遠離沛芹”念頭的學生們呢,在對上沛芹看來的眸光時,都幾不可察地向後躲閃。


    說的時候一個個大放厥詞,但卻又怕極了沛芹。


    其中不乏也有同沛芹曾經交好的,同學情誼,在此事發生後,變的一文不值。


    或許她們從未質疑過她是否會害人。


    也無人去注意此時坐在靠門角落裏的另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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